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13、夜色 第十三章夜

　　第十三章夜色

　　黑色迈巴赫驶出揽江台地库，汇入主路。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陆衍川靠在后座右侧，一上车就闭了眼。陈卫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回，不用陆衍川开口，直接对司机说了句：“平稳点开，别急刹。”

　　车里没人说话。开上绕城高速后，陆衍川的眉头皱得稍微深了些，胃里的绞痛一波一波地往上顶。他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因为强忍而微微发着颤，却死咬着牙关没漏出半点闷哼。陈卫假装看外面的路况，把后座的空调出风口往上调了调，挡住了吹向陆衍川的冷风。

　　揽江台书房里，沈渡站在落地窗前，死死捏着手机。

　　屏幕上，代表陆衍川心率的红线正在剧烈波动，刚才有一瞬间直接飙到了危险峰值，随后又猛地砸向谷底。沈渡盯着那条曲线，眼底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攥着手机的指骨发出细微的喀喀声。

　　陆衍川去白水镇抓刘三，这事儿他知道。但他不敢拦，更不敢跟。他怕自己一开口，陆衍川就会觉得他管得太宽。可这会儿看着屏幕上那串要命的数字，沈渡实在熬不住了。他转过身，抓起内线电话拨给一楼。

　　“方屿，你上来。”

　　方屿，二十七岁，陆衍川的生活特助。负责日程、饮食和用药记录，小伙子做事极细致，但也胆小，尤其是面对沈渡那种笑里藏刀的压迫感时，总是心里发毛。

　　不到半分钟，方屿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个记事本：“沈少，您找我？”

　　“陆总去白水镇了，没带应急药。”沈渡把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你现在拿上药和温水，走国道去迎他。他今晚肯定不舒服，你把这药盯他吃下去。”

　　方屿愣了一下，有些为难：“沈少，陆总要是知道我给他送药，肯定得问……”

　　“问你就咬死说是林述安排的！”沈渡猛地拔高了音量，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随后又被强压下去，声音有点发虚，“就说是林述看天冷，怕他犯病。千万别提我，听明白没有？你要是敢漏半个字，明天就给我滚出S市。”

　　方屿吓得连连点头，抓过药箱就跑了出去。

　　沈渡一个人留在书房。他慢慢滑坐在沙发上，脱力般搓了一把脸，目光有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只要陆衍川能好好活着，哪怕让他一辈子当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他也认了。

　　一个小时后，白水镇老街。

　　袁彻的人早就把那个破院子围死了。陆衍川到的时候，袁彻正靠在院墙边抽烟。见他下车，袁彻把烟蒂扔在地上碾灭：“人按在里头了。这孙子想跑，带了两个大皮箱，全是账本和现金。衍川，你这脸色，怎么比刚才在电话里听着还差？”

　　“没事。”陆衍川越过他往里走。

　　正屋里，刘三被老黑反剪着双手摁在地上，脸贴着灰扑扑的水泥地。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到陆衍川那张苍白冷淡的脸，吓得直哆嗦。

　　“刘三。”陆衍川站在他面前，声音没什么起伏，“顾曼青让你跑，还交代了什么？”

　　“陆总，我说，我全说！”刘三的声音抖得像筛糠，“顾总说国内保不住了，让我带账本去边境等船。她还说，下周三会派维克医药亚太区的副总，亲自带人来S市。名义上是开商务会，实际上是去化工厂把剩下的那批实验废料提走，还要把几个封好口的高管安家费发下去。如果……如果谁有反水的念头，就直接做掉。”

　　袁彻靠在门框上，冷嗤了一声：“这娘们儿手够黑的。都要跑路了，还不忘杀人灭口。”

　　“刘三。”陆衍川垂下眼，“你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陆总，我想活！”

　　“给顾曼青打电话。”陆衍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告诉她，你安全到了地方，东西都在。跟她说，下周的专员，必须派个能主事、带着核心密钥的人来，否则你不见。她要是问起裴敬堂，你就说联系不上，但这边风声平了。”

　　刘三被解开了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按下了加密手机的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顾曼青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带着明显的紧绷：“刘三？你到了？东西没丢吧？”

　　“顾总，我到了，钱和账本都在。”刘三咽了口唾沫，照着陆衍川教的话术往下编，“但是这边风声特别紧，裴副董一直联系不上。你派来的人，必须带着服务器密钥，不然我不敢交货。要是来的人镇不住场子，出了事我可不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曼青咬着牙说：“行，我让亚太区执行总裁亲自过去。下周三落地，你安排好安全屋。刘三，你要是敢耍我，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你家里人。”

　　电话挂断。陆衍川转过身，对袁彻说：“把他带回去，拷着。下周三，用他做饵。告诉林述，查一下顾曼青派来的人是谁，查清他的航班号。另外，准备收网吧。”

　　“明白。”袁彻一挥手，老黑把刘三提溜了出去。

　　陆衍川走出院子。夜风一吹，他胃里那股强压下去的绞痛猛地反噬上来。他脚下一顿，下意识伸手扶住了车门框，冷汗“刷”地一下从额头冒了出来。眼前白茫茫一片，耳鸣声尖锐地盖过了镇上的犬吠。

　　“小爷。”陈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辆车从巷子口快速驶来，停在跟前。方屿抱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下来，看到陆衍川惨白的脸色，吓得魂都飞了：“陆总！林特助说您肯定没带药，让我……”

　　陆衍川闭着眼，缓了足足五秒钟。他太聪明了，八百个心眼一转，就知道林述绝对不敢越过陈卫指挥方屿。能干出这种事、又不敢露面的，除了沈渡还能有谁？

　　但他现在连拆穿的力气都没了。他就着陈卫的手，吃了方屿递过来的两粒应急药，喝了两口温水。

　　“回城。”他哑着嗓子说。

　　晚上十点多，揽江台。

　　电梯门一开，沈渡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汤药。看到陆衍川出来的那一瞬，沈渡的视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扫过他苍白的侧脸、微蹙的眉心以及虚浮的脚步。

　　“回来了。吴姐熬了暖胃的。”沈渡声音很轻，没有上前扶，只把杯子递过去。

　　陆衍川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走到沙发上坐下。

　　“刘三招了。”陆衍川闭着眼开口。

　　“袁彻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了。”沈渡在他对面坐下，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眼神克制得近乎虔诚，“顾曼青下周三派人来收尾。她派的是亚太区执行总裁。这说明她国内的资金链已经彻底断了，这是在套现跑路前的最后一搏。”

　　“嗯。让林述配合袁彻，把网收紧。下周三，连人带货一起扣。”陆衍川道。

　　沈渡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话。陆衍川喝了两口药，起身往楼上走。

　　沈渡目送他上楼，直到那扇卧室的门关上。他转身走到玄关，拿起陆衍川随手搭在那里的长外套。外套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把脸埋进衣服里，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原本被死死压制的疯狂，毫无保留地翻涌上来。

　　“下周三……”他在黑暗中轻声呢喃，像一个病态的信徒在宣誓，“谁要敢碰你，我让他连骨灰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