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到来前请别睁开眼》荨寻

2、深入 秦闻天

　　秦闻天没发现舒纪的小小异常，他的注意力也被这录像吸走了。
　　未知辐射让画面蒙上了一层噪点，舒纪集中全部精神盯着画面，试图捕捉模糊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析。石刻符号的排列有方向性，建筑轮廓也足够完整。如果给他原始图像，他就能先进行初步的重复性筛选了。
　　记录仪的录像播到了结尾，又开始从头循环。诡异的漩涡看得人头晕目眩，浓郁的雾气仿佛要渗出屏幕，将人淹没。
　　“舒纪，秦闻天，”沈靖的声音乍然响起，“你们两位研究员负责破译现有图像资料里的未知文字。你们有权调阅所有相关资料，务必全力以赴，在一个月内破译该文明语言。”
　　“一个月？”舒纪抬眼，语气平静却锋利，“这种量级的文字，正常周期至少一年。”
　　会议室内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都投向了舒纪。
　　沈靖将军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打量着舒纪，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文弱学者的分量。
　　“舒纪研究员，”沈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眼神锐利起来，“本次任务的优先级高于一切。情报局已经批准了你们的调令，这意味着你不再单纯是情报局的人。在任务期间，你需要服从远航军的安排。”
　　“我服从。”舒纪没有退缩，迎上将军的目光，“但服从不等于做不到的事硬说能做到。一个月破译一种完全未知的古代语言，除非这个文明和人类已知文明有同源关系，否则就算把全联盟的语言学家都调来，也不可能。”
　　秦闻天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腿。舒纪只当没感觉到，依旧坚定地看着沈靖。
　　向寒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这个年轻研究员说话时语调始终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点书卷气的温和，但态度却坚如磐石。这种反差让向寒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那你说要多久？”沈靖问。
　　“一年。这是最乐观的估计。”舒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这个文明和已知语系没有任何关联，也许永远破译不了。”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台上，向寒走到沈靖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舒纪听不清内容，只看到向寒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又很快移开。
　　“三个月，”沈靖最终说，“这是军部的底线。”
　　舒纪简直要被气笑了。三个月，他们是觉得语言破译和查字典一样简单吗？
　　舒纪还想再反驳，但秦闻天在桌子底下死死按住了他。
　　舒纪只能叹一口气。语言是一个文明数千年思维方式的沉淀，他们不可能在三个月内强行挖出另一个文明的灵魂。
　　会议的后半程，舒纪心不在焉地听着沈靖将军向其他人布置任务，眼神仍然不由自主地被录像吸引。
　　直到会议结束，他才恍然惊醒。一阵眩晕感向他袭来，舒纪不得不闭上眼睛，扶额默默地忍耐。
　　参会人员陆续离席，随着卫兵的带领离开。等他缓过来走出会议室，秦闻天已经被人流冲散。
　　走廊里冷光灯白得刺眼。一个年轻的卫兵跟了上来：“舒纪研究员，请跟我来，我带您和秦研究员去驻地。”
　　秦闻天这时也从后面走来。两人跟着卫兵向着陌生走廊深处走去。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那扇门还开着，向寒正从里面走出来。高大的Alpha军官正抬手看通讯终端上弹出来的消息，似乎感觉到目光，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向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
　　舒纪收回视线，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寒意又浮了上来。
　　“我看你盯着那录像看了挺久，”秦闻天忽然开口，“有什么发现？”
　　诡异的建筑剪影又出现在舒纪的脑海里：“我觉得……那录像，有点奇怪。”
　　“哦？怪在哪里？”
　　舒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向秦闻天解释。对数万光年外的异星文明感到熟悉，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也许只是既视感罢了，舒纪这么安慰自己。他研究过的古代资料太多了，或许这个异星文明是个和他曾研究过的古代文明高度同源的典型异乡人文明。再加上辅助记忆装置的叠加影响，有这种既视感也是情理之中。
　　但这种毫无依据的推测就没必要拿出来误导别人了。
　　“不好说，只是我的直觉。”
　　这句话毫不意外地遭到了秦闻天的嘲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也有相信直觉的时候。”
　　“好吧，随你怎么说。”舒纪无奈地笑笑，但随即一抹忧色浮现在他的眉眼间：“我觉得这次任务绝没有表面上军部介绍得那么简单。只是为了取得积累的观测资料？不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吗？观测资料有那么大的价值，值得动用这么多人力物力吗？”
　　“……”短暂的沉默后，秦闻天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
　　舒纪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在掌心留下月牙状的红痕。未曾宣之于口的疑虑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空气中：“……你说的对。”
　　“知道太多的人总是活不长。难道你忘了……”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秦闻天的话音。军靴敲击大理石地面的闷响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两位，请留步。”
　　向寒从他们身后走过来。
　　他已经脱掉了会上的军装外套，只穿着深灰色的制式衬衫。没有了外套的遮挡，他肩背的线条更加分明，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步履如风。舒纪的头发被他行走时带起的风轻轻地抚动了一下。
　　离近了细看才发现，这位军官其实长得不错，五官十分标准，只是眼神太冷，眉头又总是微微皱着，教人不敢直视他的脸。
　　“奉沈将军的命令，两位请跟我来。”
　　卫兵看了向寒一眼，得到确认后，转身原路返回。
　　秦闻天问道：“向寒中校，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向寒没有解释，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舒纪与秦闻天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安的情绪。
　　向寒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一言不发。
　　走廊里没有任何装饰，空荡却又压抑，好像一根笔直的金属管道。隐约能听见走廊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但被脚步声掩盖着，听不真切。
　　随着他们越走越深，舒纪忍不住想起一些关于武器局的神秘传言。
　　有传言说，军用武器局地下有个秘密实验室，专门用来进行生化实验，批量制造人形兵器。
　　据说当年被紧急叫停的意识场同频共振系统，就是在这个秘密实验室进行研发测试的。如果这项技术发展成熟，如今的机甲人机交互系统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革，驾驶机甲会变得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可惜，根据当时泄露出来的部分实验报告来看，当年的研究除了制造出一批大脑严重受损的植物人，再没有其它成果。
　　远航军下属的军用武器局与其说是神秘，不如说是低调到默默无闻，除了一点虚无缥缈的传言，舒纪一时竟想不起哪怕一条与它有关的信息。
　　走在最前面的向寒突然停住了脚步。舒纪正在走神，一时没反应过来，直直撞上了他的后背。
　　鼻梁一阵酸痛，眼睛里控制不住地涌出了一点生理性泪水。舒纪捂住脸，不由自主踉跄着向前倒去。他的手指刚巧擦过向寒的衣角，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一把攥住。
　　一只有力的手环住舒纪的肩膀，缓缓把他扶起来，温和却不失力度，压制住了他所有动作。舒纪感觉像是掉进了一个温柔的陷阱，被温暖地禁锢着。
　　离得这么近，舒纪难免闻到了对方的信息素味道。一点苦艾的味道环绕住他。苦涩的草药味带着微弱的焚香气息，有种缥缈的烟雾感，让人想到燃烧过后的灰烬。
　　舒纪后颈腺体不受控制地发烫，手环意料之中地又开始报警。向寒低头看了他一眼，另一只手极快地覆上他的手环，把警报按灭。
　　“小心。”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只手把他扶起来后就立刻抽走了。
　　“没事吧？”落后他们几步的秦闻天这时才赶上来。
　　舒纪站稳后发现向寒已经退到了三步之外，像是不习惯被人靠近的样子。
　　他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把你衣服弄皱了。”
　　“没事。”Alpha的嗓音不知为何有些发紧，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了褶皱。
　　舒纪略带歉意地看向他，向寒却突兀地转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只见他转身，看似随意地把手按在一处墙面上。
　　光洁的墙面上映出模糊的人影，随着向寒按上墙面，人影开始扭曲变形，空气中泛起一道道透明的涟漪。
　　舒纪只感到一阵恍惚，脑中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回过神，他们已经站在一间办公室里。
　　这是什么技术？他在情报局工作了十二年，见过各种审讯和意识侵入技术，但没有哪一种能在没有物理接触的情况下，直接对人的意识进行干涉。
　　舒纪和秦闻天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惧。
　　远航军手里的武器局，绝不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