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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掩耳盗铃 周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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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韩峰说了大扫除的事情。各班的卫生区重新划分,迟幸本来没当回事,这种集体劳动他从来都是混在扫清洁区的队伍里,能摸鱼就摸鱼。可韩峰亲自坐镇,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在班主任的威压之下,一向有人情味的石远航也不敢打马虎眼。
他念分配名单的时候,迟幸听见自己跟“窗户”两个字连在一起,头都懒得抬。
教室跟炸了锅一样,桌子被拉开,凳子放到桌上。
迟幸脱了外套拎着块抹布就不情不愿地走到自己负责的那几扇窗户前,打了个招呼之后抬脚踩上课桌,站稳后去够上面那扇窗。
那部分平时很少会被值日生照顾到,抹布擦上去划出一条条灰黑色的水痕。
莫桓本来已经走到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叠要送去办公室的作业本,石远航刚叫他下楼帮忙搬清洁工具。可他路过迟幸负责的那片窗户时余光瞥见那个人踩在课桌上,脚步停住。
看着迟幸伸长手臂去够窗框,身体的重心微微前倾,那个姿势看起来有点不稳。
他把手里的作业本放在旁边的课桌上,走回去站在课桌边缘,伸出两只手扶住桌沿。
迟幸计从心起,故意把抹布往窗台上一按,两滴水砸在莫桓外套袖子上。
他心里那股恶劣劲儿又上来了,下来把抹布重新浸在盆里洗了一遍,没拧干净,再踩上去的时候鞋底在桌面碾了两下,手里的抹布举高一点靠近窗户,对着莫桓的头顶轻轻一抖。
水珠落下去,细密地洒到莫桓头上。莫桓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可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似乎还加深了一点。
莫桓凝视着他的鞋底在桌面上留下两个浅浅的湿印,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来:“抹布没拧干?我帮你拧一下?”
说完他伸出手,做出一个要接抹布的动作。
迟幸舌尖顶了下后牙,他等着莫桓发作,哪怕皱一下眉也好。
可莫桓就那么仰着脸,任何让他意料之外的表现都没有。
边上给花浇水的石远航和赵新阳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开启插科打诨模式。
“迟哥你欺负人啊?”赵新阳笑着起哄,“莫桓你就这么被欺负?”
“莫桓,你干脆把脑袋伸过去接着得了,我看迟幸也不用找盆了。”
莫桓看过去一眼,又转回视线认真地描摹迟幸擦窗户的手部动作,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手还伸在半空等着迟幸把抹布递下来。
他知道迟幸在故意玩他,像猫捉老鼠一样,用那种姿态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满足感。
迟幸在注意他,在用这种方式跟他互动,哪怕是恶作剧也比无视要好。
他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掉头发上的水珠:“你继续擦吧,我扶着桌子,省得你摔下来。”
迟幸没再往下甩水,拧干抹布开始干活。他偶尔递一下水盆,提醒他哪个地方还是脏的,掌心里的纸巾被他攥得皱皱巴巴,湿漉漉的一团。
迟幸嘴上哼了一下,手里却照着做了。他觉得自己也吃错药了,刚才还想看莫桓生气,现在又觉得没意思了。
教室里的喧闹声重新涌进耳朵,有人在喊“谁来帮忙擦黑板”,有人在笑着说“别偷懒啊”,石远航让所有人动作快点的声音从讲台那边传来。
大扫除快结束的时候,有人碰翻了水桶。脏水漫过来,迟幸站在桌上低头看莫桓弯腰拖地,那人的黑发湿了一些,校服衣领也有明显的水渍。
他突然觉得莫桓对自己有点太好了。
他跳下来拎着水盆往门口走,路过莫桓身边的时候停下来:“你校服湿了,回去换一件。”
说完他也不等人回应直接出了教室。走廊上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拖地,拖把在地面上来回摩擦,留下一道道水痕。
他走到水房把盆里的脏水倒进池子,水流冲刷着池壁。
他撑着洗手池的边缘低头看着水流进下水道,那些浑浊的水夹杂着灰尘和泡沫打着旋消失不见,脑子里全是刚才莫桓弯腰拖地的样子。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甩都甩不掉。
莫桓太会装了。
他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打在脸上,顺着下巴滴进衣领,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拿起盆准备离开。转身的时候余光瞥见莫桓站在门口,校服还是湿的。
莫桓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水池前:“刚才谢谢你提醒我换衣服。”
迟幸顿了顿,瞥他一眼:“随口说的,你爱换不换。”
说完他拎着空盆往外走,鞋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莫桓还站在水池前低着头洗盆。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走廊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他想抽根烟。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吃错药了。明明是想看莫桓破功的样子,可现在却莫名其妙地有点心烦。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用不上力又憋得难受。
下午放学之后,他第一时间回了宿舍给手机充电。
充满之后他点开视频平台,通过搜三中所在的城市,成功在“同城”的分区下面找到了之前的老同学。
“我是迟幸,问点事。”
发完私信他把手机一丢就开始脱校服,换了件麻灰色的刺绣字母短T,挎上斜挎包,配了条白色的手表就揣了手机出校门。
过完马路到对面的一家砂锅店,他才收到对面回的消息。
“还记得我啊,说吧,问啥。”
他一手拿筷子一手按语音键,含糊道:“跟你打听个人,莫桓,我转学之后他怎么样了?”
对面回得有点慢,过了五分钟之后才看见消息,发来一长串语音:“你转学之后他好像挺蔫儿的,得有大半个学期吧,结果初三又好起来了,成绩窜得贼猛,脾气也挺好的,没见过他跟人吵架。”
“仇人呢?”
“没有,不可能的事。他那人跟谁都能处,”背景里传来吸溜吸溜的声音,还有几个女生的笑声,“你要非说有人看他不顺眼,那也就是背地里说两句,当不了真的。”
“行,谢了。”
他扯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把那个页面关掉,顺手把手机揣进裤兜里。
他回宿舍已经快八点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他慢悠悠地洗漱,心里心里那股子莫名其妙的警惕感稍微退下去了一点。
如果莫桓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个没心没肺的大好人,那这几天那些黏糊糊的眼神和小心翼翼的动作算什么?
赵新阳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他看人有时候也挺准,早说过莫桓不是那种弯弯绕的人。
他本来怀疑莫桓是不是憋着什么大招,或者被自己那天晚上的话刺激到了,在玩什么欲擒故纵。
毕竟这世上哪有那么普世的中央空调?每个人释放热量的温度都不一样,而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这边的风口开得最大。
他感觉得到莫桓在钓鱼,耐心极好地等着鱼咬钩。问题是,从来都是他钓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钓他了?
“妈的,想个屁。” 他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抹了一把脸,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甩出去。
如果莫桓真的如传言所说,那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重新闯进自己的生活?
莫桓要是真不计较,正合他意。要是心里其实计较了但是面上没表现出来,也轮不着他多想。
因此,他决定不再思考那些有的没的,莫桓愿意装没事,那他也当没事。以后莫桓给他吃的他就吃,再帮他什么的他就受着。
不管莫桓心里到底有没有鬼,只要不耽误他睡觉打游戏就行。这人既然愿意当个随叫随到的暖宝宝,那就用着呗。反正感情这种东西,谁先当真谁就输了。
但他还是有点好奇,莫桓为什么偏偏对自己这么好。
他想起自己刚进班那天看到的手链,就莫桓手腕上那条。他确信那是自己送过去的,毕竟那是他喜欢的风格。
但再深想下去,记忆就成了一本被水泡过的笔记,字迹全化开了,什么也看不清。
虽然那家伙看起来是朵交际花,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偏好和对所有人都好是不一样的,他感受得到这种区别。
思及此,他又下意识去摸手机打开和莫桓的聊天框。
周六早上迟幸醒的时候,宿舍里基本空了,他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
手机屏幕上有几条不要紧的未读消息,他一条条划过去,点开大眼图标的时候,留言板边上顶着个红色的小数字,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他点进去,对方的头像是一片黑海,昵称是一串没什么规律的数字。发来的消息内容也很正常,说是在推荐里看到他的照片,觉得拍得挺好,想问能不能互关。
他没什么耐心地戳进对方的主页。几条零散的黑白照片,构图倒是有点东西,透着一股子阴郁的调性。
他顺手点了关注,又点了互关,正想把软件关掉去洗漱,屏幕顶端突然弹出来一条新消息提示。
“谢谢,以后多交流。”
他起床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挑了好几分钟,最后穿了那件灰底满印星星的连帽开衫,下身一条毛边短裤,出门前还对着洗手台的镜子抓了把头发。他把手机塞进包里,又摸了点零钱放进外套口袋。
学校附近有个老工业区,砖墙和生锈的铁门很适合拍照,他之前踩点过,寻思以后有空就来。
他坐公交过去,下车后沿着巷子往里走,两边的旧厂房空着,野草从墙根里钻出来,绿油油的。
光线还不算强烈,把那些斑驳的痕迹照得很有怀旧感。他走走停停,瞧见有意思的就举起手机拍两张,顺便找了两个合适的角度自拍了一些出来,可惜效果好的就那么一张。
快十一点的时候他找了个阴凉地坐下,把刚才拍的照片筛选了一遍,挑出三张发到主页上。
他收了手机点了根烟慢慢抽完,准备去网吧的时候手机突然一震。
他拿出来一看,还是那个英文昵称,消息只有八个字。
“我想你了,你还好吗?”
这几个字在凌晨的聊天室里或许可以当做助兴的春/药,但在这样一个大白天的周末,来自一个仅仅只有几张照片交集的陌生人,就显出一种说不清的诡异和冒犯。
迟幸皱眉回忆了一会儿,回复框里光标一跳一跳的,结果到最后他什么也没打出来,把软件退了出去。
这人有点奇怪,明明之前还在说互相关注的事情,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网上有些人就爱跟别人装熟,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博取注意。但迟幸总觉得这个人像在跟很熟的人说话一样。
他把手机揣回包里,没再去管。这种感觉很糟,不像是在跟网友扯淡,倒像是在……叙旧。
但还没到需要他深究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