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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来日方长 一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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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挑三的迟幸动作没有任何花哨,每一下都奔着让对方爬不起来去的。
有个男生从后面抄起个什么东西要往迟幸后脑勺招呼,迟幸却像后脑勺长眼睛了一样偏头躲开,反手一肘顶在对方肋下。
巷子里越来越乱,迟幸嘴角破了一块,脸上也有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可他的眼睛在沉下去的暮色里极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莫桓双手抓着栏杆,心也跟着揪起来。
后来对面见讨不到好,骂骂咧咧地散了。迟幸靠着墙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往地上啐了口血水,又毫不避讳地抬手擦嘴,结果手背上也是血,越擦越花。
他烦躁地抬手抹了一把,手心在墙上蹭过几道印子。
直觉告诉他附近有人盯着,他一抬头就跟阳台的莫桓对视上了。
迟幸一时失神,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像是秘密被人撞破了,又像是觉得有点丢人。
他站直了点,走到莫桓所在居民楼的楼下,把手心里那玩意儿往楼上一扬。
莫桓下意识接住,一条手链落在他手心里,热的还沾着点血。
他今天收到的所有礼物都是包装精美的,但迟幸给他的是带着打架后的喘息声,还有隔着两层楼的距离以一个极其不讲道理的方式飞过来的手链。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他转身冲进屋里随手甩开门,蹬蹬蹬地往楼下飞奔。
心脏跳得又快又急,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鼓噪的飞鸟。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声会盖过脚步声,但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是本能地想追上去,想问问迟幸为什么会打架,想确认那个人是真的来了而不是他的错觉。
“迟幸!”
迟幸闻声回头,喉间一梗,眼睛在路灯下慢慢聚焦。
莫桓的眼睛圆睁着,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你手流血了。”
迟幸随口道:“别嫌脏,生日快乐。”
莫桓却没心思去管什么生日礼物,他只注意到迟幸的手背上那明显的抓痕还在往外冒血。
“你……”莫桓努力地平复着呼吸,不让自己表现出丝毫的异常,但他的内心深处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喘着气,眸光一凝,再开口时声线都沉了几分:“你怎么……”
迟幸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迹,又抬头看他,不自然地扯了一下嘴角,把手收了回去插进口袋里:“吓傻了?没见过打架?”
“上去吧。”他转身往外走,步子有点晃悠,可能是刚才被踹到了腿。
三个字像一道开关彻底打开了莫桓内心深处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闸门。
他又喊迟幸,迟幸没再回头,抬起手挥一下人就消失在远处。
他不懂迟幸为什么要送他这个,也不懂迟幸为什么会跟人打起来。
但是迟幸看向他的那一刻,他心里跳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砸进了他的怀里,沉甸甸的。
他合拢五指握紧手链,满脑子都是迟幸那句“生日快乐”。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的同学都散了,只剩下一地的狼藉。桌上的蛋糕被切得乱七八糟,几个盘子还没收,沾着奶油和果酱,气球瘪了几个耷拉在墙角。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片凌乱,突然觉得所有的热闹都是假的,只有手心里的东西是真的。
他径直走进卧室关上门,把手链放在书桌上。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才伸手去摸,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心脏好像又狠狠跳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播放迟幸转身离开的画面。他想知道,迟幸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在意他。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迟幸没来,连着请了好几天假。他坐在座位上,时不时往后排看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等迟幸回来的那天他差点站起来,可他忍住了。他看着迟幸走进教室,脸上的伤已经结痂了,嘴角还有点肿。
迟幸径直走到后排坐下,趴在桌上补觉。
下课的时候他走到迟幸桌前,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站在那里,酝酿了半天才开口。
“那天……谢谢你来。”
迟幸眼睛有点迷糊,显然是刚醒。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来。
“嗯。”
就一个字,又趴下去了。他站在那里,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座位。
但他心里清楚,从那天起他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迟幸在他的心里埋了一颗炸弹,炸掉了他对体面世界的滤镜。结果后来迟幸突然转学,像人间蒸发一样。
他去过迟幸原来住的地方,那里已经搬进了新租客。
他给迟幸发消息,结果收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试着拨打那个存在通讯录里却从未拨出过的号码,听到的一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迟幸就这样像一阵风,席卷了莫桓的全部心神,走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
他把这件事藏了两年,后来也没问过迟幸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两年里,他有时候以为迟幸早就忘了那天。
但他没忘,他把那条手链洗得干干净净戴了整整两年。每天睡觉前都要摸一摸,确认它还在。
而迟幸现在回来了,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恶劣和高高在上的冷淡,重新闯进了他的世界。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烦躁,混合着一丝快感。
“忘了也没关系,” 他对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道,眼神温柔得诡异,“我会帮你慢慢想起来的,迟幸,一点一点,全部想起来。”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本笔记本打开,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
初一下学期,三月十日,我的十三岁生日。
他在空白处写下今天的日期和时间,高二上学期,九月四日,楼梯间,迟幸说他拒绝了别人的表白。
不急,来日方长。
反正学校就这么大,教学楼就这么高,这张课桌就这么近。
见到迟幸出现在教室门口的那一霎,他的目光有片刻的失焦。
那张脸和他记忆中的轮廓奇妙地重叠在了一起。虽然稚气褪去,五官长开,但那双眼睛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东西却如出一辙。
他起身进了卫生间,掬了把冷水泼在脸上。那个总是笑着的他被留在了外面,也留在了学校。此时此刻的他,眼底毫无光彩。
他忘不了迟幸,从初一那场闹哄哄的生日开始,从阳台望下去的那一眼开始,他的心思不仅没淡下去,反而被催熟了一样,一天比一天疯。
可他忘了,迟幸不是会被这种好打动的人。迟幸吃软不吃硬,可太软的他又会推开。
他坐回书桌旁,重新戴上手链。
只要迟幸不彻底消失,他就有的是时间。
迟幸第二天早上还赖在被窝里,被闹钟震醒,迷迷糊糊翻了手机,第一眼看到的是时间,第二眼看到的就是莫桓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外面没什么人,他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嚼着块面包。
他困得要命,早读就开始睡,睡着睡着教室突然里乱成一锅粥,女生们的尖叫声像尖锐的哨音刺破了沉闷。
那只黑甲虫大概有半个手掌大,硬壳在日光灯下泛着油亮的光,六只爪子紧紧抓着莫桓课桌上的书,偶尔抽搐一下触角,显得狰狞又滑稽。
周围的同学纷纷退避三舍,几个女生缩在座位角落拿书挡着脸不敢看。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皱着眉,手里还拿着粉笔,只有迟幸坐在旁边烦躁地睁开双眼,单手撑着下巴,那双慵懒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在那只虫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莫桓扣住书脊的那只手上。
他的眼神很散漫,既不帮忙也不驱赶,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莫桓扭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恢复成平时的模样。
“没事,我来弄。” 他说着从笔袋里抽出一张纸巾叠成小方块,把纸巾贴近课本表面,在离虫子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动作,他侧过脸瞥了一眼旁边的迟幸,收回视线,纸巾突然往前一罩,准确地把虫子扣在掌心。
“搞定了,” 他直起身冲着前排那几个女生道,“我去外面扔掉。”
说完他拿着包着虫子的纸巾往垃圾桶走,虫子还活着,在他掌心挣扎了几下,他盯着那只虫子,眼睛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他抬起手,指尖捏住虫子的壳,稍微用力。咔哒一声轻响,虫子不动了。
他拍了拍手转身往教室走。
推开后门的时候迟幸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他走回座位,虫子留下的痕迹已经被他用纸巾擦掉了。
老师继续上课,他偏过头看着旁边还在低头看手机的人:“刚才那虫子挺吓人的。”
迟幸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还行,见多了。” 他锁了屏把手机往抽屉一丢,“不过你刚才手都没抖,你不怕?”
“不怕啊。”
“……装。”
讲台上老师还在讲题,粉笔敲在黑板上啪啪作响。
他总觉得自己看穿莫桓了,可又没有完全看穿,只是抓住了一点表面的东西,离真相还差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