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121、八百个心眼子 番外三

　　番外三十六·八百个心眼

　　事情出在城东新并进来的那家分公司。

　　底下的执行总裁姓赵，是个跟了陆氏十几年的老油条。城东项目刚步入正轨，赵总就动了心思，仗着天高皇帝远，在采购环节玩了手“阴阳合同”，暗中把两千万的建材差价洗进了一家离岸公司的户头。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账面上做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顶包的采购经理都找好了。

　　事情捅到揽江台书房的时候，林述把查到的流水拍在桌上：“小爷，赵总这事做得太贼了。账面平得连税局都挑不出毛病。而且他昨天刚把他老婆孩子送去了澳洲，摆明了是给自己留后路。这要是硬动他，他立马撂挑子，城东那条线得停摆半个月。”

　　陆衍川坐在红木桌后，手里转着一支旧钢笔，没看桌上的材料。他今天气色还行，但左手还是习惯性地藏在羊绒毯下面，没什么血色。

　　沈渡靠在书架边上，眉梢一挑：“要不我直接带人去把赵总请来喝茶？只要他老婆孩子在咱们手里，他不敢不吐钱。”

　　“请他来喝茶，他就顺理成章地装病，躲在医院里发号施令。”陆衍川淡淡开了口，把钢笔搁下，“他敢送走老婆孩子，就是在等我们动手。他手里捏着城东的供应商命脉，只要他一喊冤，底下人一闹，我们就被动了。”

　　“那怎么办？让他卷两千万跑了？”林述皱眉。

　　“跑？”陆衍川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垂，语气像是在随口聊闲天，“他这么贪，两千万怎么够。让他再多捞点。”

　　林述愣住了。沈渡却在旁边笑了一声，他太熟悉陆衍川这副表情了。这副样子，通常是有人要被坑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赵总不是喜欢做账吗？”陆衍川的声音不急不缓，“林述，你给城东的财务总监透个底，就说陆氏近期有一笔六千万的专项款要拨下去，用于二期物流枢纽的基建预付。这笔款的审批权限，我放给了赵总。不过，这笔钱下周得走一趟总部的合规复核。”

　　林述眨了眨眼：“六千万？我们没这笔预算啊。”

　　“所以只是‘透个底’。”陆衍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赵总听到这六千万，一定坐不住。他想着老婆孩子都在澳洲了，只要把这六千万卷走，他这辈子都不愁了。为了赶在合规复核之前把钱洗出去，他一定会动用手头所有最隐秘的洗钱通道，而且动作会急到变形。”

　　沈渡在旁边接着话茬，笑意带着几分阴毒：“他这人贪，但也胆小。一旦急起来，他绝对会挪动他那家离岸公司里那两千万。只要他动了，原本做得平顺的假账就会露破绽。林述顺着他新开的通道一查，连带那两千万的旧账，全得连根拔起。”

　　陆衍川看了沈渡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随后接着说：“同时，让城东法务部准备一份授权确认书。明天下午召开城东高管会，我会当场宣布撤回那笔六千万的审批权。”

　　“撤权？”林述更糊涂了。

　　“对。撤权。”陆衍川微微扬起下巴，眼底透出一股极其冷酷的算计，“赵总听到六千万被撤，会以为自己贪污的事被发现了。人一旦极度恐慌，就会立刻做贼心虚地跑路。他只要一买机票，陈卫就可以当场以‘职务侵占和携款潜逃’的罪名把人按死。连审问的时间都不用，证据他自己就毁了。”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林述倒吸了一口凉气，默默在心里给赵总点了根蜡。他还想挣扎一下：“可是，万一赵总心黑，真把六千万卷走了怎么办？”

　　“他卷不走。”陆衍川垂眼看向那杯温水，语气笃定得近乎残酷，“那笔款子的流水号我让财务部做了手脚，根本没有真实的资金下发。他要是真敢伪造凭据去动那笔钱，经侦那边的系统立刻就会报警。他前脚做假，后脚抓人，人赃并获，连追缴的过程都省了。”

　　沈渡看着陆衍川。

　　他简直爱极了这人现在这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把人性的贪婪、恐惧、侥幸全算得死死的。他根本不屑于直接动刀子，他只负责挖好坑，然后看着猎物因为自己的贪欲，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活埋进去。

　　“去办吧。”陆衍川摆了摆手。

　　林述晕乎乎地拿着材料出去了。他觉得自己每天来汇报工作，简直就是在上一堂顶级的人性解剖课。

　　书房门关上后，沈渡走到桌边，把陆衍川有些凉的手握进掌心。

　　陆衍川看了他一眼：“干嘛？”

　　“没干嘛。”沈渡低下头，亲了亲他的指尖，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迷恋和钦佩，“就是觉得，我以后要是敢瞒着你藏私房钱，估计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衍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咸不淡地说：“你试试看。”

　　沈渡低低地笑了一声，把他两只手都包进自己温热的手心。他太爱陆衍川这副掌控一切的脑子了，哪怕是在病中，这人也依然能把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跳梁小丑耍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