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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突发状况 包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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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暖气似乎开得更高了些,迟幸和余荨一前一后推门进来时,那股子从露台上带回来的风还没来得及散去。
迟幸随意地找了个离门口近的位置坐下。他面前的杯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偶尔有人敬酒,他就用茶代酒,抿一口,眼神总是飘向别处,除了莫桓的那个方向。
但他逃不开莫桓的视线。
哪怕隔着旋转桌、举杯的手臂、几张笑脸,他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存在。
每当他下意识地把余光扫过去,莫桓就会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或者低头去夹一道菜,仿佛刚才那道视线只是错觉。
可当他收回目光的瞬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会重新缠上来。
半小时后,迟幸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一串熟悉的号码,A市的医院。
“喂,您好……嗯,我是迟子晗的哥哥,”他接起电话,坐姿端正了几分,“复查时间?好,我知道了……没问题,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迟幸直接站起身。路过赵新阳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有事,先走了。你们吃。”
赵新阳醉眼朦胧地挥挥手,他推开包厢门大步走了出去。
莫桓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脸色在一瞬间冷了下去。
他看着迟幸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想追出去,哪怕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上车也好。
他刚迈出一步,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男生就凑了上来,揽住他的肩膀。
“干嘛去啊?这么久没见,再喝点啊!”
“当年你可是咱们班的骄傲,今天必须舍命陪君子!”
“是啊,刚来就要走?这不像你的性格啊。来来来,为了咱们的青春,干一个!“
莫桓试图把那些人挡开:“我不喝了,有事。”
但对方显然已经喝多了,根本不给他挣脱的机会,硬生生塞了他一杯白酒。推搡间,那杯酒洒了一半在他的袖口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包厢的那扇门安静地合上。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按在了深海里。周围是虚伪的笑闹,但他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窒息。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长到他几乎要忘了自己现在是谁,忘了要保持体面,只想疯了一样冲出去。
等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纠缠,他快步走出大门时,冷风吹醒了他几分醉意。
外面只有繁华的街道和川流不息的车辆,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没有一辆是在这里停下的。
路口空空荡荡,连那个熟悉的背影都不见了。
莫桓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连走上前去仿佛光明正大地跟迟幸说一句话的勇气,都在这场聚会里被消磨殆尽了。
第二天的高铁站的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机械的女声报着车次信息。
迟幸的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手机震了一下,是赵新阳发来的微信。
“昨晚你走得太急了,他追出去没追上。我真服了你们俩了,他明明是为了你才来的这局,结果连句完整的话都没敢跟你说。“
迟幸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想起昨晚走廊里,莫桓推开门时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原来那不是错觉。
原来那个人也在害怕,也不敢跨出那一步。
迟幸低下头,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行字,结果并没有发出,最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起身走向检票口。
医院的事没费太多时间,几张复查结果的单子,签字、盖章、归档,流程走得很快。迟子晗今天精神不错,吃了大半盒他带来的排骨饭。
迟幸坐在床边陪她说了会儿话,等她吃完药迷迷糊糊睡过去,才轻手轻脚地把饭盒收拾好,拎着塑料袋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闻久了让脑袋人发闷。
迟幸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刚好够他赶去网吧一趟。他下楼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一路没说话。
到了工位,剩下的时间就是坐在吧台后面发呆。
上到晚上,他又跟以往一样回了出租屋,洗完澡出来坐到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前,把补光灯的支架调了调角度,光线打在脸上。
直播软件的图标在桌面上闪了两下,他点开之后随手选了个封面图。
刚开播那会儿气氛还算热络,陆陆续续进来一些人,有几个是熟面孔,打字说“主播早”“终于等到你了”之类的话。
迟幸对着麦克风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伴奏列表,准备随便挑一首开嗓。
直到那个带着顶级贵族特效的名字横空出世——mc。
他盯着那个名字,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被人在后背轻轻推了一把,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胃里往上涌。
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早安”,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晚安”,还有那些只默默刷礼物的时候。
他不是没猜过,但每次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会被他自己掐灭。
公屏上跳出一条弹幕,金光闪闪地挂在屏幕中央。
可以连麦吗?
拒绝键就在眼前,只要轻轻一点,就能继续维持这个秘密。
这是他自己的直播间,是他用来赚点钱、打发时间的地方,他不想让现实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侵入这里。
他的食指悬停在鼠标键上方,他想起昨天晚上莫桓那个想追却没追上来的背影,还有赵新阳的话。
他到底还是点下了接受。
屏幕上弹出连麦成功的提示框,那一瞬间,直播间的背景音乐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麦克风指示灯亮起绿光。
“喂。”
莫桓的声音。
现实与网络在那个瞬间发生了错位。原本只是一个代号,此刻却变成了有温度的名字。
真实感像潮水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他几乎要在几万观众的注视下失态,脑海里像是有部走马灯开始疯狂倒带。
那是高二刚分班的时候,莫桓对他说,好巧,你也在这里;
那是两人坐在河边,莫桓在他面前蹲下让他上来,自己要背他回家;
那是他在赵新阳家喝醉,莫桓背着他回家的重量;
还有海洋馆昏暗的灯光下,莫桓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时的语气;
以及后来办公室里歇斯底里的争吵,和最后莫桓拎着米面油站在他楼上的沉默。
太多的画面挤在一个狭窄的脑仁里,撞得他眼眶发热。
他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一点铁锈味才勉强压下哽咽:“能听见。”
屏幕那头沉默了,直播间里有人开始刷“怎么不说话”“卡了吗”之类的弹幕。
似乎对方也愣了一下。
“你唱的歌,我每天都有在听。”莫桓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迟幸听出了那里面的克制,还有藏了太久的思念,以及带血的过去。
他们心照不宣地绕开了那些伤疤,用无关痛痒的话填补中间那段空白的时光。
仿佛只要不去触碰,那些伤口就会自己愈合一样。
迟幸屏幕之外的眼睛注视着屏幕右下角那个代表连线时长的数字在不断跳动。
15秒,30秒,1分钟。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千公里的网线,聊起了今晚A市的雨,聊起了临溪的降温,还有最近哪首新歌好听。
话题极其安全又极其无聊,像是在两个完全平行的世界里搭建的一座桥梁。
谁也没提昨晚那场聚会和那几年的空白,甚至是问一句“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直播间里的弹幕刷得飞快,有人在问“这谁啊”“什么关系”“怎么不唱歌了”,但迟幸一条都没看。
迟幸聊起自己上班遇到的事情,声音懒洋洋的。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了下来,偶尔飘过一两条“氛围好好”“感觉他们很熟”的字样。
砰!砰!砰!
砸门声突兀地撕裂了寂静。
迟幸的声音戛然而止,那种慵懒的气场瞬间消失。
他对着麦克风说了句“等一下”,有些慌乱地摘下耳机扔在桌上,起身冲向玄关。
透过猫眼往外看,画面扭曲变形,一个人靠在门框上,身形高大,但姿势完全不对。
肩膀歪斜,重心全压在右侧的门框上,左手捂着右肩的位置,手指缝里有深色的液体往下淌。
迟幸拉开门,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万限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那件外套大半个肩膀都被暗红色的血浸透了。
看到门开的瞬间,他大半个身子直接向前栽倒。
迟幸根本没来得及嫌弃那股血腥味,伸手接住那个比他高壮的男人,冲力撞得他后退一大步。
衣料的纤维已经和皮肉粘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布哪里是伤口。隔着湿透的衣服,迟幸的手抖了一下。
“你他妈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万限痛得连呼吸都费劲,只能胡乱抓着迟幸的手臂。
迟幸没辙,半拖半抱地将人挪进屋里,动作粗鲁又小心地把人扔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脑屏幕的光还亮着,公屏上的弹幕已经炸锅了。
“什么声音?”
“主播怎么了?”
“有人受伤了吗?”
另外那头一片死寂。
莫桓坐在宿舍里,刚才那几声砸门声和随后的动静顺着电流传过来,像是在他旁边发生的一样。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随即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直到迟幸的声音再次传来。
“来了个熟人,突发状况,今天先掐了。”
画面一闪,直播信号切断,屏幕黑下去。
迟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指缝、手腕内侧,全是暗红色的血。
那些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已经开始发干。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拿毛巾和柜子里的包扎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