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掌控》小秋刀鱼

2、梁警官 严承钧再次

　　严承钧再次见到那个自称姓林的男人，是一周后在集团会议室里。
　　那天上午，助理方致远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将一份刚整理好的内部调查报告放到桌上。
　　“严总，园区设备失窃的事有最新进展。警方今天过来核对资料，法务和物业的人已经在楼下会议室了。”
　　严承钧闻言抬起头，“说说最新情况。”
　　“仓储部重新核对了出入库记录，”助理翻开报告，“发现有一批设备在系统里显示已经出库，现在怀疑实在运输途中丢失的。园区的门禁记录也有问题。”
　　严承钧皱起了眉。
　　严氏集团近几年将业务重心逐步转向人工智能基础设施，营业范围主要是部分高性能服务器的检测、仓储和交付工作。此次失窃的是一批高端GPU加速卡。
　　设备价值不低，更麻烦的是交付时间临近，工厂没办法短时间内大量补库存。倘若不能及时查清去向，不仅涉及货物损失，还可能影响和合作企业的后续项目的履约。
　　“物业怎么解释？”
　　“说是临时通行证管理存在漏洞，有几辆车的出入记录对不上。具体情况还在查。”
　　严承钧翻了两页，目光停在一处签字栏上。
　　“陈启明呢？”
　　“陈总下午会过来汇报。”
　　严承钧看了一眼时间，“让法务把会议资料发我一份，我过去听听。”

　　下午，在汇报会时间过三分之一的时候，严承钧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面坐了七八个人。会议桌上摊着一叠门禁登记表，法务负责人正在与两名警察核对材料，物业经理坐在另一侧。听见开门声，几个人陆续站起来。
　　严承钧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继续。”
　　法务负责人起身介绍：“严总，这两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同志，负责这次设备失窃案。周警官，还有梁警官。”
　　严承钧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
　　会议桌另一端，穿着浅蓝色衬衫、黑色背心的年轻男人正合上一份资料。对方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露出了一点内侧的深色纹身。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年轻警官显然也认出了严承钧。他眼里掠过一丝意外，却很快恢复平静，起身伸出右手。
　　“严总您好。我是负责这次案件的梁澈。”
　　严承钧垂眼看了看那只手，伸手握住。
　　“梁警官，麻烦你们了。”
　　梁澈朝他点了点头，随后坐回原位，低头翻开面前的记录本。严承钧在主位坐下，助理替他放好资料。
　　两人默契地扮演着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
　　“目前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案发当晚的车辆出入情况。”周竞叙将一张打印出来的记录表推到桌子中央，“这里有三辆车的登记信息不完整，其中一辆使用的是临时通行权限。”
　　物业经理连忙解释：“我们园区每天进出的物流车辆很多，有些临时配送车辆来不及提前登记，保安会根据现场情况办理通行手续。”
　　“谁负责审批临时通行证？”梁澈问。
　　“通常是仓储部提出申请，然后物业安保进行审核。”
　　“遇到特殊情况怎么处理？”
　　物业经理迟疑了一下：“特殊情况下，其他的部门负责人也可以直接申请。”
　　梁澈拿起笔，在记录本上记下几个字。
　　“特殊情况具体指什么？谁有审批权限？有没有公司的审批流程文件？”
　　他很敏锐，一下子就能找到漏洞，每个问题都问得很具体。物业经理原本准备了一套笼统的解释，被连续追问后，不得不承认部分流程确实没有严格执行。
　　严承钧坐在旁边听着，始终没有插话。
　　在他的印象中，酒吧里那个男人说话很随意，笑起来右边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眼前的梁澈却坐得端正，神情专注，眼神锐利。
　　同样是那张漂亮的脸，气质却截然不同。
　　“严总。”
　　严承钧收回视线。法务负责人正在看他。
　　“您看是否需要安排采购部一起去核对物业公司的资料？”
　　“安排下去。”严承钧翻开面前的文件，“合同、付款记录和实际服务内容都要核查。尤其是涉及夜间运输的项目，把过去三个月的资料都整理出来。”
　　说完，他又看向物业经理：“设备仓库不是普通停车场。为什么临时通行证能绕过正常审批？”
　　物业经理脸色微变：“严总，这个......”
　　“把实际执行的流程和书面制度分别整理出来，”严承钧打断他，“今天下班前交给法务。”
　　梁澈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很短，严承钧却恰好捕捉到了。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警方核对了已有的监控目录、门禁系统权限和物流运输名单，提出之后会要求企业提供更多的资料。严承钧在会上要求了相关的部门负责人务必配合调查，发现问题及时向法务和内审报告。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起身。
　　梁澈收好记录本，正准备与周竞叙一起离开，物业经理却追了过来。
　　“梁警官，关于那辆车的事情，我想再补充两句。”
　　梁澈停下脚步。
　　“您说。”
　　“那天晚上值班的保安是临时调过来的，他可能不太熟悉流程。我们之前一直......”
　　“具体是哪位保安？”梁澈问，“调班记录还在吗？”
　　“在的在的。”
　　“那麻烦您等下把这份资料也交给我们，之后我们会进一步核实。”
　　物业经理连声答应。
　　严承钧站在会议室门口，听完这段对话。等所有人走开，梁澈低头整理文件，一张纸从资料夹里滑出来。
　　严承钧弯腰捡起，“梁警官，”将纸递给他，“你的。”
　　“谢谢。”
　　梁澈伸手接过，两人的手指在纸张边缘短暂碰了一下。
　　严承钧没有立刻离开，他略微扬眉，试探性问到：“林先生？”
　　梁澈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严承钧初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右嘴角上扬，带着坏坏的痞痞的感觉。
　　“那种地方，大家都不想被人打听底细。”梁澈合上资料夹，“严先生应该能理解。”
　　两人安静了片刻。
　　梁澈先开口：“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后续资料我们会和贵司法务联系。”
　　对方知情知趣，分寸清楚，对于今天这场意外重逢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期待。
　　这是件好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严承钧就是有那么一丁点不爽，但是的确没什么理由继续留下。
　　“好。”他说，“辛苦了。”
　　梁澈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严承钧回到办公室，桌上已经堆了不少文件。他翻开报告，看见有一个外包服务商的名称被反复提及，便拿起笔在旁做了标记。
　　工作一忙起来，上午那场意外重逢很快被压到一边。
　　直到傍晚，法务负责人再次过来汇报。
　　“严总，警方那边需要进一步核实临时通行证的签发记录。我们已经安排物业明天提供原始数据。”
　　“嗯。”
　　“还有一件事。”法务负责人翻开另一页，“内审发现，过去三个月有几笔夜间运输服务费，与仓储部提供的实际运输记录对不上。”
　　严承钧抬起头：“差多少？”
　　“金额暂时不算特别大，但有几笔付款对应的车辆，在仓储系统里找不到完整的交接记录。”
　　严承钧沉默片刻。
　　“让内审把合同、付款和实际交接情况逐项核对，涉及的原始记录都保存好。”
　　“明白。”法务负责人应下。
　　法务负责人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严承钧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今天事情很多，但他的脑海中总是会时不时地出现那人的脸。
　　那晚他靠在酒吧吧台旁，笑着说自己姓林。今天却穿着制服，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姓梁。
　　严承钧忍不住笑了一声。

　　另一边，梁澈刚回到警局。
　　没想到今天会在严氏集团遇见那个男人。
　　他之前在忙另一单案子，已经半年没去那家酒吧了。没想到那天会遇到那么符合他审美的人，于是难得主动搭讪，后来又把人带回家。两人聊得那么投契，那晚彼此都很尽兴，他本来想着可以再深入接触一下。所以第二天顺手做了早餐，还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但是对方始终没有联系他，梁澈便明白了。成年人之间，有些事情不需要专门说清楚。
　　只是今天看见严承钧穿着深色西装，坐在会议桌主位，神情冷淡地听取汇报，梁澈还是觉得有些意外。
　　原来那天晚上被他形容成霸道总裁的人，竟然真是个总裁。
　　还是那么帅啊。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周竞叙问。
　　“没什么，”梁澈翻过一页资料，指着其中一条记录，“你看这个。”
　　周竞叙凑过来：“怎么了？”
　　“这辆车的临时通行证，申请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梁澈将另一张表推过去，“但物业提供的车辆进场记录显示，它十点三十二分就已经进了园区。”
　　周竞叙皱起眉：“先进去，后申请？”
　　“也可能是系统时间有误，或者后补登记。”梁澈拿笔圈出两个时间，“但如果记录没错，就得弄清楚是谁允许它提前进场。”
　　周竞叙看着那两张表，神情也认真起来。
　　“明天去核实值班保安。”
　　“嗯。还有这辆车对应的外包公司，一起查。”
　　梁澈把资料重新整理好，目光停在那张临时通行证记录上。通行证的申请人一栏只有一个简短的备注：“管理层特批。”
　　但是审批人签字的位置空着。
　　梁澈用笔尖轻轻点了两下那片空白。
　　“这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