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刻骨铭心 “你说 ...
-
“你说不打算报复他了,那你原谅他了吗?”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对刚才那场对峙的耿耿于怀。
迟幸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抓错重点了?老子现在把你保下来了,你还搁这儿吃醋?”
莫桓理直气壮地起身,绕过餐桌走到迟幸跟前。他甚至没给迟幸反应的时间,低头在迟幸嘴唇上咬了一口。
“我就是吃醋,”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完这句,又补了一句,“他凭什么给你送钱?你就算缺钱也只能用我的。”
迟幸被咬得闷哼一声,看着眼前这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傻狗,伸出手点了点碗沿。
“傻子。”
万限的事情解决之后,迟幸的生活恢复了正常的轨道。
他习惯了这种节奏,醒来随便吃点东西,去网吧接班,下班之后就去医院看迟子晗。
莫桓嘴上答应了回学校好好上课,结果几天之后的某天,迟幸接班没多久,就被叫去给包厢送泡面。
他端着一碗面上了二楼,推开包厢的门。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宽松运动服的男大学生,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高配电竞椅上,屏幕上开着一局游戏,但他只是一味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迟幸进门的瞬间,那双眼睛就亮了。
迟幸面无表情地把泡面放在桌上转身就走,全程没有说一个字,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结果不到十分钟,包厢又点了单。
这次是一瓶冰红茶、一包薯片、一盒巧克力威化、外加一瓶咖啡。
迟幸拿着东西推开门,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姿势,只是屏幕上的游戏界面换了。
“谢谢。”
迟幸转身下楼。
又过了二十分钟,包厢再次点单。这次是烤肠、关东煮、还有一份炒饭。
迟幸上楼的时候脸已经黑了。
接着是网吧能提供的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每隔一会儿就点一次,每次都是他送上去,每次莫桓都憋着笑接过来,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今天人多吗?”
“外面冷不冷?”
“你吃饭了吗?”
最后连来换班的小雅都看呆了,凑过来八卦:“哥,这帅哥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他这充的钱够包半年的机子了。”
迟幸无语望天。
夜深人静的时候,网吧里的人少了大半。键盘敲击声稀疏下来,迟幸拿着扫把巡视,走到VIP包厢门口时顿了顿。
他推开门,莫桓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篇还没写完的论文。
那顶鸭舌帽滑落下去,露出几缕睡得凌乱的棕色头发。
他从旁边摸了一条毯子,没好气地扔在莫桓身上。
毯子砸在身上,莫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手已经抓住了迟幸正准备撤离的手腕。
“别走,陪我一会。”
迟幸被他拽得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赖在这里周末不回学校的人,最后还是认命地在旁边坐了下来。
莫桓握着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皮肤下的脉搏,眼睛半眯着。
迟幸抓起他的左手,把袖子往上推。
袖子被卷到手肘以上,露出那块触目惊心的疤。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愈合,伤口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狰狞,边缘的红肿褪了,结痂也掉了,但痕迹还在。
一个不规则的圆形,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个色号,表面有细微的凹陷。
他的指腹在疤痕边缘轻轻摩挲一下,莫桓的手腕在他掌心里缩了一下。
他想,也许他早就该知道莫桓不是那种容易被赶跑的人。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人就像一只认准了主人的狗,不管被推开多少次、不管挨了多少冷脸都会死皮赖脸地贴上来。
就算被烟头烫了,就算被拒绝了无数次,还是会追过来。
如果没有在莫桓身上留下印记,这个人又会没有安全感,会像现在这样隔三差五就跑过来,用那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他。
他松开莫桓的手,把袖子拉回去。
周末,赵新阳跑来A市找迟幸玩。
他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潮牌,染了个浅金色的头发,在一群通宵打游戏的死宅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一眼就看见了迟幸和莫桓,咧嘴笑出来。
“我操?”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顺手从桌上拿了颗糖塞进嘴里,“你俩和好了?”
迟幸没什么表情,莫桓转过头看了赵新阳一眼,眼神有点幽怨,像是在抗议他打断了两个人的独处时间,不过也没说什么。
“万限呢?”赵新阳嚼着糖,“那傻逼没再来找你吧?”
“没,”迟幸的声音很淡,“早滚蛋了。”
赵新阳啧啧两声:“我听说他去别的省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他刚想再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一垮,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片里的鬼。
他犹豫两秒最后还是接通,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
“哥……我在A市呢,跟迟幸玩呢,没干嘛……”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赵新阳的笑容僵在脸上:“啊?你也来了?就在这附近?!”
他挂了电话,脸色惨白。不到二十分钟,一辆车停在了网吧门口。
赵嵩推门而入。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赵新阳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站得笔直。
赵嵩冷冷地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迟幸和莫桓身上各停了几秒,迟幸面无表情地回视,莫桓则微微点了一下头。
“玩够了?”
赵新阳赶紧给迟幸使了个眼色,连滚带爬地跟着赵嵩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用口型无声地喊了句救命。
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合上,网吧又恢复了原本的嘈杂。
迟幸从网吧交完班出来,已经是下午六点。
他眯着眼钻进一条巷子,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
店面门口挂着一块招牌,字体潦草,玻璃门上贴满了各种纹身图案的照片——骷髅、玫瑰、龙、凤凰、花臂,花里胡哨的。
迟幸掏出手机,莫桓刚才问了他迟子晗所在的医院,他回了之后又发了条微信:“我晚点过去。”
店里亮堂堂的,纹身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左臂整条都是花臂,正靠在工作台前翻看图纸。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纹身?”
迟幸脱了外套在那张黑色的皮质躺椅上坐下,言简意赅:“嗯。”
“有图吗?”
纹身师走过来,迟幸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那是一张竹蜻蜓的简笔画。两片薄薄的竹片交叉在一起,中间插着一根细细的竹签。
纹身师看了一眼,轻笑道:“这玩意儿挺童真啊……纹哪?”
迟幸指了指自己的腰际。
“行,”纹身师点点头,“躺下吧,把衣服撩起来。”
迟幸便将T恤撩到肋骨以上。
纹身师调试着机器,当第一针落下去的时候,他猛地绷紧身体,咬着后槽牙。
太他妈痛了。
这跟当年打唇钉和打耳钉的痛感完全不一样,那只是一瞬间的刺痛,像被蜜蜂蛰了一下,疼一秒就过去了。
可纹身是无数根细密的针顺着他薄薄的皮肉一点点往里钻,来回摩擦,每一下都像是有人拿刀在他身上割。
因为位置在肋骨下方,针尖震动的频率似乎直接传导到了骨头上,冷汗瞬间就顺着额头滑下来。
他的嘴唇失了血色,盯着天花板,像是在用视觉上的专注来分散身体的痛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极其能忍痛的人。
甚至有一阵子,他极度迷恋那种用生理痛觉来压制心里烦躁的“自虐感”。
那些痛能让他的脑子短暂地放空,让他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此时此刻在这个纹身室里,他的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教室走廊外,莫桓手里拿着一个竹蜻蜓,笑着转过头,眼睛亮得像是要溢出光来:“等毕业了我们也自己折一个,然后把它丢下去,比谁飞得远。”
那时候的他们以为未来真的会像那个竹蜻蜓一样,轻盈地飞起来。
迟幸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他咬破嘴唇,硬是没让自己发出一丁点痛呼。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纹身师拿纸巾擦去皮肤上渗出来的血迹。
迟幸这才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能忍大痛的人。他只是习惯了没人在乎,所以只能扛着。
结束的时候迟幸已经疼得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腰侧。
一只极其素净的竹蜻蜓留了下来。
线条简单,就像记忆里那个真实存在过的被莫桓握在手心里的东西一样。
周围的皮肤红肿着,纹身师递过来一张护理说明。
“三天别碰水,一周内别剧烈运动,这几天会痒,不要抓。”
迟幸接过那张纸,放下衣服穿上外套。
腰侧火辣辣地疼,布料蹭过去的时候他倒吸一口冷气,他付了钱,推开门。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迟幸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把那种因为疼痛而紧绷的神情压下去才推开住院部的门。
走到病房门口,迟幸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他当场愣住。
原本清冷的病房此刻显得有些拥挤。
病床旁的小柜子上堆满了东西,除了看起来很贵的高级营养品礼盒,还有几大袋包装精致的进口车厘子和草莓。甚至角落里还放着几本崭新的漫画书,那是迟子晗念叨了很久但舍不得买的一套。
莫桓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高领毛衣,手里拿着一个橘子。
迟子晗坐在床上,正缠着莫桓问东问西。
“那个……你们大学生是不是每天都很忙啊?我看电视剧里都那样!”
“也不是每天,不过要是经常旷课的话,辅导员会找麻烦的。”
听到门口的动静,莫桓抬起头,在迟幸那双微微蹙起的眉毛上停留一瞬。
他站起身,顺手把剥好的橘子递到迟幸手里。
“累不累?”
迟幸看着手里那个没有一丝白络的橘子,又看了看那一堆东西。
“这是给子晗的,”莫桓低声解释了一句。
天气预报说今晚降温,外面有点冷,迟幸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
“你怎么就穿这么点?”当莫桓的手指碰到迟幸的衣服下摆时,迟幸因为腰侧刚纹完身,肌肉本能地瑟缩一下,身体微微后仰,躲开了那只手。
莫桓的动作僵在半空,他有些不明所以。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去倒热水,没有让那一瞬间的尴尬在空气里发酵。
“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迟子晗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从床上坐直身子,“没吃饭吗?”
迟幸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没事。”他接过莫桓递过来的纸杯,热气氤氲上来,熏蒸着他的脸颊,“今天网吧人多,多待了一会儿。”
莫桓在旁边拉过一把凳子坐下,静静地看着迟幸喝水。
“累了就靠着我睡会儿?”
迟幸看着杯子里袅袅升起的热气,腰侧针扎一样的感觉一波一波地袭来,提醒着那里有一道正在愈合的新伤口。
可心口却像被泡在温水里。
那种被人在意被人照顾的感觉,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他微微倾斜一点身体,把一部分重量靠在了莫桓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