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敏进行时》谷茉柠

1、第一章 “踢狗”炸

　　“永辉医院吗！永安广场西北角！2号线地铁3出口！”
　　“五只大狗，吐白沫倒地抽搐，其中一只生命体征不稳，带医疗箱和厚毛毯！”

　　夜色正浓，两侧街灯刺目，数十人影匆匆来去，在广场一隅闹出不小动静。

　　五分钟后，医院的专车驶入，红蓝灯光驱开人群，下来三个身着白大褂的宠物医生。
　　为首的温煜携着助理，手提两个大药箱，叫嚷着挤到最中间。

　　“让一让！”

　　“情况怎么样？”

　　人群中央早已空出一块地，整齐躺着五只大狗。
　　那五只狗毛发打结，脖子上空空如也，没任何挂牌，又是受害的流浪狗无疑。

　　姜可颂把最后一只狗口侧的呕吐物擦拭干净，抬手拭了把汗，顺手扔掉废纱布，才缓缓起身。

　　“四只生命体征稳定，排除呕吐物窒息风险，即刻送医。”

　　她顿了顿，望眼过去，叹了口气：“最边上那只已经死了。”

　　温煜神色一滞，抬眼。
　　只见姜可颂神情戚戚，满眼力不从心。

　　望着同事们手忙脚乱搬运，他叹一声：“五分钟而已，那帮疯子又加了剂量。”

　　姜可颂神色恹恹，只盯着地上那只一动不动的，一句话也没有。

　　“好了，别难过了，”温煜道，“起码你还救了四只。”

　　人来人往越来越多，凑上来看热闹的也多了起来。
　　就这一小块地方，很快变得密不透风起来。

　　赶着道路堵塞之前，医护人员清理好现场，给四只大狗挂上临时点滴。

　　温煜踩下油门，把大车掉了个头，按下车窗朝姜可颂喊——

　　“可颂，坐我们的车一道吧！”

　　“不了，”姜可颂挤了个笑模样，“我随便走走。”

　　她没心思立刻回去。
　　刚没的那只狗，出事之前还在地上嬉闹打滚，谁知道顷刻发病，居然就那样一命呜呼了。

　　最近那些恶人是愈发嚣张了。

　　随着医护车开远，人群四散，四周瞬时变得安静下来，仿佛刚刚的喧闹慌乱都不曾有过。

　　从西边吹来一阵凉风，把夏末那点闷热吹散些许。
　　姜可颂踩着广场地面的砖石，避着线走。

　　她又开始玩小时候那个，“踩到砖缝就会死”的游戏。
　　心情不好的时候，玩一玩稚拙的把戏，分散掉注意力，能好受一些。

　　她只顾着低头走路，盯着脚尖和砖缝的距离，踏过一盏一盏路灯，任凭影子忽长忽短。

　　不知走了多久，眼瞧着前面没了路。
　　竟不知不觉到了犄角旮旯里。

　　“呜呜——呜——”

　　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一阵微弱的呜咽声。
　　像是小月龄的幼犬发出的声音。

　　糟了。
　　该不会幼犬也惨遭毒手了？

　　姜可颂循着声音往里探去。

　　那是一条小弄堂，很窄，边角里长满了杂草，蚊虫最喜欢的地方。

　　在弄堂转角处，姜可颂停下来——她找到了那只小狗。

　　只不过那只狗并不是中毒，而是受惊于面前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体态极好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头顶压着一顶鸭舌帽，此刻正双手插兜，长腿直直伸向那条小狗。

　　狗瑟缩着，一双小眼惊恐撑大，弱小可怜得紧。

　　男人虽然裹得严实，后背上却贴着一张硕大的名牌——何钦然。

　　是那个五月男友，娱乐圈新晋顶流何钦然。
　　好像是刷到过，他在永安广场有什么活动来着。

　　此刻已经晚上十点，想必活动已经结束。

　　好你个顶流，虚有其表。
　　人前意气风发的高岭之花，人后竟是墙角踢狗的恶人。

　　想到最近肆虐的流浪狗中毒案，想必那群恶人也是跟何钦然一样，欺压弱小内心阴暗。

　　姜可颂心底窜起一股火，一股气冲上脑门。

　　她躲到一侧，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聚焦、提亮，把此人的恶劣行径定格入镜，顺手发到了微博上。

　　不解气，她低头想找一块石头，狠狠砸过去。
　　蹲下身，又怕真把人砸出个好歹更麻烦，索性抓了一把烂泥，起身往前头一扬。

　　干燥的土屑掺着小石子，猛地往何钦然领子里灌进去。

　　他像是触电一般，条件反射一弹身，又被第二把土屑迷了眼睛。

　　趁着他擦脸揉眼睛的功夫，姜可颂一矮身，从边上一窜，抱起地上的幼犬就跑。
　　临走，还不忘在他耳边啐一口：“呸！衣冠禽兽！”

　　何钦然擦了眼，恼火地往前看，只见衣裙一角，往弄堂拐口一侧，消失不见。

　　“然哥！”

　　“然哥！”

　　助理和保镖的声音从弄堂外面传来，时间不早，催着返程来了。

　　何钦然从犄角旮旯里面钻出来。

　　本来为了线下活动精心做的妆发，此刻已经被尘土掩盖，灰蒙蒙地糊了满脸。
　　似是蒙尘宝珠，哪怕满身狼狈，那张脸在灯光下却依旧俊朗。

　　“然哥！”助理吓了一跳，忙赶着帮他拍灰，“然哥，你怎么了这是？”

　　何钦然还望着远处，姜可颂逃走的方向。
　　此刻已经道路空空，不见人影了。

　　“没事，”他顿了顿，“怎么去那么久？”

　　“然哥你不知道，外头药了五只大狗，把路堵了个严实，我好不容易才挤出来。”

　　“哦，行。”

　　保镖一左一右，助理走在最前面，四个人往广场中间走。
　　粉丝瞬间认出何钦然，纷纷举着手机凑上来。

　　人群像是雪球越滚越大，在进地下车库的时候被保安拦在了外头。

　　“可算结束了，”助理把车门打开，“然哥，今天辛苦了。”

　　何钦然低头，弯下腰，往车里进去。
　　刚坐下，脚踝处的几处醒目大包映入眼帘。

　　助理吓了一跳，忙低头翻包，把一管蚊虫药找出来，在大包上涂抹。

　　“然哥，你蚊虫过敏，去那地方干什么？”

　　“还把高定西服弄了一身土，品牌方肯定要算账。”

　　何钦然靠在座椅靠背上，长舒一口气：“喂狗。”

　　他手里还捏着一包拆封的火腿肠。

　　助理一惊，不可思议道：“你不是怕狗吗？”

　　“那么小的狗，怕什么。”

　　助理还想开口问什么，然何钦然两眼一闭，仰头休息，不再开口说话。
　　助理也只好住了嘴，低头刷手机。

　　刚安静没几秒。

　　“我靠然哥！”

　　何钦然拧眉，“啧”一声，愠怒地看过来。

　　助理急得把手机屏幕伸过去，吓得声音都打抖。

　　屏幕里，赫然放映着何钦然“踢狗”的视频。
　　帖主配文：你们喜欢的五月男友。

　　词条边上一个醒目的“爆”，点着火花标识，冲到了热搜第一。
　　评论转发量更是百万之数。

　　何钦然顿时睡意全无，一双拳头捏紧，咬牙切齿：“死女人。”

　　——

　　“我靠！姜姜！”

　　钱新月从主卧里面冲出来，脸上还敷着一片面膜。
　　隔着面膜，她的表情十分夸张。

　　“这是你的小号吗！”

　　姜可颂正在浴室里洗漱，她早已经习惯了钱新月的大惊小怪。

　　她漱了漱口，随手擦两下下巴，接过手机定睛一瞧——

　　#何钦然踢狗#，雄踞热搜。
　　总榜五，文娱榜一。

　　她呆住了。

　　“姜姜？”钱新月推她，“这是你干的？”

　　“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从姜可颂的嘴里传来，险些贯穿钱新月的耳膜。

　　“我去，”姜可颂的手发着抖，不可置信，“我就随手一发，炸了？”

　　“可不炸了吗，”钱新月把屏幕放大，“还偏偏贴着名牌，生怕别人不认识。”

　　姜可颂的本意不是要搞他。
　　她的小号连个粉丝都没有，唯一的互关还是发小钱新月。

　　平时发个什么东西，就跟石沉大海一样，根本没有人看的。
　　她以为这次也是一样，只是自顾自发泄一下而已。

　　没想到这个顶流的八卦，比坐了火箭还要快，一小时不到，连实时讨论超话都有了。

　　“牛啊姜姜，你可火了。”

　　“但是你可得小心点，”钱新月话锋一转，“私信记得关。”

　　果然如她所说，打开后台私信一看，已经是99+。
　　其中一大半都是何钦然粉丝的骂声。

　　忽然，一个陌生号码跳出来，来电显示坐标A市。

　　电话接通，低冷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姜可颂，50万，删掉视频。”

　　姜可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正是何钦然。

　　她觉得浑身一冷。
　　仅仅一个多小时，何钦然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和电话号码，想必已经把她人肉了个底朝天。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仅仅从手机听筒，就能听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仿佛做了错事，只需以权压人就可以。

　　她冷笑道：“真不要脸。”

　　何钦然的气息一滞，顿了顿，压低声线：“你、说什么？”

　　“说你不要脸，道貌岸然人面兽心，光知道拿钱压人的禽兽东西！”

　　何钦然那边沉默下来，似是被噎住一般。

　　良久，他才怒意汹涌地开口：“你……！”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助理夺了去：“对不起啊姜小姐，无意冒犯，诸多误会，方便面谈吗？”

　　姜可颂没开口，他又补充：“姜小姐，这件事如果不私了，万一上面打起官司来，劳民伤财，对我们双方都没好处。”

　　“明天早上九点，请您考虑一下，姜小姐。”

　　助理的声音比何钦然温柔得多，也更加讲理。
　　而且他说得没错，按照娱乐公司的尿性，他们有的是手段。

　　挂掉电话后，姜可颂站在原地很久。

　　钱新月小心翼翼凑过来：“你……要去吗？”

　　姜可颂没说话，她在思考什么。

　　突然地，她嘴角一扯，笑了一声。
　　他一个理亏的都好意思主动邀约，她凭什么害怕。

　　况且……既然他何钦然的热度那么好蹭，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去呗，说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