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107、无价 番外二

　　番外二十五 ·无价

　　入冬后的第一场寒流把S市的气温拽到了零下，揽江台的暖气却烧得比往年都足。

　　陆衍川窝在书房那张老红木椅里，身上搭着条深灰羊绒毯，面前的平板亮着，正在看林述发来的年度报表。刚看了不到二十分钟，沈渡就端着杯热茶推门进来了，二话不说把平板从他手里抽走，搁到茶几上。

　　“宋砚说了，一天最多看四十分钟。”沈渡把热茶塞进他手里，“你这都超了。”

　　陆衍川抬眼看他，没接茶：“还有三页就看完了。”

　　“三页也不行。”沈渡把毯子往他腿上又掖了掖，语气软但没让步，“你昨天夜里又醒了两次，今天得多歇。报表让林述口头汇报。”

　　陆衍川看了他两秒，到底没再争，接过茶喝了一口。

　　下午，江野和秦朗踏着雪来了。秦朗裹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进门就搓手：“衍川哥，这雪下得也太大了，路上差点打滑。”

　　“你开车来的？”沈渡问。

　　“野哥开的。”秦朗往沙发上一坐，从带来的保温袋里掏东西，“我买了热糖炒栗子，还有烤红薯，刚出炉的。”

　　江野把外套往衣架上一挂，走过来往单人沙发里一瘫，扫了一眼桌上的情况：“衍川，你今天气色不错啊。看来被沈渡圈养得挺成功。”

　　“圈养？”陆衍川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说错了说错了，是精养，精养。”江野赶紧改口。

　　秦朗把剥好的栗子递到陆衍川面前，陆衍川拿了一颗吃了。秦朗又递了一颗给沈渡，沈渡摆摆手：“你吃，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爱吃什么？”秦朗顺嘴问了一句。

　　江野在旁边嗤笑：“他爱吃衍川吃剩下的。”

　　秦朗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脸腾地红了。陆衍川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沈渡面不改色地端茶喝了一口，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正聊着，袁彻也到了，带了瓶年份不错的老白干。几个人围着茶几坐了一圈，秦朗张罗着把各人带来的吃食摆开，屋里热气蒸腾，窗外雪落无声。

　　聊到近况，江野提起一件事：“对了衍川，城南那帮人散了之后，道上有人递话，说想见你一面。说是以前在陆老爷子手底下跑过腿的老人，退下来好几年了，现在听说你身体不太好，想来看看。”

　　“谁？”陆衍川问。

　　“姓周，早年跟着老爷子管码头那边的，后来退了。这人嘴严，不掺和事，在城南那一片老人里头说话还有点分量。”江野解释完，补了一句，“我觉得他见你也不光是想叙旧，估计是替那帮散了的人探探你的口风。”

　　陆衍川把茶盏搁下来：“那就见。安排在揽江台，明天下午。”

　　“行，我去回话。”江野应了。

　　第二天下午，周老来了。

　　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身板还硬朗，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深蓝棉袄，站在揽江台门口的时候，搓了搓手才跟何叔进去。他进门看见陆衍川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小爷。”

　　陆衍川抬了抬下巴：“坐。”

　　周老坐下，沈渡亲自给他倒了茶。周老端着杯子，感慨了一句：“当年老爷子在的时候，我就在码头搬货，后来跟着老爷子干了几年调度。小爷您那时候还小，五六岁吧，老爷子抱着您去码头看船，您那时候就不爱说话，但眼睛亮得很。”

　　陆衍川听着，没打断他。

　　周老聊了几句往事，话头慢慢转到了正题上：“小爷，城南那边散了不少人，大家都看着呢。有些人心里不安，想托我问问，您这边接下来是什么章程。”

　　“章程很简单。”陆衍川的声音平得很，“安分守己的，该干什么干什么，我这边不会动。要是还想混着老路子走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周老听了，连连点头：“明白。我回去就把话带到。”

　　送走周老之后，沈渡回到客厅，看着陆衍川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他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累了吧？聊了快一个钟头。”

　　“还行。”陆衍川没睁眼。

　　沈渡看着他有些倦意的脸，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刚才周老说你小时候眼睛亮得很。”

　　“嗯。”

　　“我要是小时候认识你就好了。”沈渡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陆衍川睁开眼，垂眸看着他。

　　沈渡笑了一下，伸手把陆衍川落在额前的一缕卷发轻轻拨到耳后，声音很轻：“那我就能早点看着你，早点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值得把命都搭进去护着。”

　　陆衍川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拍：“行了。说这些没用的。”

　　沈渡笑了笑，站起来，替他把毯子拉好。他知道陆衍川不爱听这些肉麻话，但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这人对他而言，不是能用价值衡量的东西，是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