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步履维艰 万限。 ...
-
万限。
血液里的毒素瞬间沸腾,顺着血管烧遍全身。
莫桓冲出宿舍大门,在楼梯间狂奔,肺叶因为突然缺氧而火辣辣地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忍得够好,查到那个地址时,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无数次。
窗外的水塔,斑驳的墙壁,还有迟幸直播背景音里偶尔传来的车流声,零碎的线索拼凑出迟幸现在的生活。
他告诉自己再等等,等一个更体面的时机,等迟幸的情绪更稳定一点。
可刚才那几声砸门的巨响,和迟幸隐约接住人时那一瞬的踉跄,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与此同时,迟幸的出租屋里。
碘伏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发酵,迟幸手里的剪刀剪开万限衣服的声音格外刺耳。
布料裂开,露出下面那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棉球按上去的瞬间,万限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滚落。
“……轻点。”
迟幸的动作依旧粗暴,清洗、消毒、上药,最后扯过一卷纱布缠住伤口。
一圈,两圈。
做完这一切,他把沾血的纱布扔进垃圾桶,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万限靠在沙发背上,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艰难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推到茶几上,就在迟幸收拾医药箱的手边。
“里面有钱,我跟人拼刀子,给你弄来的。”
迟幸看着那张卡,视线在那道刚包扎好的伤口上停留了。
“你他妈什么意思?”
万限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牵扯到伤口让他皱了皱眉。
“我给你搞来的。我知道你妹治病要钱,这点钱对你来说应该够一阵子了,你拿着。”
迟幸盯着那张卡。这几年的心酸,那些为了几百块钱精打细算的时刻,还有如今面对万限时的那种无力感,像火苗窜上来。
他伸手揪住万限的衣领,把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拖了一把,力气大得让万限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就是来给你当狗使唤的?你带一身血跑来给我塞钱,你以为这世上所有事都能用你那些沾着脏水的破钱摆平是不是?”
迟幸的眼睛全是血丝,万限被他晃得伤口直抽。
他迎上迟幸的目光:“我他妈没觉得用钱摆平你!我这几年到处搞钱,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咱们回不到以前了。钱怎么来的你不用管,反正是给你用的!”
迟幸退后一步指着万限的脸,手指发抖,声音也抖。
“你初中找人弄何夏瑜,高中坏我名声,我没找你算账是看在那几年情分上!你现在跑来跟我玩这一套干什么?浪子回头?你恶不恶心?!”
万限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那个名字就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们之间勉强维持的平衡。
万限刚想开口反驳,门外的走廊里却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迟幸太熟了,他还没反应过来,门铃就响了,紧接着是极其用力的拍门声。
莫桓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传进来:“迟幸!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迟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赤裸着上半身缠满纱布的万限,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大概是觉得这画面实在太像被zhuojian在床,竟然脱口而出对万限说了一句:“你闭嘴,别出声。”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迟幸自己都愣了一瞬。这语气太自然了,像是一种刻在DNA里的条件反射。
仿佛只要这个人还在他的家里,哪怕满身是血,哪怕刚吵完架,他也想要遮掩,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烂摊子藏起来。
万限原本苍白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扯到了伤口,最后只是闷哼一声,乖乖地闭上了嘴。
门被拉开的时候,莫桓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狼狈得像个逃难的人,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像是刚刚跑完全程马拉松,他的双眼盯着迟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迟幸指尖有点凉。喉咙里那种酸胀感又泛了上来,混杂着还没散去的对万限的怒火,让他说不出一句软话。
空气中的血腥味并没有因为开门而散去,反而顺着气流往外涌。并不难闻,但在这间出租屋里,它的存在感太强了,让人避无可避。
莫桓的目光从迟幸脸上移开,顺着那股味道向屋内扫视。
那里坐着一个人,低着头,正冷冷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万限。
刚才直播里那句模糊的“熟人”,果然是他!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那种压抑在胸腔里发酵的焦急和不安,在这一刻找到了具象化的出口。
“你为什么还跟他在一起?”他咬着牙问出这句话,“他把你逼成那样……你现在居然在给他包扎?”
迟幸皱着眉,刚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莫桓根本没有在听。
少年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书桌柜子上。
那是一个有些年头的木柜,漆面已经斑驳。上面堆着几本乱七八糟的书,但在最角落的位置,干干净净地放着一个毛绒绒的小白猫挂件。
那是很久以前在猫咖买的,猫耳朵被磨得有些秃,但整体洗得很干净。
那是他以为永远不会再回来的时光里,唯一留下的东西。
他的目光定在那个挂件上,眼底那种咄咄逼人的戾气迅速退去。
眼泪涌顺着眼睛滚落下来。
“那是什么?”他指着那个挂件,“迟幸,你不是说你恶心我吗?你当年走得那么干脆,你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个?”
迟幸的脑子“嗡”了一声。
那一瞬间,他引以为傲的防线全面崩塌。
他最怕的就是莫桓这个样子,红着眼眶,一副随时都要碎掉的样子。
那比任何指责都让他心慌,让他感到一种无法承受的内疚和焦躁。
沙发上,万限因为这边的动静,虚弱地掀开眼皮。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打碎的油画。
他只看到光影交错间,迟幸把另一个人按在门边,两人贴在一起。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细节,浓重的黑暗就再次席卷而来,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迟幸没空管沙发上的半死不活的人。
面对步步紧逼,情绪濒临崩溃的莫桓,没有什么理由,他只想堵住那张嘴。
他伸出手,双手揪住莫桓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拉的同时,自己猛地往前一倾。
他压住莫桓的嘴唇,两人的牙齿磕在一起。唇瓣上传来刺痛感,紧接着是血液的铁锈味。莫桓的嘴唇被咬破了皮,渗出一丝鲜红的血丝。
莫桓整个人都僵住了,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十秒,也许更久一点,迟幸才退开。他松开手,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万限,确认对方又昏了过去,才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还没回过神来的莫桓。
“你满意了?满意了吗?”
一楼门外的感应灯早就熄灭,迟幸拽着莫桓的手腕一路往下走。楼梯间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莫桓被拖着往下跌,几次差点踩空,可他只是任由那只手拽着自己。
推开楼栋门的瞬间,迟幸才猛地甩开他。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的眼睛里全是烦躁和不可理喻,声音压得很低却是颤音,“大晚上发什么疯跑到我这儿来?还翘课?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
莫桓肩膀发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借着微弱的光线,迟幸看见他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之前看见你去晚宴了,看见你穿着那身衣服端着盘子了,还有那个老女人往你领口里塞卡。我每天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变态一样,躲在直播间里听你唱歌……”
夜风吹起莫桓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我那天喝醉了,梦见你坐在我旁边给我盖衣服。我以为那就是个梦,醒来之后我难受得要发疯。结果我看到了你留下的纸条和那个ID。迟幸,你觉得我能忍得住吗?你刚才宁愿把万限那个一身血的疯子藏在家里,也……”
迟幸原本准备好的话此刻全堵在喉口,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熄了。
他望着莫桓那双红透了的眼睛,那种“我明明什么都做错了可我就是忍不住”的破罐子破摔全部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你不该来的,”他的声音没了刚才那股凶狠劲儿,“你以为我想这样?你以为我他妈想让你看到他?”
他抬手揉了一把脸。
“他带着钱来的,我没要,可你……你他妈为什么要来?”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你好好待在你的A大不行吗?你在那边有自己的生活,有你该走的路,为什么要因为我……”
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迟幸觉得很累。
“我留着那个东西,不代表什么,我只是……扔不掉而已。”
但是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