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未眠》对乙酰胺基酚片不管用

9、一份简历 温

　　温遇潺很久没有改过简历了。

　　上一份工作做得久，有些事每天都在发生，不觉得特别，真正需要写下来，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他对着屏幕坐了一个多小时，最上面那几行改了又删，最后留下的仍旧很简单。

　　罗嘉宁的名字，是在翻以前的项目记录时看见的。

　　她和他同岁，之前在一个团队里工作过，后来换了公司，去了上海。两个人不算私交很多的朋友，但合作的时候相处得还不错，至少温遇潺知道，问她工作上的事，不会得到一句含含糊糊的随便看看。

　　他打开聊天框，上一次联系已经是几个月以前。罗嘉宁来问一份旧材料存在哪里，他找出来发给她，她道了谢，又说有空来上海请他吃饭。

　　温遇潺当时回，有机会的话。

　　现在机会真的来了，却不是一个很合适的样子。

　　他打字，说自己最近在上海，想了解一下这边的岗位，有没有空请教几个问题。

　　发完以后，他没有一直等，先把那份文档重新打开，继续补自己能记起来的部分。过了一会儿，手机振动，罗嘉宁回了一个有空，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说前几天。

　　“怎么不早说？”

　　温遇潺想了想，说刚来时有点事情，现在才缓过来。

　　她没有问什么事情，先把自己知道的几个岗位发过来，又问他是不是准备换工作。他回答已经提出离职，还在完成交接。

　　罗嘉宁打来电话，开门见山地问他想做哪一类、有什么打算。

　　温遇潺答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想得还不够具体。原先只知道不想回去继续那样过日子，来到上海以后，又把很多心思都放在能不能留下来、住在哪里，至于工作的方向，仍旧停在自己之前会做什么。

　　他把这个情况照实说了。

　　“那不着急投。”罗嘉宁说，“我先看一下你简历，你也看看自己愿意做什么。不是所有跟以前差不多的岗位，都必须接着做。”

　　温遇潺把还没有改完的文件发过去，告诉她有些地方暂时写得很乱。

　　那边翻了几分钟，说确实挺乱。

　　他愣了一下，反而笑了。

　　罗嘉宁也笑，说不是经历乱，是他写得太像交接目录，只有做了这个、做了那个，看不出来哪些是他具体负责的。

　　“你下午有空吗？我正好要出门，在附近喝杯东西，可以坐下来聊一会儿。不过我后面还约了人，大概只有一个小时。”

　　温遇潺说有空，问她在哪里方便，自己过去。

　　约好时间，他终于把电脑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太久，肩颈有一点僵，他慢慢转身，听见客厅里有动静，才想起来姜亦深今天也在家。

　　对方正在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晾。

　　温遇潺走过去，问要不要帮忙。姜亦深把手里的衣架递给他两只，说那你帮我把这个撑好。

　　他接住，低头把衣服抖开。布料还是湿的，落在手上，有一点凉。姜亦深把另一件挂到晾衣架上，回头问他简历改得怎么样。

　　“还有一些没弄好，下午约了以前的同事。”

　　“对方也在上海？”

　　“嗯，她换工作过来一年左右，想问问这边的情况。”

　　姜亦深说可以，问是不是需要带电脑。他点头，便听见对方提醒，包里那根旧的充电线别又带错，昨天看见他把不能用的也放着。

　　温遇潺看了他一眼，说已经换新的了。

　　“那就好。”

　　他们把衣服晾完，姜亦深转身回厨房。温遇潺站在阳台边，望着刚刚挂上去的那一排衣服，很短地出了神。

　　衣架里有一件自己的长袖，是前一天洗好以后晾上的。他把它夹在靠里面的位置，没有跟姜亦深的衣服挤在一起，刚才却不小心被挪到旁边，袖子碰着袖子。

　　这没什么意义。

　　他知道，但还是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中午吃过饭，他带上电脑出门。罗嘉宁约的地方不难找，就在地铁站附近。温遇潺提前到，找了个插座旁边的位置，点了一杯热饮，没过多久，对方推门进来。

　　她比以前剪短了一些头发，手里拿着一只折叠伞，看见他就抬手打招呼。

　　坐下以后，她看了温遇潺一眼，说瘦了不少，最近是不是很忙。

　　他说睡得不太好。

　　罗嘉宁点点头，没有把话题停在那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把刚才看过的简历打开。温遇潺把电脑往中间推了一点，两个人开始逐项看。

　　“这个为什么只写了一行？”她指着其中一段问。

　　温遇潺说那不是自己一个人做的，整个组都参与过。

　　“我知道不是你一个人做的。那你负责的部分呢？”

　　他讲了一遍，罗嘉宁听完，让他把刚才说的那几句记下来，不用夸大，也别一缩就缩成参与项目四个字。

　　“别人不知道你当时做了多少。”

　　温遇潺低头打字，把那一段拆开，重新写清楚。写到后面，自己也慢慢想起来，当时遇过什么问题，怎么跟其他人配合，最后留下了什么结果。

　　那些东西原来还在。

　　并不会因为他离开了原来的工位，就全部消失。

　　罗嘉宁问他，现在最不想要什么样的工作状态。

　　他想了很久，先说不想一直临时加班，话一出口又怕显得自己不能吃苦，紧接着解释，说并不是完全不能加班，只是希望能提前知道。

　　“正常。”她说，“要求说清楚，后面看合不合适。你不说，人家默认你都可以，到时候你更难受。”

　　温遇潺点头，把这件事记下。

　　他们又聊了薪资、到岗时间，以及他还没有完成的离职手续。罗嘉宁没有说包在自己身上，也没有告诉他随便投都可以。她只是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讲出来，有些能确定，有些需要他自己去问。

　　聊到一半，她看了一眼时间，提醒还有二十分钟，让他把最想问的先问完。

　　温遇潺认真想了想，问如果自己想留在上海，是不是应该先找好房子。

　　罗嘉宁说，不一定非要按一个顺序，关键是租期和通勤别把自己锁死。听说他正在看一间至少租一季的房子，她便提醒，算清楚这段时间没有新收入时的支出，如果能承担，再考虑值不值得。

　　他说能承担。

　　“那就不用把自己弄得像明天就会没饭吃。”

　　她说完，看见他低头笑了一下，也跟着笑：“我不是挤兑你，我就是觉得你看起来太着急了。”

　　温遇潺握着杯子，没有马上回答。

　　他确实急。急着离开一个地方，急着证明自己不会给人带来太多麻烦，又急着抓住那一点刚刚有的亲近。很多事情挤在一起，他反而说不清哪一件更重要。

　　最后他只说，最近有点乱。

　　罗嘉宁点头，说那就一件一件来，今天先把简历弄好，别把租房和以后三年的事全压在这一个下午。

　　时间到了，她把自己能推荐的岗位发给他，又说简历整理完可以转一份，自己帮忙递过去，但什么时候有回复，还得看招聘那边。

　　温遇潺郑重地道了谢。

　　她拎起包，笑着说，真找到了再请吃饭，今天这杯就算他先请过了。

　　他站起来送她到门口，看见对方往地铁站方向走，才慢慢回到原来的位置。

　　杯子里的东西已经不怎么热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刚才一起改好的那几段。温遇潺坐下，没有立刻回家，把剩下的空白补完，又从头读了一遍。

　　最上面的名字没有变，照片也没有变。

　　但下面终于不再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几个词。

　　他把文件保存成新的版本，发给罗嘉宁，另外挑了两个比较合适的岗位，先把要求记下来，准备第二天再决定投不投。

　　走出店门的时候，天色还早。

　　温遇潺沿着路往前走，没有急着赶去地铁站。他在附近的小广场坐了一会儿，看见一个人蹲着给小孩系鞋带，小孩不耐烦，脚一直动，被轻轻拍了一下，终于站住。

　　那个人抬头说，系好才不会摔。

　　温遇潺移开了目光。

　　他不想把每一个普通的场景都和自己联系起来，可有时候还没来得及阻止，心里已经先有了反应。母亲以前也替他系过鞋带，给他洗过衣服，生病时守过夜。后来每一次争执，这些事都会被重新拿出来，像他一生中得到过的照顾，都有一天需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他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见姜亦深问他聊完没有。

　　温遇潺回复聊完了，简历也改好了。

　　那边回，挺好，回来吃饭吗。

　　他盯着那几个字，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想哭。

　　也不是很大的好事，只是有人问自己回不回来吃饭。他却很想让这一句话就这样停着，不要再跟上别的，不要在答应以后，又告诉他应该用什么来交换。

　　温遇潺回了一句，回来。

　　然后起身，朝地铁站走。

　　当天晚上，他把改好的简历发出去，手机放在一边，陪姜亦深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两个人没有一直聊天，姜亦深在看自己的材料，他也拿着电脑，偶尔遇到不确定的格式，就重新改一下。

　　姜亦深问要不要帮忙看。

　　温遇潺犹豫了一下，把电脑转过去，但提前说有些地方还不太好。

　　对方没有顺着说好不好，先从头读完，又问了两个具体的问题。温遇潺回答以后，姜亦深点头，说这样写出来会更清楚，不必用那么多空泛的概括。

　　他照着改，改完又给对方看。

　　姜亦深说这次可以了。

　　温遇潺心里有一点很轻的高兴，比得到一句好看或者好吃还要实在。他记得高中的时候，自己总在想怎么追上对方，数学多考一点，排名往前一点，或许就可以被看见。现在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谈的却是他真正做过的事情。

　　并不需要先把自己变成姜亦深。

　　他把电脑转回来，又存了一遍。

　　临睡前，林晓月发消息问聊得怎么样。他把整理好的那一页截给她，她认真看完，说不错，唯一的缺点是照片太正经，不像他本人。

　　温遇潺问自己哪里不正经。

　　她说你平常被我气得想翻白眼又不敢翻的时候，比较生动。

　　他回，你也知道。

　　林晓月发来一个举手投降的表情，又说真挺好的，工作和住处慢慢找，别为了赶时间胡乱答应。

　　温遇潺问她明天忙不忙。

　　她说有一场活动，要早起，已经决定今晚和闹钟同归于尽。

　　“那你现在就去睡。”

　　“催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应该睡吗。”

　　说完她又补一条，晚安，明天再骂你。

　　温遇潺笑着把手机放下，也去关灯。

　　他不知道，第二天最先等到的并不是招聘方的回复。

　　周一上午，林晓月在场地里忙得没有停过。

　　原先安排好的签到台临时要挪，工作人员把线路重新收了一遍，屏幕上播放的内容也要再核对。她拿着对讲机，跟同事袁可确认来宾名单，刚把缺的几份资料补上，就有人过来说，门口有一位阿姨找她。

　　林晓月先问谁。

　　对方说不知道，称自己是她婆婆。

　　她手里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场地外面，吴秀琴站在签到台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上面正是这场活动对外发布的海报。之前林晓月发过工作相关的消息，她看见了，记下地点，就自己找来。

　　林晓月走过去，先把她带离正在排队的人群，问来这里做什么。

　　吴秀琴说找她有事。

　　“我在上班。”

　　“我知道你在上班，不然我也找不到你。你下班总说忙，电话里也讲不清楚。”

　　林晓月抬手按了一下额头，告诉她今天不方便，活动马上要开始，不能一直陪她说话。

　　吴秀琴看着她，忽然红了眼睛，问儿子好几天不回家，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来问一问，怎么就不方便了。

　　旁边有人转过头。

　　林晓月把声音压低：“不是不让您问，是别在这里。”

　　“那在哪里？你让我去哪里找他？”

　　话越说越响。袁可走过来，看了林晓月一眼，问要不要先去旁边的小房间坐。吴秀琴却不肯走，抓着林晓月的手腕，说她一定知道温遇潺在哪里，只是故意瞒着不说。

　　林晓月把手抽出来。

　　“我已经跟您说过，他人没事。他现在不想回来，我也不能替他答应。”

　　“你们结了婚，他的事你怎么能不管？”

　　林晓月咬了一下牙，没有把那些不该在这里说的话说出来。

　　她不是没脾气。很多时候别人说一句，她能顶回去三句，顶到对方不知道怎么接。但这里有客户，有正在签到的人，有她和同事准备了很多天的工作。她不能因为很想把这口气出了，就把所有人的事情一起砸掉。

　　对讲机里又叫她的名字。

　　林晓月按住通话键，说等一下，马上过来。放下以后，她很清楚地告诉吴秀琴，自己现在必须回去工作，如果愿意等，就去旁边坐着；如果继续站在签到台这里争执，她只能请场地方的人来帮忙。

　　吴秀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问她是不是要让人赶自己。

　　“这里不是我家。”林晓月说，“也不是您家。”

　　最后是袁可请场地工作人员陪着，把吴秀琴带到了旁边能坐的地方。林晓月没有再跟进去，拿出手机，给温遇岚发消息，让她过来接母亲。

　　她发了地点，接着打过去。

　　电话通了，她没有寒暄，直接说明情况。温遇岚先说自己还在忙，问能不能等一会儿。林晓月握着手机，眼眶一下子热起来，却还是把话说得很清楚。

　　“我也在忙。我已经让同事帮忙了，但不可能让大家陪着阿姨等一整天。你们谁能来，商量一下，尽快。”

　　温遇岚答应下来。

　　林晓月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场地。有人问刚才出了什么事，她说一点家事，已经有人来处理，先继续。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稳，手指却一直不太听使唤。拿纸的时候，边角被她攥得发皱，袁可看见了，默不作声地换了一份新的给她。

　　那场活动还是照常开始了。

　　林晓月走到侧边，确认屏幕和话筒都没问题，终于能够站着喘一口气。她看了一眼手机，温遇岚说已经出发，母亲又给她发来几段长语音，她没有点开。

　　她只想让这半个小时快一点过去。

　　温遇岚来的时候，吴秀琴还在哭，见到女儿便开始说，自己不过是来问一句，林晓月竟然叫人盯着她，不许她出去。

　　袁可站在旁边，有些尴尬，说他们只是怕找不到人，也怕阿姨等着不舒服。

　　林晓月听见动静过来，没有接那句指责，只跟温遇岚说，辛苦接一下，自己还要回去。

　　吴秀琴看她要走，又伸手拉住，说温遇潺哪怕给自己打个电话也行，总不能一直这样。

　　林晓月看着她，停了几秒，把手慢慢抽出来。

　　“这句话我会转达。但以后不要再这样来我的工作场地。”

　　她说完就走，没有等对方答应。

　　门关上以后，她在走廊拐角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点被握红的痕迹，过了一会儿便淡了。可刚才站在签到台前，被人问她丈夫在哪里的那种难堪，并没有跟着消失。

　　袁可递来一杯水，问她要不要坐两分钟。

　　林晓月接过，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我今天要是把这个场子砸了，明天是不是能换个行业？”

　　袁可看着她，说你先别换，尾款还没收。

　　林晓月愣了一下，终于笑出一点声音，拿着杯子在墙边站了半分钟，重新回去。

　　她仍旧需要把今天的工作做完。

　　中午休息，林晓月给温遇潺打了电话。

　　温遇潺那边很安静，接起来先问是不是活动结束了。她说还没有，有件事要告诉他，想了想，没有说没事，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先开个玩笑。

　　她把吴秀琴来工作地点找自己的经过讲了一遍。

　　讲到温遇岚已经把人接走，电话那头一直没有声音。林晓月问他在听吗，他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对不起。”他说。

　　林晓月闭上眼睛，靠着椅背，过了一会儿才说，自己不是打来让他道歉的。

　　“但我也不想瞒着你，说她就来喝了杯茶。她确实找过来，也影响我工作了。我已经跟你姐姐说清楚，不能再这样。”

　　温遇潺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放在桌上，指尖慢慢收紧。

　　他很想立刻回去，回到苏州，把母亲从林晓月的生活里拉开。可那念头刚起来，他又看见桌边的简历，看见好不容易记下的面试方向，想起自己前几天是怎样离开的。

　　如果回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几乎不用再猜。

　　“我跟我姐说。”他开口，“不能让她一直找你。”

　　“可以，你跟他们说。别一着急就把自己送回去。”

　　林晓月的声音有一点哑，大概是讲了太多话。温遇潺听见，心里更难受，问她有没有吃饭。

　　“在吃，盒饭。”

　　“你先吃吧。”

　　她应了一声，挂断以前又说，房子别乱定，自己今天没有空替他看，晚上再说。

　　温遇潺答应，把电话放下，很久没有动。

　　他上午已经把几个岗位逐项比较过，有一份看起来条件很好，写的工作内容也熟悉，翻到最后，却发现需要频繁出差。另一份希望人到岗很快，他目前的手续还没有完成，没有办法随口答应。

　　温遇潺原先把它们都留着，觉得多投一些总没有坏处。现在重新看，还是把明显不合适的那两份移开，只留下自己确实愿意尝试、也有把握说明经历的。

　　他给罗嘉宁发消息，问自己这样筛选会不会太慢。

　　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说慢一点没有关系，但也不用把每一条要求都当成已经判了自己不合格，能沟通的可以到时候问。

　　温遇潺看完，又把其中一份打开。那上面写着一项他没有独立负责过的工作，但他参与过相关部分，也能讲清楚。他没有在简历里把自己写成完全擅长，只在备注中写明具体做过什么。

　　敲完最后一个字，他停了一会儿，没有再把那一段全删掉。

　　姜亦深不在家，今天本来就有提前说过的加班安排。屋子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有人关门，他坐在桌前，把和姐姐的聊天框点开，写了几句，又全部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段很直接的话。

　　他说，今天的事情林晓月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再让母亲去她工作的地方找人。自己安全，也会联系家里，但暂时不回去。

　　温遇岚过了一会儿回复，说她已经劝过，让他也体谅一下，母亲是真的着急。

　　温遇潺看着体谅两个字，忽然觉得很累。

　　他没有继续解释自己也很难受，只回了一句，晓月也要工作。

　　姐姐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想接着看简历，却看不进去。每一行字都很清楚，他也知道写的是什么，可读完以后，脑子里什么都没剩下。

　　坐了很久，温遇潺起身去洗了一把脸，水很凉，碰到皮肤，他才慢慢回过神。

　　镜子里的人眼睛发红，却没有真的哭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手擦干，回到房间，将上午已经整理好的两份申请发出去。

　　发送完成以后，页面没有发生别的变化，只多了一个很小的提示。

　　温遇潺盯着那一行看了几秒，终于把电脑合上。

　　晚一些，姜亦深发消息说还在忙，问他晚饭打算怎么吃。

　　他本来想回随便，最后重新打了一句，我自己点了，你记得也吃一点。

　　姜亦深回复，好，别等我。

　　温遇潺把手机放下，去拿自己的杯子。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茶几上那本昨天翻到一半的书，书签还夹在原来的地方，像这个家里也有很多事情，并不需要今天立刻完成。

　　他没有把它收起来，坐回餐桌，慢慢喝水。

　　林晓月晚上终于有了空，问他跟家里说了没有。

　　他说说了，又把自己投递成功的页面发给她。

　　她看完，回了三个字，干得好。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你以后要是真在上海安顿了，记得请我吃一顿贵的。我今天这么一出，精神上的工伤，饭必须报销。

　　温遇潺看着手机，笑得很轻。

　　他说好，你想吃什么都行。

　　她回，先欠着。

　　这次他没有觉得那是一笔必须立刻还清的账。他知道她是真的想来看自己，也是真的愿意等，等他先把眼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件一件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