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耳》宁郁然

72、官宣恋情 迟子晗

　　迟子晗出院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

　　空气里那种沉闷的气味终于被彻底甩在了身后，迟幸觉得这简直恍如隔世。

　　办完出院手续，他第一时间就买了两张去迪士尼的票。

　　那是迟子晗念叨了很久的地方。

　　拿到票的那一刻，女孩眼睛亮得像星星，抱着他的胳膊又跳又叫。

　　那一刻迟幸觉得，之前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好像都值了。

　　这天晚上，迟幸照常开了直播。评论还在滚动，大多是些暧昧不清的调侃，全是各种“哥哥好帅”“今天唱什么”“想听XXX”之类的。

　　旁边莫桓的存在感太强了，迟幸随口聊了几句，然后开口。

　　“今天有件事想跟大家说一下，我恋爱了。”

　　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不是吧”、“哥哥你认真的吗”、“我的青春结束了”、“祝福祝福”……各种情绪的评论混杂在一起。以及……

　　【啊啊啊！】

　　【老婆竟然有男朋友！！！我不接受！！！】

　　【事已至此，祝99吧。】

　　不少女粉在公屏上痛苦哀嚎，把“爷青结”刷了满屏，不过更多的还是善意的祝福。

　　下播之后，莫桓神秘兮兮地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休息日这天，天刚蒙蒙亮，莫桓就拉着迟幸上了车。一路向西穿过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了A大门口。

　　他带着迟幸熟门熟路地溜进了附近的琴房，推开那扇隔音很好的门，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巨大的落地窗旁边，一架钢琴静静伫立在房间中央。

　　“听我弹一首？”

　　莫桓走到琴凳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搭在琴键上。他转过头，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迟幸靠在钢琴旁，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莫桓。

　　琴声响起来，流畅清澈。

　　迟幸听着，恍惚间想起多年以前也是这样。那时候他也曾坐在这样的琴房里，看着意气风发的莫桓弹琴。

　　只不过那会儿他觉得两人天差地别，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里。

　　如今物是人非，云淡风轻的他居然觉得当时的痛苦都不算什么了。

　　视频录完，余音在空旷的琴房里渐渐消散。

　　莫桓转过身，定定地望着迟幸。

　　“迟幸，”他喊了一声，“我妈想见你。”

　　迟幸放下手机，淡淡地挑了一下眉。

　　“怎么？”他歪着头，“她老人家终于觉得我这种出身的人配踏进你们莫家的门了？”

　　莫桓站起身，几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手心滚烫，带着一点微微的汗意。

　　“迟幸，她当年确实做错了，差点把你逼上绝路……这几年我一直在跟她抗争，她也老了很多。如果你不想去，我现在就回绝她，咱们以后单过。”

　　迟幸忍不住笑了一声，反手捏了捏莫桓的掌心。

　　“去啊，为什么不去？”迟幸眼神清亮，“我这辈子什么烂人没见过，还能怕你妈？”

　　于是这天下午，莫桓带着他回了家。

　　这是一栋老牌洋房，周围种满了遮天蔽日的树，推开门，玄关处摆着换鞋的软底拖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姜艳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比起几年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太太，她老了一些。头发盘得很精致，穿着一身旗袍，妆容也是精心打理过的，但还是掩盖不住眼角的憔悴。

　　看到迟幸进门，她端着茶杯的手明显收紧。

　　虽然这几年看着儿子为了这个人疯魔、拼命，甚至不惜跟家里决裂，心里早就有了动摇。

　　但真正看到这个曾经被她当面羞辱、骂作“小混混”、要把儿子带坏的男孩站在自己面前时，那种阶层的落差和当年那场闹剧的记忆，还是让她觉得一阵恍惚。

　　迟幸站在玄关处，他今天没戴那些招摇的耳钉唇钉，也没穿什么破洞裤奇装异服。

　　一身干干净净的简单衣服，迟幸甚至还提了两盒补品放在茶几上。

　　他那双眼睛里的冷淡和清明，却和当年一模一样。

　　“阿姨。”

　　姜艳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叫得这么自然。她放下茶杯，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算得上客气的笑。

　　“坐吧，”她的目光在迟幸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莫桓身上，语气缓和了一些，“阿桓，倒茶。”

　　莫桓应了一声。茶端上来，冒着袅袅的热气。

　　没有人说话。迟幸双手交叠，姿态放松，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姜艳萍坐在他对面，欲言又止。她审视了迟幸片刻，终于忍不住露出原本的语气。

　　“迟幸，这几年，他为了你连家都不怎么回……”她的眼神在迟幸身上游移，“我知道你们现在在一起，但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们都是男的，这条路有多难走，你心里应该清楚。当年的事，我承认我偏激了，但我也是为了他好。”

　　莫桓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反驳，迟幸却按住了他的手。

　　迟幸抬头迎上姜艳萍那充满优越感与担忧交织的视线，语气不疾不徐：“阿姨，当年的事，您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我头上，说我配不上您儿子，说我带坏他。可那时候，真正把他推远的人是谁，您比谁都清楚。”

　　姜艳萍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迟幸看了一眼身边莫桓迟，眼底的冷淡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明艳的笑。

　　“至于您说的难走……路难不难走，我没怕过。莫桓愿意跟我吃苦，那是他心甘情愿。”

　　说完这句话，迟幸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阿姨，我今天来是因为尊重莫桓，才来跟您坐在一起吃顿饭。您如果接受不了，这顿饭我就当没吃过。”

　　他挥挥手，转身就走：“走。”

　　莫桓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紧紧牵住迟幸的手。

　　哪怕母亲坐在身后，哪怕这里是莫家的客厅，他连头都没回。

　　姜艳萍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那种失去儿子的恐慌感再次袭来。

　　“站住！”

　　她急急地叫住两人，眼圈一下子红了。

　　这几年莫桓的疏离早就把她的锐气磨平了。

　　“坐下把饭吃了再走。”

　　迟幸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这个女人，此刻低下了头，那双总是挑剔的眼睛里泛起了红晕。

　　饭桌上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莫桓一直在给迟幸夹菜，每上一道菜，先盛到迟幸碗里，确认迟幸吃了自己才动筷子。

　　迟幸也没矫情，就着他的手吃了几口，还吐槽了一句：“这鱼刺有点多。”

　　莫桓立刻放下筷子去挑刺。

　　等吃过饭，迟幸让他先出去。

　　莫桓有些不放心，被迟幸推了一把才肯出门。客厅里只剩下姜艳萍和他。

　　姜艳萍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迟幸面前。

　　“拿着吧。”她的手有些抖，眼神复杂，“这是我补给你们的。”

　　“钱您留着养老吧，”迟幸站起身，“他现在能挣钱，我也能挣。我们不缺这个。”

　　说完，他挥了挥手走出大门。

　　别墅的院子很大，夕阳把草坪染成一片金黄。莫桓看见他出来，立刻紧张地迎上去。

　　“我妈没为难你吧？”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忐忑。

　　迟幸嘴角带笑，抬手揉了揉莫桓那头乱毛：“没有。就是觉得，你妈其实还挺好哄的。”

　　闻言，莫桓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他凑过去，在迟幸的嘴角亲了一下：“迟幸，谢谢你。”

　　迟幸嫌弃地推了他一把：“谢个屁。”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迟幸靠在副驾驶上，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的指尖顺着中控台上细腻的缝线划过。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豪车了？”他侧过头，指尖在音响面板上轻敲两下，“深藏不露啊，莫总。”

　　莫桓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高考完就去考了驾照，上了大学之后就买了。车是我自己的，以后可以随时带你去任何地方，不用求人也不用等司机。”

　　红灯亮起，车辆缓缓停下。他的余光瞥见旁边那人懒散的坐姿，声音低沉几分：“你在副驾，我就觉得很有安全感。”

　　迟幸听着这带着点孩子气的话，嘴角弯了一下，视线落在仪表盘的时钟上，手肘撑着窗沿托住下巴。

　　“赵新阳他哥好像也挺有钱的。之前在临溪医院那边，他来接赵新阳开的是一辆宾利。”

　　莫桓握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赵新阳喝多进医院那次的情景。

　　“你当初说的那些歪理，我现在想，还真挺有道理的。”

　　迟幸挑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漾开一点笑意：“是吧？”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车内豪华的配置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现实的考量。

　　“你这车这么贵，后期护理费应该也很高吧？”

　　绿灯亮起，车身起步。

　　莫桓目视前方，回答得极其老实：“车都有了，其他都是浮云。只要你喜欢坐，花点钱算什么。”

　　迟幸那具带着冷香的身体微微倾斜过来，修长的手指顺着中控台，慢慢地滑到了他的腿边。

　　他的呼吸带着温热，喷洒在耳廓上。

　　“这车空间这么大，隔音应该也不错吧？以后如果有兴致了，其实可以在这里做——”

　　刺耳的刹车声传来，巨大的惯性让两人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勒住。

　　莫桓双手抓着方向盘，连说话都结巴了：“你……你说什么？！”

　　迟幸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涨红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浓：“我说什么了？我夸你车好呢。”

　　莫桓的眼眶泛起一丝羞恼的红意，咬牙切齿地盯着旁边这个恶劣的家伙。

　　“迟幸！你……大白天的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想到迟幸不仅没收敛，反而直接解开了安全带，上半身靠过来，伸手捏住下他的巴，在那张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怎么，莫总刚在楼上还一副护妻狂魔的硬气样，这会儿就经不起逗了？还是说，你已经在脑子里想了？”

　　莫桓大脑宕机，本能地扣住那只作乱的手，把人扯过来亲了上去，直到怀里的人推开才停下喘息。

　　“行了，开你的车。”迟幸用沾湿的手指擦拭下唇，眼角眉梢尽是得逞的风情。

　　莫桓咬紧牙关，重新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时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你给我等着……晚上回去了再说。”

　　引擎重新启动，汇入滚滚车流。

　　迟幸偏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哼笑一声。

　　莫桓耳根还红着，眼神却时不时瞄副驾驶的人。迟幸侧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像是在闭目养神，嘴角却还挂着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