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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心乱如麻 迟幸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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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幸站在莫桓面前,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眶通红,鼻尖泛粉,眼睛此刻全是水汽,像只淋了雨还要强撑着立正的流浪狗,既可怜又让人想狠狠踹一脚。
迟幸叹了口气,抬起手,掌心原本是要落在那张脸上给一巴掌的。
可手掌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最后只是无可奈何地捏住了莫桓的后颈。
他把人往自己这边压了压:“你是不是贱得慌?你图什么?”
这个问题太过老套,莫桓往前凑了一下。
“图你,我就图你,”莫桓回答得飞快,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丢下我,行吗?”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或者提什么未来,就仅仅是图迟幸这个人本身罢了。
迟幸闭上眼睛,心里那道筑了好几年的高墙,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终于轰然倒塌。
他长叹了一口气,带着点认命的意味,肩膀也垮下来。
“行了别哭了,丑死了。”他伸手粗鲁抹了一把莫桓脸蛋上的眼泪,又侧过头在那个刚才被咬破出血的唇角,轻轻贴了一下。
温热的四片唇碰在一起的时间很短。
“上楼,家里还有个一身血的麻烦要处理。”迟幸转身去推门,背影看起来放松了一些,“你要是再敢哭一句,我现在就把你踹飞。”
莫桓那双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里迸发出了惊人的光亮,他去抓迟幸的手,两个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迟幸把万限像个破麻袋一样扔在床铺中间,随手从柜子里扯出一条毯子胡乱盖在万限身上。
搞定这个麻烦,他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转身走出卧室来到客厅,一屁股坐下去。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盒,指尖碰到打火机才想起来自己戒了。
烦躁感重新涌上来。他把打火机“哐当”一声扔在茶几上,莫桓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挨着他坐下。
迟幸被蹭得有些心软,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还在微微发抖的人。
“别闹了,”迟幸的语气虽然凶巴巴的,手却没有推开莫桓,“明天一早就把他弄走,以后我跟他没关系了。”
莫桓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迟幸以为他快睡着了的时候,埋在腹部的那颗脑袋动了动。
“迟幸,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爱不爱我?”
迟幸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是个行动派,让他去拼命,去扛下所有烂摊子,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可让他像个小女生一样去剖白心意,真的在做扒他的皮。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大半夜发什么神经……”他伸手去扒拉莫桓的脑袋,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味道,“放手。”
结果莫桓不仅没松手,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
“你从来都没有说过。”莫桓抬起头,嘴角向下撇着,“以前在高中你从来没说过。办公室那次,你还把我推开了。今天你亲我,是不是也只是因为怕我发疯,怕我伤害万限,所以你才像哄狗一样哄我?”
迟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种刚刚软化下来的神情消失了。
他猛地站起身:“姓莫的,我为了不让你被别人看不起,当年在办公室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我为了不拖累你,自己一个人跑到这破地方当牛做马;今天你要是不发疯,我连看都懒得看万限一眼。到现在你还质问我喜不喜欢你?”
迟幸怒极反笑,指着卧室的门,手指都在发抖:“我现在就把万限扔出去,你信不信?我要是只是因为怕他受伤害才亲你,我大可以报警或者叫救护车,我犯得着去亲你吗?”
“可你就是没说……”莫桓被骂得缩了一下肩膀,“我怕明天一睁眼,你又不理我了,你又把我推开了。”
迟幸看着他这副又可怜又可恨的模样,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懒得再浪费哪怕一秒钟去解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废话,径直朝浴室走去。
还没走两步,背后突然撞上来一个温热的躯体。
莫桓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背上。
“迟幸,你告诉我,求你了……”莫桓的声音贴在他的后背上,“你就说一句。哪怕就敷衍我一句也行。我以后再也不问,好不好?”
迟幸的脚步停住,那种被人往后拖曳的感觉,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底线、所有的脾气,都在身后这个哭得像个傻子一样的人身上耗尽了。
他转过身,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揪住莫桓的衣领,借着转身的力道,直接把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人按在了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莫桓的后背撞上墙面,迟幸把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我要是真讨厌你,早他妈把你拉黑了,现在会让你赖在我的出租屋里吗?”他咬牙切齿道,“莫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狗屎?”
莫桓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势震住,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迟幸。
迟幸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激烈情绪。
迟幸看着他的时候,眼底的倒影里只有他一个人。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别人。
迟幸盯着莫桓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松开了揪着衣领的手,改为扶着莫桓的脸颊,低下头再次吻了上去。
莫桓立即反客为主。
他抬手扣住迟幸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那头略长的黑发里,加深了这个吻,两人的纠缠和呼吸全部乱成一团。
一吻结束,迟幸的嘴唇红得发肿,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他妈第一天认识我吗?”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接吻时的沙哑,“我要是只当你是条随便就能打发的狗,我这几年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砸在莫桓脑子里炸开一片白噪音,然后是某种几乎要把他淹没的狂喜和心疼。
迟幸一字一句地说:“我最后说一次,你给我听清楚。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个人,懂吗?”
莫桓扑进迟幸怀里,一边哭一边拼命点头:“好……迟幸,你别反悔。”
迟幸抬手摸了摸莫桓,嘴角却在莫桓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地扬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一扇紧锁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拧开了把手。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把自己关在一座孤岛上,可到头来,那个人还是找过来了。翻过墙踏进泥泞,抱着他说“你别丢下我”。
他这辈子大概是真的栽了吧。
清晨的光线并不算好。
万限睁开双眼的时候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伤口传来的刺痛提醒着他昨晚的狼狈。
他挣扎着撑起身,身上盖着的那条毯子滑到地上。
他推开半掩的门,厨房的方向传来锅铲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迟幸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围着一条围裙,正往盘子里铲炒好的鸡蛋,动作熟练,围裙的带子在他腰后打了个松垮的结,
他正要开口,余光扫到了餐桌旁的另一个人。
莫桓。
餐桌很小,三个人挤在这里显得更是逼仄。
桌上摆着三碗白粥、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碟咸菜。
窗外传来楼下早点摊的吆喝声和电动车按喇叭的声音。
莫桓手里端着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瓷碗,侧着头,视线贴在迟幸身上。
他对面的万限脸色苍白如纸,背上的伤让他连坐姿都透着一股狼狈。
那张银行卡被扔回来,“啪”的一声。
莫桓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但他没有开口。
现在轮不到他说话,他看着万限那张痛苦的脸,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还是迟幸先开了口:“拿着你的钱,吃完饭了就滚。”
万限冷笑一声,试图用那点残存的傲慢来掩饰自己的溃败。
“我说了这钱是干净的……”万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迟幸打断了。
“就算我去卖血、去要饭,我也绝对不会要你一分钱。”
迟幸看着他。仿佛用手术刀把两人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剖开了最后一刀。
干净利落,鲜血淋漓。
“万限,你知道咱俩的区别在哪儿吗?”
他没等万限回答,继续说了下去:“你总觉得你惨,这世上的人都欠你的,只要把钱砸过来,别人就得对你感恩戴德。当年你拿钱砸我,现在还是拿钱砸我。你除了绑架别人,你还会什么?”
万限被戳中痛处,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刚抬起来一半,伤口就被扯动了。
他闷哼一声又跌回椅子上。
迟幸的眼底连恨都没了,只剩下一种看陌生人的平静。
“咱们两清了。何夏瑜的事,我不原谅你,但我也不打算再报复你。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也别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莫桓全程没有插话,他碗里的粥已经凉了。
他知道这是迟幸和万限的最后了断,他本来不该在场的,但他又不想离开。
他听着迟幸的每一个字,感受着对方声音里那种冷静,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万限看着迟幸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有几处茧和细小的伤疤。
那双手昨晚给他包扎过伤口,也曾经推开过他的拥抱。现在它们再也不会为他做任何事了。
他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输给了迟幸对他的不在意,那种不在意比恨更可怕。
恨,至少证明对方还记得,还有情绪。
可是不在意意味着什么都没了,连回忆都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一片空白。
万限缓缓站起来,饭没有吃完,他走过迟幸身边,嗅到迟幸身上生活气息浓重的味道。
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了一句话:“迟幸,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后悔。”
迟幸端起碗,万限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那片黑暗里,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终结性的响声。
万限走了。
他以为自己是来送钱的,是来做最后一次补偿,证明自己还有存在价值的。
但他从头到尾都错了。
迟幸不需要他换来的那点可怜的关注,需要的东西,从来不是他能给的。
出租屋里只剩下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