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敏进行时》谷茉柠

2、第二章 钱不够，色

　　何钦然的粉丝不知是些什么来历，不睡觉似的，连着骚扰了一晚上。
　　短信电话无所不用其极。

　　以至于今早，姜可颂险些没起得来。

　　顶着满面的瞌睡，她随手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星芒娱乐地方偏，沿街没什么人，寥寥几间萧条店铺罢了。

　　四周如此安静，上下眼皮快要合起来，连前面的红绿灯都快看不真切。

　　姜可颂伸手，正欲在右眼角狠狠揉两下。
　　谁晓得刚一脱手，重心偏移，单车竟大幅摆动起来。

　　失控的单车扬着一大批尘土，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啊！”

　　似乎……没有想象中那般疼。
　　柏油马路也没有那么硬，甚至还香香的，像是某牌秋季限定寒兰香氛。

　　当尘土散尽，视线渐渐清晰，姜可颂才看清——自己身下压了个人。

　　一个男人。

　　“嘶——还不起来。”

　　男人吃痛开口，声音里挟着火，显然即将发作。

　　这声音很是耳熟。

　　耳熟得讨厌。

　　定睛一瞧——

　　何钦然穿着单薄的运动服，额间的发圈歪到一边。
　　他的胸口正剧烈起伏，一双黑瞳怒目而视。

　　而姜可颂，此刻正稳稳坐在他的身上。
　　隔着衣服，他的肌肉线条分明，腹部沟壑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愣在那里，跟何钦然四目相对。
　　昨晚不曾看清他的相貌，此刻却近在咫尺。

　　他那眉眼生得极出挑。
　　一双桃花眼里，一副漆黑无暇的瞳孔，似黑曜石一般，溢出冷峻的光泽。

　　虽然沾了尘土，耳鬓发汗，表情也绷着，但模样却并不狼狈。
　　反而有种野性的骨感。

　　怪不得他能成为顶流。

　　“看够了吗。”

　　低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姜可颂回神，从他身上弹起来。

　　她连忙道歉：“对不起！”

　　仅仅三个字，何钦然眉峰一拧，抬起视线看过来。
　　三秒之后，面上的嫌恶更甚，齿关挤出几个字——

　　“又、是、你。”

　　他认出来了。
　　昨晚在他耳边啐的那句“衣冠禽兽”，声音语气，与面前这位如出一辙。

　　他站起身，随手掸了掸，步步逼近。

　　姜可颂咽了咽口水，连连后退。
　　她想，四周空旷无人，要是何钦然把她打一顿，连个监控都没有。

　　姜周远教过她，遇到地痞流氓的时候千万不要硬刚。
　　只抬手瞄准对方鼻梁就是。

　　一拳下去，保管对方七荤八素。

　　那，就这样办好了。

　　纤细的手掌慢慢收拢，目光寸寸紧盯。

　　忽然，何钦然嘴角一扬，轻笑一声。
　　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
　　“也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

　　那嗓音变得慵懒，字里行间皆是轻视。

　　他转身，只丢下一句话——“但愿你等会儿不吓昏过去。”

　　傲慢、轻狂。
　　说的就是眼前走远的那个。

　　——

　　“姜小姐，你的行为已经对何先生造成不小的影响。”
　　“请你立刻删除微博并手写道歉信。”

　　蛇鼠一窝，沆瀣一气。
　　整个星芒娱乐上上下下都坏透了。

　　会议室的长桌一端，何钦然的经纪人顾英华正襟危坐，谈吐之间，女强人英姿尽显。
　　她不像是来商量，更像威胁。

　　这是一个停用很久的会议室。
　　室内昏暗，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唯一的光源就是顶头一盏老灯。

　　与其说是平等沟通，更像是警官在对犯人逼供。

　　这种感觉让姜可颂很不爽。

　　她轻嗤一声：“你们艺人做出这种恶劣行径，现在是要逼我妥协？”

　　顾英华不动声色，司空见惯一般，随手抽出一张支票，推到姜可颂跟前

　　上面写着“捌拾萬圆”。

　　比昨天电话里又多了三十万。

　　姜可颂轻抚支票边缘，冷淡开口：“没想到这视频那么值钱。”

　　说罢，她顿了顿，把支票重新推回去：“但我生性爱财，这点可打发不了我。”

　　顾英华瞥了一眼支票，抬眼，目光开始变得不善。

　　“你还想要多少。”

　　姜可颂撑着下巴，似是思考。
　　片刻后，红唇弯起，琥珀色瞳孔闪过狡黠——

　　“五百万。”

　　足足是何钦然昨天的十倍。

　　“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冷峻的声音从后门响起。
　　何钦然携助理小郭推门而入。

　　“还以为姜小姐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

　　他扬起下巴，嘴角挂着讥诮：“贪心不足蛇吞象，不怕撑破了肚子。”

　　他已经换了一套行头。
　　笔挺的西服上，碎钻在昏黄灯光中闪耀。

　　“不是让你别进来吗，”顾英华起身，忙推他，“你还不准备中午导演的开机宴。”

　　何钦然没有听劝要出去的意思。

　　他径直走到姜可颂面前，双手插兜，冷脸道：“五十万，否则免谈。”

　　姜可颂皱眉，两相对峙片刻，突然松下来。
　　她把包背好，作势要走。

　　“行啊，那到此为止。”

　　她笃定，星芒娱乐不会罢谈。
　　如果他们能压的下热搜，就绝对不会把她叫过去。

　　自然，他们也不会轻易走法律途径。
　　不然律师函早寄上门了，哪还有现在面对面聊买断的事。

　　果然，小郭急吼吼跑过来，挡在姜可颂前面。

　　“姜小姐，我们只是打工人，那八十万已经是顾姐尽力请示了。”
　　“你看，除了钱之外，你还有什么条件，你可以跟我们说说看啊。”

　　姜可颂认出了小郭的声音，他是最会低姿态以退为进了。
　　怪不得能当何钦然身边的红人。

　　不过他这一问，正中下怀。

　　“啧，”她故作为难，“既然钱不够，就色偿吧。”

　　全场静默——

　　所有人都愕然，尤其是何钦然。
　　那淡漠的脸上，居然也透出三分不可置信。

　　姜可颂笑一声，又补充道：“我贪财贪色。既然谈不到钱，不如留我在何钦然身边，签个高薪工作，财色两不误。”

　　“不行。”

　　几乎是同时，何钦然和顾英华脱口拒绝。

　　“姜小姐，”顾英华开口，“我们不会接受无理请求。如果你执意不和解，我们只好请律师了。”

　　姜可颂不慌，只慢条斯理把手机拿出来：“我这也是为你们考虑。”

　　三人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亮起，照在姜可颂流畅的面部线条上。

　　“看看，”姜可颂把手机递出去，“何钦然老师最近，应该不打算走黑红路线吧。”

　　忙着处理昨晚热搜的事，没人察觉到，一条新的热搜在半小时之前问世，热度仅次于昨晚——

　　#何钦然恋爱#

　　照片上，姜可颂压在何钦然身上，两个人距离极近，四目相对。
　　是早上新鲜出炉的八卦。

　　不知情的人看来，这张照片还真是暧昧不清。

　　何钦然绷紧嘴角，瞳孔震颤：“你！”

　　姜可颂发怵，本能后退半步。
　　她立刻站定，强壮着胆，提高音量——

　　“所以！留我下来，签了保密协议，也方便你们出声明。”

　　何钦然忽然冷静下来，侧身，看向那张狡黠的脸。
　　他权衡了一下。

　　虽然态度不客气，但她此言在理。
　　当了星芒娱乐的员工，协议在身，轻易无法轻举妄动。

　　即便不安分，那也能第一时间洞悉，公关组即刻就能做出应对。

　　喉结滚了滚，他的声音恢复平稳：“既然你喜欢拍照，那我就如愿以偿，叫你拍个够。”

　　于是，姜可颂被星芒娱乐正式应聘，成为何钦然的私人摄影师。
　　电子合同都是现成的，约莫今天晚上就能签上。

　　从星芒娱乐出来，太阳又上悬许多。
　　金黄的日光照在身上，比起会议室内，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走在路上，姜可颂长舒一口气。
　　抬手的时候，十指已经抖得不成样。

　　她害怕极了。

　　这是她想了一晚，想到的把危机当成转机的办法。

　　最近A市内，宠物投毒事件越来越频发，猫狗死伤无数。
　　姜可颂所在的流浪动物保护协会，多次申请深入调查，却迟迟无果。

　　眼看着那伙人越来越放肆，事件却一点热度都没有，早晚A市的猫猫狗狗都得全部归西。

　　没想到他何钦然流量那么高，热度那么好蹭。
　　不如想办法好好利用，最好跟他签约拍个片子什么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留在他身边，跟他产生甩不脱的交集。

　　刚刚在会议室里1V3的时候，她表面上淡定，实则心脏都快跳穿胸膛了。

　　好在早上来了那么一出，无心插柳，倒是成了她的跳板。

　　——

　　回到家，钱新月早已经实习去了，偌大的房子里空空如也。

　　姜可颂推开次卧的门，一头栽进被子里。
　　她随手解锁手机，划拉两下朋友圈。

　　温煜在两小时前发布动态：【功德4件】

　　配图是昨天那四只流浪狗，乖乖躺在各自隔间里。

　　它们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四对黑眼珠子炯炯有神，冲镜头张嘴吐舌。

　　姜可颂给温煜点了个赞。

　　立刻，私信弹窗里，温煜发来好几条信息。
　　都是那些流浪狗的照片。

　　姜可颂放大缩小，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黝黑的瞳孔好不精神，感觉拔了针就能出去撒欢。

　　突然，她的手一顿。

　　不知道怎么了，看着那些狗的黑眼珠，脑子里浮现出一双眼睛。
　　漆黑、冷淡，永远的高高在上。

　　这双眼睛的主人，虽然一副好皮囊，却是一肚子黑心肠。

　　落到他手里当手下，是姜可颂自己求来的。
　　但此人脾气古怪捉摸不透，之后的日子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公主接电话——公主接电话——”

　　口袋里的手机在此刻突然响起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看来不光说，连想都不能想。

　　这电话正是何钦然打来的。

　　她按下通话键。
　　屏幕上赫然出现一个穿着浴袍的冷白皮帅哥。

　　浴袍宽松，穿在身上像是虚掩着，领口大片白皙的皮肤和性感的锁骨一览无余。
　　他发梢上的还挂着水滴，顺着脖子滑进V领。

　　虽然他很讨厌，但也是个好皮囊的妖精。
　　居然穿成这样就给一个女生打视频！

　　两颊“轰”地烧起，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看。

　　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似是故意，带着挑衅的意味——

　　“不是贪色吗，可别告诉我你在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