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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摇摇欲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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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附近的黑网吧是他常去的地方,他到的时候赵新阳和陈飞已经开机了。
“你怎么才来啊?等你半天了都。”赵新阳歪在椅子上冲他招手。
迟幸拉开椅子坐下,把包往边上一放,电脑屏幕亮起来,他登了游戏,三个人组队进了排位。
尽管凉气充足,但还是有点闷热。迟幸戴了耳机把声音调大,游戏里的枪声和队友的喊话很快盖过了周围的一切。
“陈飞你睡懵了玩的啊?赶紧过来奶一口!”
“别催我啊,我这儿忙着呢!”
迟幸打得投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屏幕里的准星跟着细微移动。
赵新阳在边上一惊一乍的,陈飞受不了了会爆两句出来,配合倒是很稳。
迟幸状态不错,几局下来拿了MVP。
“我操,你今天手感可以啊,早上遇到正缘了?”赵新阳在边上咋咋呼呼。
“别乌鸦嘴,什么正缘反缘的。”他顺手点开战绩排行榜看了一眼,拧开罐装可乐,瞅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快下午两点了。
赵新阳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转着椅子,满脸写着“老子要吃饭”:“去吃啥?隔壁烧烤还是学校门口那个黄焖鸡?”
陈飞那边刚退掉游戏,闻言抬头看迟幸:“我随意。”
混杂着烟味,调料味和不知多少人体味的浑浊感让人透不过气。
又打了两把,迟幸想去上个厕所,刚摘了耳机起身就听见门口有人喊:“完了下雨了,还挺大的。”
果然,路面已经湿透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他坐回去又开了一局,等到下机的时候雨还没停,反而下得更大了,天也黑了一半。
赵新阳骂了一句:“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啊,我没带伞。”
“我也没有。”
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陈飞想了一会儿提了个建议:“要不再玩一会儿吧,等雨小点?”
迟幸掏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蹙眉道:“还有的下。”
“那怎么办,跑回去?反正也不远。”
陈飞往边上一指:“那不是有个小卖部吗?大不了买把伞,凑一凑。”
三人正商量着,迟幸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哥,”一个矮个子女孩手里撑着一把透明伞,脸被风吹得泛红,“你怎么在这?”
迟幸看见她另一只手上拎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了几本书。
“溜达,你怎么……”
迟子晗点点头:“我去买点文具,结果下车就下雨了,刚好路过……”
“妹子,你把伞借我们呗,我们仨淋雨回去也太寒碜了。”迟幸还没说话,赵新阳先试着套近乎。
奈何迟子晗不吃这套:“要不你们买一把吧,我跟我哥撑一把。”
赵新阳又冲陈飞挤眉弄眼,陈飞打了个圆场:“那我们去买,你们先走吧。”
迟幸点了下头,陈飞就拉着赵新阳冲进雨里,两人抱着头往小卖部的方向跑。
他接过迟子晗手里的伞:“走吧。”
迟子晗听话地靠过来,兄妹俩一起走进雨幕里。雨点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响,路边积了不少水。
迟幸单手撑着伞柄,大半个伞面都倾斜向迟子晗那边。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他右侧的肩膀上汇聚。他却好像没什么感觉似的,垂着眼皮看路,脚下刻意避开那些浑浊的水洼。
迟子晗乖乖贴在他身侧,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着书的红色塑料袋:“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出来?”
现在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迟幸心里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在那坐着没事干。”他简短地回了一句,语气淡淡的。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雨幕把世界隔绝开来,只剩下这方寸之间的安静。迟子晗也没再多话,把头埋得更低了些,躲避着风。
“你肩膀都湿了。”
迟幸没动,伞还是歪着。他低头看了妹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事,你往里点。”
“吃饭了吗?”迟幸的声音被雨声裹着,目光始终落在前方。
迟子晗摇了摇头,又觉得他可能没听清,补了一句“还没”。
两人沿着路边走了十来分钟,雨势小了,迟子晗突然开口:“哥,我请你吃饭吧。”
说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十块钱,在迟幸眼前一晃:“我们周测了,昨天我回家,爸给我的。”
她笑起来,表情带着股小得意。
迟幸看她一眼:“哪有妹妹请哥哥吃饭的,拿着自己买点东西。”
“我有好多呢,花不完。走吧,我饿了,我们吃快餐去。”迟子晗伸手去拽迟幸,就像小时候拉他给自己买烤肠一样。
迟幸只好跟着她去了小吃街,那家快餐店开在居民楼下面。迟子晗收了伞先跑进去,轻车熟路地找了空位。
推开炸鸡店的玻璃门,暖气和油炸食物的香味一起扑过来,跟外面潮湿阴冷的空气形成鲜明的反差。店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柜台后面的收银员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迟子晗走到柜台前点了两份套餐,迟幸跟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的雨幕,路灯把雨丝照得发亮,像无数根银色的细线从天上垂下来。迟子晗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低头拆着吸管的包装纸,手指头因为淋了雨还有点发抖。
餐盘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炸鸡汉堡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漫开。迟幸插上可乐,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跟身上的湿冷混在一起,他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雨还在下,玻璃窗上的水痕不断被新的雨滴覆盖,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迟幸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迟子晗一直都是这样,成绩好又懂事,从来不需要家里多操心。
他以前混的时候,迟子晗放学还会跑到三中门口等他,有次看见他身上有血,就站在那儿一声不吭地掉眼泪。
后来迟幸就答应她,不随便跟人动手了。
他嚼着,脑子里难得什么都没想,那些烦人的东西全都被雨声冲到了很远的地方。
可能有些时候人需要的只是一场大雨,和一个不用说话也能待在一起的人。
迟子晗边吃边说学校里的事,迟幸听着,偶尔答应一声。
迟子晗吃到一半停下,低声问:“哥,你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
迟子晗还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她哥不太爱说这些。
同一时间莫桓正站在不远处的外面,他下午出门,去超市的路上经过这边,正好看见迟幸从网吧出来。
他本来想过去给迟幸送伞,可刚迈步就看见迟幸和他妹妹打着一把伞走进了雨里。
伞没送出去,被他折好收回了袋子里。车从马路上开过去溅起水花,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却越过雨幕望着那两人离开。
他站了半天才转身往反方向走,手里那把多余的伞被他捏紧了点。
迟幸和迟子晗吃完饭出来,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一些,天边露出一条狭窄的亮色。
西边透出一点黄昏的光,地面还湿漉漉的。迟子晗先回了学校,跟他挥手。
他站在晚风里摸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新发的照片已经有很多赞了,留言板那里有新的红点,结果点开还是那个神秘文艺字母男。
他退出来把软件从后台划掉,寻思要是那人再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就直接拉黑。
又过了一周,天气转凉,早晚的风里带上了一点秋天的意思。
他和莫桓的关系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莫桓隔三岔五还是会给他带吃的,有时候是早点有时候是课间买来的冰镇饮料。
不再像开学那样天天追着了,但也没彻底断过。迟幸照单全收,主打一个“不提我装傻,一问我惊讶”。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改成了班会,韩峰在讲台上强调仪容仪表,说是下周有校领导检查,男生不准染发烫发,女生不准化妆戴首饰。
迟幸坐在下面,笔杆在指间翻过来又翻过去。他的发色前几天有点褪下去的意思,本打算过两天去补染,现在又不得不把计划往后推。
放学铃响的时候,韩峰喊他留一下。他在脑子里搜了一遍过去,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上了讲台才得知自己没犯事,韩峰没多说什么,就是提了句头发的事情。迟幸应得爽快,说放假了就去弄,其实也是客套话。
去染黑又是另外一笔费用,他可没那么多钱。
“别总一个人待着,”韩峰又补了一句,“多跟班上同学走动走动。”
他回座位的时候,莫桓已经走了。
他家住在一个老小区里,电梯年久失修。他背着书包往上爬,楼道里堆着纸箱和旧家具,五楼门口的声控灯还坏了,他只能摸黑上去拿钥匙开门。
屋里亮着灯,客厅里堆着不少杂物。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油烟味很重。迟父迟和鸣坐在沙发上,工装还没来得及换下来,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了迟幸一眼。
“回来了。”
“嗯。”迟幸换了鞋本想直接回卧室,迟母李琴从厨房探出头来。
“洗手吃饭,你妹也快回来了。”
迟幸把书包丢到卧室床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拽了下衣服结果还是歪的,索性不管了。
迟子晗回来的时候菜已经上桌了,一家四口围在桌前,桌上三菜一汤。土豆丝、青菜、番茄汤,还有半条吃剩的红烧鱼,又回锅热了一遍。
迟和鸣开了罐啤酒自斟自饮,边上的李琴边吃边抱怨着菜价又涨了。
“最近学习怎么样?”迟和鸣喝了两口问。
迟幸一句“还行”带过,把筷子往鱼盘里伸,没想到迟和鸣放下了筷子:“你这个当哥的要有点样子。”
李琴也接过话:“子晗是真争气,老师都打电话过来夸,说按这个成绩往后走,前途无量。”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疲惫的欣慰,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迟幸身上扫,迟幸知道下一句要来了。
“你呢?你爸说你选的那个,以后要是考不上本科,钱都白花。你妹妹比你都懂事,你加把劲不行吗?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哪个像你一样。”
迟幸把碗往桌上一放:“我吃完了。”
“饭都没吃完走什么走,门又哐地一下。”李琴皱眉,筷子敲了两下碗边。
迟和鸣也放下酒提高音量:“说你两句你甩什么脸?你自己说开学到现在你认真看过几回书?”
“我没说我学得好,”迟幸的语气不咸不淡,“你们夸她别拿我当垫背的。”
闻言,李琴的脸都涨红了:“什么叫拉你垫背?我们辛苦供你读书,说两句都不行了?”
“吃饱了。”迟幸不想再待下去,拉开椅子进了房间,找了两件衣服。
迟子晗跟到门口,眼神不自然地飘向一边:“哥,你别生气。”
迟幸看了她一眼:“没生气,你吃饭去。”
迟子晗没再说话,但也没去吃饭,就站在门口看他收拾东西,结果又被叫回去,只好从迟幸的卧室门口离开。
他背了书包往门口走,迟和鸣在后面猛地一拍桌子:“你走,走远点,有本事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