《小爷》顾小野

7、截听 第七章截听

　　第七章截听

　　袁彻没在袁家老宅见孙德良。

　　他把人带去了城北一间物流仓库。仓库表面上是袁家物流的中转站，实际上底下一层是袁彻专门用来“谈事”的地方。四面无窗，水泥墙，顶上挂着一盏惨白的日光灯管。孙德良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还硬撑着，但一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副旧手铐，膝盖就软了。

　　袁彻坐在对面，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经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仓库里听得格外清楚，“你那个在城东养的女人，叫什么来着？周婷？上个月刚给你生了个闺女，六斤四两，对吧。”

　　孙德良脸色刷地白了。

　　“你……”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袁少……”

　　“坐。”袁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对面那把折叠椅。孙德良坐下，手搁在膝盖上，止不住地抖。

　　“我叫你来，不聊别的。就聊老赵。”袁彻把笔搁下，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昨晚去老赵家，是你自己要去的，还是陆承言让你去的？”

　　孙德良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二爷让我去的。他说老赵被调走了，让我去敲打敲打，别让他乱说话。”

　　“就敲打？”

　　“就……就敲打。”

　　袁彻没接话，就这么盯着他看。那种眼神很淡，但孙德良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凉，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勒紧了脖子。

　　“孙德良，我再问你一遍。”袁彻的声音反而更轻了，“你昨晚带去了什么？”

　　孙德良的防线垮了。他缩在椅子里，手抓着膝盖，声音又急又低：“照片……二爷让我带了两张照片。一张是老赵老婆在医院的照片，一张是他儿子的。二爷说……说让老赵老实待着，别动歪心思，否则他老婆下周就停透析，儿子在学校出点什么事，别怪二爷没打招呼。我……我只是传话的，袁少，我真没动老赵，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你走的时候几点？”

　　“不到凌晨一点。”

　　“老赵四点死的。中间这三个钟头，他一个人待着。你猜他在想什么？”

　　孙德良低着头，不敢接话。

　　袁彻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不算用力，但孙德良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我不动你。”袁彻说，“留着你还有用。但你得把你昨晚跟陆承言汇报了什么、他又让你接下来干什么，一个字一个字给我写下来。少一个字，我让你闺女明天就换一个爹。”

　　孙德良抖着手接过纸笔，趴在折叠椅上写了大半个钟头。

　　袁彻把写满字的纸拿过来看了一遍，折好揣进口袋。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林述打了个电话：“孙德良我撂在这儿了，人跑不了。他写的东西在我手里。你那边呢？”

　　电话那头，林述的声音有点发紧：“截着了。”

　　林述在陆氏总部顶楼的机房里，耳朵里塞着耳机，面前排着几台正在运行的设备。他昨晚熬了一夜，早上又被陆衍川叫去查孙德良，下午赶回来就蹲在机房里守着。陆衍川让他截裴敬堂和顾曼青的通话，他不敢耽误。

　　信号是从裴敬堂办公室那条固话截下来的，加密方式不算高明，是市面上一款常见的防窃听模块。林述的人花了不到两个钟头就破了。晚上七点四十分，裴敬堂从办公室打出了一通电话，拨去境外，号码落在瑞士。

　　裴敬堂的声音听上去很稳，但林述听得出来，那是压出来的稳：“顾总，情况有变。化工厂那边失联了，四个人到现在没消息。孙德良也联系不上。”

　　电话那头是顾曼青。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普通话不太标准，咬字有点生硬，但语气极冷：“化工厂失联是什么意思？”

　　“陈卫带人进去过。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批货现在在谁手里还不清楚，如果落到陆衍川手上……”

　　“那批货要是落到陆衍川手上，你和我都不用等明天太阳出来了。”顾曼青打断他，声音更急了，“裴敬堂，我不管你怎么处理，三天之内，把那批货弄回来。贺铮的人已经在城南了，你让他动。再不动，大家一块儿完。”

　　裴敬堂沉默了几秒：“顾总，贺铮那边如果动得太大，场面就收不住了。万一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现在怕收不住？”顾曼青冷笑了一声，“当初你跟我谈的时候，怎么没怕？你私刻公章、拿陆承言的供应链做暗账的时候，怎么没怕？裴敬堂，我现在不是跟你商量。三天，我把话放这儿。三天后我看不到货，我就把你跟我这两年所有来往的材料打包发给陆衍川。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理你？”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行。”裴敬堂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让贺铮动。”

　　通话到这里断了。

　　林述把录音存了下来，拷贝了两份，一份留在手里，一份发给了陆衍川。他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旁边的技术员递了杯热水过来：“林哥，这通电话用不用再处理？”

　　“处理什么？”林述喝了口水，“原音存着，别动。这东西往后就是裴敬堂的催命符。”

　　晚上八点出头，陆衍川在揽江台书房收到了林述发来的录音。

　　他坐在桌后，把录音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沈渡坐在旁边，也听完了，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手里的杯子攥得紧了点。

　　“裴敬堂要动。”沈渡说。

　　“嗯。”陆衍川把平板搁下，“他给贺铮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贺铮一定会闯化工厂。”

　　“陈卫那儿只有十二个人。”沈渡眉心拧起来，“贺铮手底下几十号，真硬闯起来，陈卫顶不住。”

　　陆衍川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桌面上，安静了一会儿。

　　“袁彻那边，能调多少人？”他问。

　　“袁家物流的安保，算上老黑的人，能凑出三十来个。”沈渡答得很快，“江野那边也能出人，城南那片他熟，能提前布控。”

　　“别在化工厂里头打。”陆衍川直起身子，“让陈卫把人撤出来，东西留下。贺铮的人只要进去，江野就带人从外围包住，一个都别放跑。”

　　沈渡愣了一下：“东西留给贺铮？”

　　“东西不在我们手里，他才敢动。”陆衍川的声音很平，“我们把化工厂清空，他进去扑了个空，第一反应会以为顾曼青耍了他。到时候他自己就会回头咬顾曼青。这比我们费劲去防要省事。”

　　沈渡低头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反过来用。”

　　“对。给他留个空壳，让他跟顾曼青内讧。”

　　沈渡站起来，掏出手机准备给袁彻打电话。刚拨了一个号，书房门口传来何叔的声音，隔着门板：“小爷，沈少，楼下夜宵热好了。吴姐做了点清汤馄饨，还有几碟小菜。要不吃两口再忙？”

　　沈渡看了一眼陆衍川。陆衍川本来想摆手，但沈渡抢在前头开了口：“端上来吧。”

　　何叔应了一声下去了。

　　不到五分钟，小陶端着托盘上来，把两碗清汤馄饨和几碟小菜搁在茶几上。馄饨个头不大，汤色很清，飘着葱花和紫菜。另配了碟糟毛豆、一碟醋泡海蜇丝，还有两碟苏式小点心。

　　沈渡端起一碗放到陆衍川面前：“你先吃，吃完再打。”

　　陆衍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咬了一口。吴姐馅调得淡，没搁太多调料，吃在嘴里就是温温的咸味。陆衍川嚼了两下，咽了。又舀了一个，慢慢吃下去。

　　沈渡坐在对面，自己那碗没怎么动，视线全在陆衍川身上。看他吃了四个，勺子慢下来了，沈渡没再劝，转手把醋泡海蜇丝推过去：“这个脆，尝尝。”

　　陆衍川夹了一筷子，吃了。又吃了半个馄饨，搁了勺子。

　　沈渡这才开始吃自己那碗，吃得快，没一会儿碗就见了底。他擦了擦嘴，站起来：“我下楼给袁彻打电话，顺便把江野那边也交代一下。”

　　陆衍川点了下头。

　　沈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衍川坐在茶几前，又舀了一个馄饨，慢慢嚼着。没抬头，也没看他。沈渡嘴角弯了一下，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