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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中同学 迟幸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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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幸看了眼自己手上之前留下来的疤痕,叹了口气才摇摇头:“说不上烦,就是觉得他太闲了,他初中就跟我一个班。”
“初中同学?” 赵新阳拖长尾音,“那感情好啊,难怪你俩气氛这么诡异。不过——”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迟幸的手臂:“你俩初中关系好吗?我看他对你这态度,怎么着也得是发小级别的吧?你要是真烦他,你怎么不跟他直说?”
迟幸这下没吱声了,赵新阳的话戳得很准,他确实可以找个机会跟对方说清楚,但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你真不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啊?”赵新阳摁灭烟头,地上留下一个黑黢黢的印子。
迟幸吓了一跳,下意识睨他一眼:“你他妈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我认真的,”赵新阳用手背抹了把眼角,“不然你说,他现在这是发什么疯?”
赵新阳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眼神微妙:“初中没说过几句话的人,现在突然跟亲兄弟似的往上贴?你没发现,他看你就跟那种狗看见肉骨头了一样。他是不是同性恋还真说不准……你呢?你怎么想的?”
“我?”迟幸没绷住,嘴角扯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笑,说出的话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刻薄,“……纯直男,看不出来吗?我只对漂亮妹子感兴趣。”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十四班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影在窗边晃了一下。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老子变成了所谓的‘同性恋’,那老子也是1,懂吗?你要想撮合我俩,劝你尽早放弃。”
赵新阳被他呛得直咳嗽:“你他妈还认真起来了?你还不如直接跟他说清楚得了。别到时候人家一头热,你突然泼个冷水,那可就尴尬了。”
迟幸这下没鸟他了,他刚才那番话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至于另一半……他自己也说不清。
然而有些念头像野火,一旦被点燃就很难熄灭。彼时的迟幸还不懂这个道理,他只是直觉感到哪里怪怪的。
他把烟抽完最后一口,将烟头碾灭,随手扔进角落的垃圾箱里。火光灭了之后,他整个人都陷进了昏暗里。
赵新阳的问题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有些关系就像这根夹在指缝间的烟,明明知道会烧到手,却还是忍不住要把玩,直到烫到了才猛地松开,留下一手灼痛和满室狼藉的青涩烟草味。
“狗倒是真的。”迟幸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调侃。
赵新阳把手搭上他的肩膀:“哟呵,这么快就转变想法了,说不定真是因为你招人,他才一直倒贴你呢。”
迟幸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拍下去:“滚远点。”
赵新阳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被戳中了心事或者是尴尬,也没再继续逼问,后退两步举手作投降状,又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屏幕光映亮了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但你真得悠着点。我觉得吧,一个人对谁都那么好,要么是真没心眼,要么就是装傻,心里那小九九多着呢。他要是知道你又逃饭搁这儿抽烟,怕不是要杀过来。”
他把手机往迟幸面前递了递,语气轻快,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的游戏领域:“今晚来不来开黑?听说新区出了个隐藏副本,要不咱们去试试?”
迟幸垂眼看向没剩几根的烟盒,把东西揣回外套口袋。
“看情况吧。”
远处教学楼亮起不少灯,白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几秒后,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两三个女生有说有笑地从小路走出来,经过这片过道时朝他们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其中一个女生的声音还带着点惊讶:“那不是赵新阳吗?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赵新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回了那种平时常见的笑容:“哦,没什么,就是找个东西。你们这么晚才来啊?”
那几个女生敷衍地应了几声,很快就走远了,留下逐渐消散的笑声。
“走了。”迟幸已经上了台阶,回头喊他。
晚自习开始之前,赵新阳把数学作业从书包里掏出来往迟幸桌上一丢,说:“抄快点,下课之前我要交。”
迟幸接过翻开本子,边看边照猫画虎,莫桓坐在旁边扫了两眼:“这是负号。”
……
他把符号改掉,继续往下复制粘贴。
听听力的时间到了,教室里陆续坐满人,值日生在前排扫地,扫帚擦过地面发出沙沙声,紧接着就是广播里的机械音响起来。
迟幸刚要伸手摸手机,前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学生会查纪律的来了。他翻出听力书随便一页,快速勾上几个选择题,之后就用右手撑着脸颊装认真。
脚步声顺着过道往这边来,在他身边停下。迟幸慢慢抬起眼,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边上是个女生,戴着红色臂章,头发用发圈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额前刘海别在耳后。她化了很淡的妆,眼线飞得若有若无,嘴唇也亮晶晶的。
“你这校服怎么回事?”余荨的目光从迟幸的脸上往下移,落在他腿上。周围几个同学听见之后纷纷扭过头来看。
迟幸放下笔往后桌一靠,唇角勾起,脸上尽是戏谑:“穿了啊,怎么了?”
“这什么?”余荨的视线落在迟幸那条深灰色的工装裤上,和学校配发的那种宽大的红裤子天差地别。
“他中午吃饭弄脏了,”见迟幸没说话,边上的莫桓立刻接了一句,“还没来得及换。”
莫桓脸上带笑,语气很自然,像在替迟幸打圆场。余荨微微侧目诧异地瞥他一眼,又转回去。
“弄脏了?”她问。
迟幸平静地和她对视了几秒,余光却落在莫桓身上,而后停顿好半天才从鼻腔溢出一声哼:“没,你记吧。”
莫桓的笑容不自然地僵硬了一瞬,他还想说什么,被迟幸一个眼神挡了回去。余荨嘴唇一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打开本子低头写了几个字。
“……名字。”
“迟幸。”
余荨写完合上本子,没有再留给迟幸一个眼神,转身走了。
莫桓坐在迟幸边上,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
广播里的听力试题还在继续,机械的女声念着枯燥的对话。他看着迟幸趴在桌上心不在焉地翻书,手指在书页边缘折了个角。
“刚才……” 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指尖绞在一起,“我说帮你解释一下,你干嘛要把话接过去?”
他有点生气。
不仅仅是在生气赵新阳能理所当然地凑过去,更是在生气迟幸刚才那个冷淡的眼神。
刚才迟幸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递过去的台阶。
他数过,从开学到现在,迟幸跟他说过的话一共四十句左右,其中大部分都是简短敷衍的应答字眼。
但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
他在心里对自己重复这句话,想起自己从初二开始他就一直在等,等迟幸能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对待他。
等了这么多年,对方连正眼都没给过他几次。
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迟幸才趴下去心不在焉地看听力书上的英语题,还没进入状态,一个纸团就从右边赵新阳的方向凌空飞了过来:我操,余荨不得记你违纪给咱扣班级量化分啊。
迟幸看完就把纸团捏回去塞垃圾袋里了,本想着发会儿呆思考一下人生,又一个纸团飞过来。
“你干嘛认啊,你那个绝世无敌好同桌都替你打圆场了。”
迟幸忍无可忍,提笔写了两个字丢回去。那边的赵新阳满心欢喜打开一看,只有两个字“不想”。
边上的莫桓把那股突然涌上来的不甘压回喉咙深处,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迟幸,你要是因为违纪被叫去谈话……”
他话还没说完迟幸就抬起眼,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
他后半句被那个眼神堵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只好慢慢收回手。
他感觉迟幸不是不懂他在做什么,只是根本不在乎而已。
前排有人小声念着答案,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作业本。
他想质问迟幸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没有半点感觉,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没出口。
迟幸又低下头继续抄作业,好像刚才那个对视从未发生过一样。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沉下,玻璃窗上映出教室里灯火通明的倒影,还有自己那张有些僵硬的脸。
他想起下午看见迟幸和赵新阳待在一起的样子,那种轻松自在的态度,完全不需要小心翼翼。
广播里的听力材料还在继续,他听着那些标准的发音,咬了咬后槽牙,指尖按上迟幸的手背,这次力道稍微重了一些。
“迟幸,” 他叫对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情绪,“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因为这听起来太太像在暴露自己的软肋。
他飞快地收回手重新拿起笔,假装专注地继续做题。
他不该问这种问题的,不该在迟幸面前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可是他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
迟幸拨开他的手,继续研究书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天书:“上赶着替我认罚,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