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108、绝境 番外二

　　番外二十六·绝境

　　从城郊温泉山庄回市区的盘山公路上，雨大得像天漏了。

　　雨刮器开到最快，也刮不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陈卫把着方向盘，车速压得很稳。陆衍川坐在后座闭目养神，沈渡在旁边拿着保温杯，刚倒好一杯热水递过去。

　　没有任何预兆，前方急弯处，两辆改装过的重型皮卡从岔路里咆哮着冲出来，车头大灯晃得人睁不开眼，直接封死了去路。

　　陈卫猛踩刹车，大吼一声：“小爷，坐稳！”

　　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猛地漂移了半圈。陆衍川被惯性甩得往前一冲，沈渡连想都没想，手里的保温杯一扔，整个人直接扑了过去，用胳膊死死将陆衍川护在自己和靠背之间。

　　“砰！”

　　后车窗玻璃被子弹击穿，防爆膜兜住了碎裂的玻璃，没让它炸飞。紧接着，又是一枪打在车身侧面的装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下车！进林子！”陈卫拔了枪，一脚踹开车门，借着掩体对着那两辆皮卡疯狂还击。

　　陆衍川被沈渡半抱半拖着从另一侧车门滚下来。雨水瞬间浇透了两人的衣服，山里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走！”沈渡根本没管自己刚才撞得生疼的肩膀，一把将陆衍川拽起来，用身体死死挡在他背后，疯了一样往公路护栏外的密林深处跑。陆衍川的身体撑不住这种极限冲刺，没跑几步腿就软了，沈渡一把将人捞起来，直接往背上一甩，咬着牙在湿滑的树林里狂奔。

　　后面的枪声还在响。陈卫带的人虽然拖住了一部分，但很快有脚步声跟着追进了林子，不止一个。

　　跑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底下，沈渡猛地把陆衍川放下来，将他严严实实地塞进岩石内侧的死角。

　　“藏在这儿。别出声。”沈渡的声音哑得可怕，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全是野兽般的凶光。他死死抓着陆衍川的肩膀，“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别出来。”

　　陆衍川的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剧烈起伏着，但他盯着沈渡的眼睛却异常清醒。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声音压得极低且极快：“前面三百米有个断崖，断崖下面有个当年勘测队留下的废弃矿道，只有一个口子。对方有备而来，在公路上跑迟早被当成活靶子。把人引到矿道里，只要陈卫能……”

　　“不行！”沈渡猛地打断他，眼底泛起可怕的猩红，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你进那里面，一旦被堵住，你怎么死都不知道！你现在连跑都跑不动！”

　　“沈渡。”陆衍川一把揪住沈渡的衣领，把那张惨白的脸拉到自己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样，“你越护着我，我们死得越快。按我说的做！”

　　就在这时，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沙沙声。

　　“他跑不远了！受了伤，肯定在前面！”

　　“老板说了，那个姓陆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行，把人按住带走！”

　　“先找陆衍川！那小子才是大头！那个沈家的随从，碍事就直接崩了！”

　　这些话顺着风雨飘过来。藏在岩石后的沈渡听到最后一句，脊背猛地僵住。他眼底的猩红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恐怖、近乎畸变的阴冷。

　　他们要陆衍川的命，还要活捉。至于沈渡自己，在这些人眼里连个名字都不配留。

　　“听见了吗？”沈渡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到发飘。他转过身，把陆衍川死死压在岩石壁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那双眼睛像是一个正在凝视深渊的疯子，笑得让人毛骨悚然，“他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碰你。”

　　“沈渡，冷——”陆衍川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刚想开口压他。

　　“你听着。”沈渡打断他，声音透着一股骇人的偏执，“进矿道。按你说的进。但你记好，我给你开出一条路，你就往里跑。谁敢追进那条道，我就在里面把他们一截一截地剁碎了。你要是在里面听到我的声音没了，也不准回头。陈卫带人赶过来之前，你不准停。”

　　“沈渡——”

　　“老子这辈子什么都能听你的，今天这事儿，你得听我的。”沈渡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哽咽的狠戾。

　　他脱下身上那件浸满雨水的厚重外套，劈头盖脸地裹在陆衍川头上：“挡雨的。”

　　两人在黑夜中借着微弱的光往断崖方向摸。陆衍川的身体透支到了极点，呼吸沉重得像拉风箱。沈渡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快到矿道入口时，两束强光手电扫了过来。

　　“在那边！”

　　“别让陆衍川跑了！”

　　沈渡一把将陆衍川狠狠推进了黑黢黢的矿道里。转身的瞬间，他没有后退，而是直接抄起地上的一根生锈钢筋，隐入入口侧面那块凸起的岩石后。

　　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杀手冲到入口，手电往里面一晃，正准备追进去。

　　“追你妈的追。”

　　沈渡像一头没有痛觉的疯狼，从侧面的死角和烂泥里猛扑出来。他没有防守，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生锈的钢筋狠狠扎进第一个人的大腿，他顺势夺了那人手里的枪托，反手重重砸在第二个人的下颚上。

　　惨叫声被雨声吞没。沈渡没有后退，他借着尸体倒下的惯性，直接退进了矿道入口，背抵着狭窄的岩壁，手里的枪口死死指着出口。

　　外面传来拉枪栓的声音，乱成一团。

　　沈渡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眼睛红得滴血，他偏过头，对着黑暗深邃的矿道里压着嗓子吼了一句：“跑！往里跑！别管我！”

　　陆衍川在黑暗里靠着石壁，看着那个用脊背堵死生路的背影，下颌骨绷得死紧，指节死死扣进粗糙的岩缝里。但他没有犹豫，他知道自己在这儿多留一秒，就是给沈渡多套一根绞索。

　　他转身，猛地向岔路深处跑去。

　　外面的人听着里面的动静，一人急了，刚想往里冲。

　　“砰！”

　　沈渡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子弹擦着那人的耳廓飞出去，带出一蓬血雾。他靠在洞口，像个守在鬼门关前的修罗，扯着已经破音的嗓子骂：“来啊！杂碎！想动他，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答不答应！我看你们今天谁敢踏进这道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