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到来前请别睁开眼》荨寻

3、软禁 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中年军官背对他们站着，正是刚刚主持会议的沈靖将军。
　　沈靖转过身来，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老熟人：“两位，请坐吧。”
　　向寒并没有跟进来。他向沈靖敬了个礼，便退到门外。
　　沈靖将军贴心地帮他们拉开了椅子，示意他们坐下。
　　椅子是金属的，表面冰凉。舒纪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不但没捂热，反而连仅存的一点温度都被吸走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不安。舒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紧张，”沈靖说，“叫你们来，只是想提前交代一些事情。”
　　沈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两位研究员都是情报局的宝贵人才，这次能请到你们协助，是远航军的荣幸。”沈靖的语气和缓，像是在拉家常。
　　他坐到两人对面，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为了方便完成任务，我们为两位准备了住宿。稍后会有人带你们过去。”
　　舒纪的指尖顿住了。
　　住宿？他们刚刚被调来，连研究所都没回，甚至没来得及收拾个人物品，就被安排住宿？
　　他抬起头，直视沈靖的眼睛：“将军，这是软禁吗？”
　　沈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舒纪研究员，”沈靖缓缓开口，“你应该清楚，你参与的是最高密级任务。我们不过是对任务成员进行人身保护。在任务完成之前，你和外界的一切联系都需要经过审查。这是规定，不是我个人的决定。”
　　“没有任何一条规定允许在任务开始前就对研究员实施人身限制。将军，您这个安排，走的是什么程序？”
　　沈靖的笑容淡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闻天终于开口：“舒纪，别说了。”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颤抖，舒纪瞥见他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青。
　　舒纪认识秦闻天十二年了，还从未见过他这样。这实在有点反常，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秦闻天很快平静下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抿紧的唇角却泄露出了他隐藏的不安。
　　沈靖的目光从舒纪身上移到了秦闻天身上，意味深长地停留了几秒。
　　“看来，”沈靖慢悠悠地说，“秦研究员比舒研究员更清楚状况。”
　　沈靖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平淡：“请放心，情报局已经批准两位暂离。直到任务完成，这段时间都算因公出差。待遇从优，任务结束后还有额外津贴。”
　　舒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军，”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我有一个请求。”
　　“请讲。”
　　“我的身体不稳定，需要定期注射抑制剂。如果住宿环境里有太多陌生的信息素，我的病情可能会恶化。我希望至少能保证我住在一个信息素隔离的单人房间。”
　　沈靖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说得是实话还是另有所图。
　　“可以。”沈靖最终点了点头，“我会安排。”
　　“还有，”舒纪继续说，“我需要我的研究资料。我的个人数据库、笔记、翻译工具，都在研究所的工作站里。没有那些东西，我没办法工作。”
　　“请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
　　舒纪沉默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每一步都走在了他前面。他还能说什么？
　　沈靖站起身，拉开了会议室的大门。那意思很明显：谈话结束了。
　　舒纪和秦闻天只得起身。出门时，舒纪看到向寒笔直地站在门口，眼帘微垂，像是在沉思什么。
　　那股苦艾味又浮起来。很淡，却让他原本紧绷的心弦慢慢松了下来。
　　有卫兵走到两人面前，给他们带路。舒纪感觉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等他回头，却只看见向寒推门走进办公室的背影。

　　向寒推门而入。
　　送走两位研究员后，沈靖并没有坐下。向寒看着他走到全息屏前，调出了那颗蔚蓝色行星的影像。
　　行星在屏幕上缓缓自转，美丽而沉默，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谜。
　　“向寒，”沈靖开门见山，“你要密切关注任务进度。一旦语言解析有突破，立即动身带人进行二次探索。”
　　“是。”
　　沈靖等了两秒，见向寒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又开口：“你觉得那两个研究员怎么样？”
　　向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个Omega研究员。说实话，第一眼他没想到对方是Omega。Omega很少有如此高挑的，那种温柔的气质也更偏向beta一些。
　　理智上他明白应该和这个俊秀的Omega保持距离。但在情感上，向寒难以克制那股莫名的冲动。他想靠近那个Omega，想听他说话，想看他笑，想让那双温柔的眼睛永远停驻在自己身上。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向寒找不到原因，只能将其归结为信息素的天然吸引。
　　这件事绝不能宣之于口，向寒沉吟了一下，谨慎地选择了另一个回答：“秦闻天，似乎知道一些内情。他的反应不太正常。”
　　“是吗？”沈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已经踩上了陷阱。
　　他没有追问，只是转移了话题：“必要时，可以采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务必要赶在议会插手之前完成探索。这个星系的开发权，必须掌握在远航军手里。”
　　向寒心头一沉。他隐约猜到了沈靖口中所谓的非常规手段是什么，但还是抱着一丝幻想开口：“……请问您说的非常规手段是指？”
　　沈靖的目光落在全息屏上那颗行星的某处。那里有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大陆，远航军的第一次探索就是在那里折戟的。
　　“意识场同频谐振技术。”
　　那位Omega研究员的容颜再一次浮现在向寒的脑海里。记忆中实验体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和Omega清俊的容颜恍惚重合到一起，使他的心头感到一阵莫名的绞痛。
　　他不由自主开口反对道：“可是这两位研究员都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恐怕……”
　　“没什么好怕的，”沈靖将军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探索任务是第一优先级，出了事情自有军部担着。大胆一点，不要有那么多顾虑。”
　　向寒沉默良久。
　　办公室里的冷光灯把他的脸照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想起自己审阅过的实验报告，那些冰冷的数字，冗长的医学术语，还有那一连串脑区不可逆损伤的诊断结果。
　　沈靖打量着他的表情，开口到：“我会给你开通最高权限。从此刻开始，你就是本次任务的指挥官了。”
　　向寒并不喜欢指挥官这个词。这个词总是和战争绑定在一起。也许对于联盟民众来说，战争已经遥远到镀上了一层史诗般朦胧的滤镜，但对他来说，那股浸着硝烟的血腥味道至今还萦绕在他鼻端，从未消散。
　　沈靖像是洞悉了向寒心底的抗拒，放缓了语气：“所有任务组成员，你有权随时传唤，全权掌控他们的行动自由，生理监测数据实时同步到你的终端。在你面前这些人将毫无秘密。所有人，对你而言都是透明的。”
　　向寒微怔，心底漫上一层讶异。指挥官的权限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连生理数据、行动自由都尽数收束，等于剥去所有隐私，近乎于是把活人当成任务器械，手段简直无情得不留余地。
　　这倒是远航军一贯的行事风格，为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沈靖的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这就是指挥官的权柄，也是指挥官的责任。你要指挥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远航军没有退路，只能赢，不能输。”
　　向寒很想说不。但最终他还是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出：
　　“……是。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