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未眠》对乙酰胺基酚片不管用

10、没有登记 第

　　第一封回复是拒绝。

　　温遇潺早上打开邮箱，看见那几行很客气的文字，反复读了两遍，才确认没有看错。他投出去的时间并不久，对方也没有说太多，只表示目前的经历与岗位要求不完全匹配，感谢他的关注。

　　他盯着页面，过了一会儿，把邮件关掉。

　　其实也不意外。罗嘉宁提前告诉过他，不是每一份都适合，也不可能投出去就立刻有面试。他知道这些，可真正看见，还是有一点很难形容的失落，像才刚把手伸出去，就被很轻地推了回来。

　　他没有马上告诉别人。

　　客厅里有姜亦深出门前整理东西的声音，温遇潺坐着没动，等对方在门口问了一声今天有没有安排，才站起来开门。

　　他说想再去看一遍那间房子。

　　“上周五看的？”

　　“嗯，原来住的人已经搬了，今天可以再看一下，没问题就约明天办手续。”

　　姜亦深点头，问他要不要自己一起去。

　　温遇潺很想说要。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象出两个人并排走进那间房的样子，姜亦深站在窗边，看一眼桌子，再问他打算把东西放在哪里。可是对方上午还有工作，这句话也许只是出于好意，他不应该每一次都立刻接住。

　　“我自己可以。”他说。

　　姜亦深看了一眼时间，说那有不确定的再联系，自己今天应该不会像昨晚那么晚。

　　温遇潺点头。

　　对方拿好包，临出门又想起什么，问他钥匙是不是已经放在外套里，别到楼下才发现没有带。

　　他说带了，摸了一下口袋给对方看。

　　门关上以后，温遇潺站了片刻，回去把电脑也合上。他不想因为一封邮件，就连已经准备好的事情也不去做。

　　这一回到了房子里，没有人在收行李。

　　原来摊在地上的纸箱、靠墙的书和窗台上的绿植都搬走了，房间比上一次显得空一些。窗户开着，空气里有刚清洁过的味道，桌子还在原来的位置，旁边只剩房东原先的那把椅子。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厨房里检查水龙头。看见温遇潺，先跟他打了招呼，让他慢慢看，有什么问题直接问。

　　温遇潺把上次记下的几项拿出来，一条条确认。

　　费用怎么结算，哪些东西留着，出了问题联系谁。他问得不算快，碰到不清楚的就停一下。房东有时候答得含糊，中介便在旁边重新解释，把能写明白的地方都补上。

　　谈到租期，温遇潺说自己先租一季，之后要不要继续，会提前说。

　　房东答应，又问他是不是刚来上海。

　　他说是，来了一阵子。

　　对方没再追问，只说附近买东西方便，晚上小区门口有吃饭的地方，搬过来以后可以自己看看。

　　温遇潺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再打开。声音比他预想中小，下面有一片不大的空地，上午的光能够照进来。他在桌边坐了一下，椅子确实有些硬，但没有晃。

　　他打开手机，想给姜亦深发一张照片，拍完，却停在选择发送的页面。

　　好像最近无论做了什么，自己都想先告诉那个人。

　　看房要告诉他，吃饭要告诉他，得到一封很普通的回复，也想知道对方会怎么说。温遇潺放下手机，抬手摸了一下桌面的边缘，提醒自己，那只是愿意帮忙的老同学，不是必须知道自己每一步的人。

　　最后他还是把照片发了出去。

　　只写了一句，东西已经搬空了，我觉得可以。

　　姜亦深过了十多分钟回，自己喜欢就好，剩下的确认清楚。

　　温遇潺把这句话看完，去跟房东约第二天见面的时间。

　　他走的时候已经不再像第一次看房那样茫然。知道明天还要来，知道来之前要把东西收好，也知道自己大概会在这张桌子旁坐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回去的路上，又忽然舍不得。

　　明明是自己一直想找的地方，现在真的要住进去，却开始想姜亦深家的客房。那张床很干净，桌子不大，晚上出来接水，有时候会看见对方还在客厅。

　　这些以后都没有了。

　　温遇潺握着地铁上的扶杆，低头看手机，中介把第二天需要确认的事发过来，他逐项回复，说好，都知道了。

　　回到家，他先把箱子打开，把平常用不上的东西放进去。

　　带来的本来就不多，收起来不费什么时间。几件衣服、一台电脑、那本一直没有翻过的旧通讯录。手指碰到通讯录的封面时，他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开，把它放在箱子内侧，压好。

　　林晓月中午来问房子定了没有。

　　他说明天签，应该周三就能搬。

　　“这么快？”

　　“前面看过了，今天又确认了一遍。”

　　她让他把房子拍给自己看看，他便把刚才的照片发过去。林晓月挑了几处问，他都能回答，她这才说行，至少看着不是站在厨房睡觉。

　　温遇潺问昨天活动后面怎么样。

　　她说做完了，没有什么大事。

　　“客户有没有说什么？”

　　林晓月停了一会儿，才说对方确实提了一句，希望下次不要让私人事情影响现场。语气不重，但她听着还是不太舒服。

　　温遇潺沉默下来。

　　“你别又开始。”她立刻说，“我已经跟你姐姐说过，这事不是你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也不是你替我多道两遍歉，别人就忘了。你把自己的事顾好，后面该说什么我们再说。”

　　他低声应了一下。

　　“我今天休息半天，准备去剪头发。”林晓月转了个话题，“你说我剪短一点怎么样？”

　　“多短？”

　　“看理发师有没有本事。如果剪丑了，我就赖在他店里，帮他当反面教材。”

　　温遇潺笑了，说你别把人家吓到。

　　林晓月也笑，但过了一会儿，声音又轻下来，说以前有人觉得她长头发好看。

　　她没有再说是谁。

　　温遇潺已经知道那是怎样一个意思，便没有跟着开玩笑，只问她自己想不想剪。

　　“想啊。洗得累。”

　　“那就剪。”

　　“嗯。”

　　她答应以后，又停了很久。温遇潺没有急着挂，听见那边有人关门，最后她轻轻说，先剪一点吧，也不急着一下全剪掉。

　　他说好。

　　挂断电话，他坐在箱子旁边，想起林晓月提到旧男友时的样子，忽然更不愿意让那场婚礼把两个人都盖住。

　　她不是自己真正的妻子。

　　他也不是一个因为和妻子吵架，躲到上海寻求安慰的人。过去为了省事，或是因为不敢解释，他们常常默认别人这样叫，到了姜亦深这里，他却不能再只用一个含糊的点头把事情带过去。

　　温遇潺拿起手机，给姜亦深发消息，说晚上想跟他讲一件事。

　　发出去以后，又补了一句，不是出事了，你先忙。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好。

　　整个下午，他都有一点不安。

　　母亲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温遇潺看着屏幕，第一反应仍旧是把手机翻过去。他已经关了提醒，却没有把号码彻底拉黑，偶尔碰到自己正拿着手机，还是能看见。

　　电话响了很久，停下，又响。

　　他想到昨天林晓月在活动现场被拉住的手腕，终于接起来，叫了一声妈。

　　吴秀琴先没有说话，只听得见很重的呼吸。过了片刻，她问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怎么这么久都不接电话。

　　温遇潺靠着椅背，说自己不太舒服，想休息一阵。

　　“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吃东西？钱够不够？”

　　她接连问了很多，声音听起来是真的着急。温遇潺每一个都答了，说在吃饭，有钱，也没有一个人露宿在外面。讲到最后，他竟有些恍惚，仿佛只要自己能把这些都解释清楚，母亲就会放心，允许他继续这样待着。

　　可她下一句便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他沉默了。

　　“你看，你又不说话。妈妈也不是一定要你今天回来，你总要给我个日子，不然我怎么放心？”

　　温遇潺望着桌边的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自己准备搬走的衣服。他原本也想过，在上海待几天，把人看一眼，最后还是要回去。但现在他已经找好另一个房子，正在投新的工作，没有哪一件事，是母亲希望听见的。

　　“我暂时不回去。”他说。

　　吴秀琴在那边停了一下，声音慢慢变了。

　　“暂时是多久？你不上班了？公司天天让你这样请假？”

　　他没有立刻解释工作，先告诉她，不能再去林晓月的工作地方找人。

　　“我只是去问一句，她不是知道你在哪里吗？你不接电话，我找她有什么错？”

　　“她在上班。”

　　“我知道她在上班。我也没要她做什么，问一句都不行了？”

　　温遇潺抬手按住额角，过了几秒，还是继续说，昨天影响到别人了，不能因为家里的事情就去打断她工作。

　　吴秀琴听到这里，又开始难过，说现在一个个都觉得她烦，她不过想知道自己的儿子好不好，到哪里都被人往外推。

　　温遇潺很想回答，那我的好不好，你真的愿意听吗。

　　他没有说。

　　那句话在心里转了一遍，又慢慢沉下去。他太清楚说出来以后会得到什么，接着就需要为这句话道歉，需要证明自己不是在责怪母亲，需要把才刚说出的拒绝重新收回来。

　　“我每天都会吃东西。”他只说，“有需要也会找人。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在我眼里多大都是孩子。”

　　母亲说得很快，像这句话根本不需要再想。接着又告诉他，自己今天买了虾，还是他以前喜欢的那种，菜场里只有一家卖得比较新鲜，特意绕过去买的。

　　温遇潺的手慢慢放下来。

　　那确实是他喜欢吃的东西。小时候父亲不太爱，哥哥嫌剥起来麻烦，只有他能坐在桌边慢慢吃完。母亲有时候出门买菜，会单独问他要不要带一点，他高兴起来，就帮她把袋子接进厨房。

　　她记得的并不全是错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总没办法把所有事情都推得很远，说自己没有得到过任何一点好。那些好和后来的难受缠在一起，母亲只要拿出来一点，他就会先觉得，自己是不是把人想得太坏了。

　　吴秀琴说：“你回来，妈妈给你做，咱们好好吃顿饭。”

　　温遇潺看着客房门，没有回答。

　　“先不说别的，好不好？”

　　他很想问，是这顿饭不说，还是以后都不再说。可这个问题没有必要问，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知道等到人坐下来，门关上，那些被暂时放在旁边的事情还是会重新回来。

　　“你自己吃吧。”他慢慢开口，“我今天回不去。”

　　母亲的呼吸又重起来。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温遇潺说在外面，住的地方安全。他没有说上海，也没有说姜亦深，不想让一条很难得才走出来的路，再被顺着找回去。

　　吴秀琴终于生气，问他说这些是不是就是为了敷衍自己。温遇潺握紧手机，反复告诉她，自己现在安全，不会没有消息，但不能每天接同样的电话。

　　后面那句话说得很轻，母亲还是听见了。

　　她说，现在连接妈妈电话都嫌烦了。

　　温遇潺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说自己要去处理工作，先挂了。

　　没有等对方把下一句话说完，他按下结束。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坐了很久，肩膀还绷着，耳朵里像仍有刚才的声音。手机屏幕上接着出现消息，他没有点开，只把它放远一些，起身去洗了一下手。

　　水流过指缝，他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手，掌心有几道很明显的印子。

　　温遇潺把手摊开，慢慢洗干净，站在厨房里等那一点紧绷过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回到桌前，打开刚才没有处理完的文件。

　　交接的最后几项确认已经陆续回来，不需要他一直盯着。温遇潺把能做的做完，去洗杯子，洗好又觉得无事可做，坐回房间，把刚才准备的话在心里讲了一遍。

　　其实没有很多，只是几句实话。

　　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说不顺，对着姜亦深，大概更难。

　　傍晚姜亦深回来，看见客房门开着，箱子放在床边，先问他是不是明天搬。

　　温遇潺点头，说跟房东约好了上午办手续。

　　“我明天早上有事，下午可以抽一点时间，送你过去。”

　　“不用，我叫车就行。”

　　姜亦深看了一眼他那个轮子还不太灵活的箱子，说有车可以直接放后面，省得他自己上上下下。

　　温遇潺没有立刻应。

　　姜亦深便没再催，只问他下午说的事是什么。

　　他抬起头，突然觉得自己又要把好好的一个晚上弄得很麻烦。对方刚下班，还没有喝一口水，就要来听自己解释一场两年前的婚礼。

　　“你先坐一会儿吧。”他说。

　　姜亦深把包放下，去洗了手，回来在餐桌旁坐下，问这样可以了吗。

　　温遇潺看着他，忽然有一点想笑，又有一点想哭。

　　他坐到另一边，手指放在桌沿，停了几秒，终于开口。

　　“我前几天跟你说，我和林晓月办过婚礼。”

　　“嗯。”

　　“但是我们没有领证。”

　　姜亦深看向他。

　　温遇潺继续说：“不是后来忘了去领，是最开始就说好，不登记。我们只是办了酒，住在同一套房子里，一人一个房间，生活都是各过各的。”

　　说完这几句，他终于能顺一点，便把后面的话也讲出来。

　　“我不想结婚，家里一直催。她有自己想办那场婚礼的原因，我答应了。我们都知道……那不是……”

　　他停下来，低头重新把后面的话想了一遍。

　　“我们都知道，不是真的要做夫妻。”

　　姜亦深没有立刻问那个原因是什么，先确认：“她也从一开始就清楚？”

　　“清楚。”温遇潺说，“是一起商量的，她没有被我骗。”

　　最后那几个字出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因为姜亦深已经指责过他，而是因为他自己太怕被看成那样的人，一个把别人拖进自己糟糕生活里，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姜亦深点头，说自己明白了。

　　温遇潺却像还没有得到一个可以停下来的信号，继续解释，说林晓月和他关系很好，前几天所有消息都是真的，她知道自己来上海，知道他住在哪里的大概区域，也愿意帮他看家。

　　“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说，“我们真的没有夫妻关系。”

　　姜亦深看着他，没有打断。

　　温遇潺说到后面，连自己都觉得在重复，低下头，很轻地补了一句：“你那天问，我点头了，是因为这两年大家都那么说，我也习惯用结婚这两个字。不是故意要让你误会。”

　　安静了一会儿，姜亦深才说：“我确实以为，你们已经结婚了。”

　　温遇潺心口一沉，像那些没说清楚的地方终于被摆到眼前。

　　“对不起。”

　　“不用为了这个道歉。”姜亦深说，“你现在说清楚，我知道了。”

　　他没有要求温遇潺证明，没有接着问一个女人为什么愿意办这样的婚礼，也没有把这件事立刻归结成他们两个人都不负责任。温遇潺原本连当时的聊天记录都想找出来，手机拿到一半，又慢慢放回桌上。

　　“我可以……”

　　“不用给我看。”姜亦深说，“我信你。”

　　温遇潺的手停在那里。

　　很久以前，他也试过对家里人说很多实话。说自己真的不想喝那些东西，说不是故意和他们作对，说有些事不是学着做就会喜欢。那时候每一句话都会被找出另一层意思，最后总能变成他不懂事、不体谅、还没有真正想明白。

　　现在他只是说，没有登记，不是夫妻。

　　姜亦深说，我信你。

　　温遇潺忽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样讲话。他喝了一口水，才发现刚才一直紧紧抿着嘴唇，连开口都有一点干。

　　“你家里不知道？”姜亦深问。

　　他摇头，又觉得不能说完全不知道，便解释他们知道当时没有领，只是后来一直以为已经补上，也一直把两个人当成真正的夫妻。

　　“你之前说家里的事情，就是这个？”

　　温遇潺很想点头，把所有复杂都先缩进这一件还算能够说出口的事里。

　　但他没有。

　　“不全是。”他说，“还有别的。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说。”

　　姜亦深看见他攥着袖口的手，停了一下，便没有继续问。关于伤口、关于害怕医院、关于怎么会在停车场站那么久，那些疑惑都还在，并不会因为知道了一场没有登记的婚礼，就立刻全部明白。

　　可眼前的人已经很努力地讲了。

　　“那以后再说。”姜亦深回答。

　　温遇潺抬头看他，眼睛有一点红，却没有哭。他很想问一句，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明明有自己的工作和房子，已经二十九岁，还需要用一场假的婚礼来应付家里。

　　他没问出口。

　　姜亦深也没有提前替他回答。他只是把桌上空出的位置让开，问饿不饿，晚饭还没解决。

　　温遇潺这才想起，现在已经不早了。

　　他问对方想吃什么，姜亦深想了一会儿，说楼下有一家普通的小店，可以出去吃，也正好走一走。

　　温遇潺答应下来，回房间拿外套。

　　出门前，他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脸色比下午还要淡，眼睛却没那么紧绷。他把领口整理好，走到玄关，姜亦深已经站在门边，拿着钥匙等他。

　　“明天搬东西，我来送你。”对方又说。

　　温遇潺愣了一下。

　　“你不是有事？”

　　“早上有，下午能安排。”

　　他握着外套的边缘，停了几秒，终于没有再说自己可以。

　　“那麻烦你了。”

　　姜亦深说不麻烦，拉开门，让他先出去。

　　楼下的风比白天凉一些，他们并排往前走。温遇潺说起今天看的那间房子，说前一位租客把绿植带走了，屋子一下子空了不少，桌子倒还稳。

　　姜亦深问他东西带得够不够，天气还会再冷。

　　“准备让晓月寄一点。”

　　这一次他说出林晓月的名字，没有再心虚地观察对方反应。姜亦深也很自然地接上，提醒他把需要的列清楚，免得人家一边找一边跟他核对。

　　温遇潺笑了，说她大概会先把整个衣柜拍过来，让自己选。

　　“你很了解她。”

　　他点头，说一起住了两年，总会知道。

　　他们终于可以正常地说这个人，说一段不需要被解释成丈夫和妻子的共同生活。温遇潺没有因此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来上海，却觉得胸口那一点一直堵着的东西，稍微挪开了些。

　　进店以后，姜亦深找了靠里面的位置，先让他坐下，自己去拿菜单。菜单一角卷起来，他抚平，放到两个人中间，问温遇潺今天想吃什么。

　　温遇潺选了两样，姜亦深又补了一道。

　　没有谁因为刚才那场解释突然变得特别亲密，可讲话比前两天容易一点。对方看着他的时候，眼里少了一点不知道该怎样问的犹疑，他也不必每次提到苏州，就先想起一场盛大的婚礼。

　　吃到一半，温遇潺终于说出早上那封邮件的事。

　　“有一份没过。”

　　姜亦深问是刚投的那几份吗。

　　他点头，说原先觉得应该还挺合适，不知道哪里不够。

　　对方想了想，告诉他可能有很多原因，只有这么一封回复，不必立刻替对方想出一个最坏的。

　　“如果你自己也觉得哪里没写清楚，可以改。但别今天收到拒绝，明天就把自己所有做过的东西都改成另一套。”

　　温遇潺低头笑了一下。

　　“我还真想过。”

　　“看出来了。”

　　姜亦深说得很平常，他却忽然敢接一句，怎么什么都能看出来。

　　对方笑了：“也没有，刚才那件就没看出来。”

　　温遇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在说婚礼，耳朵慢慢红了。可姜亦深并没有揪着他的难堪不放，很快转开话题，问明天几点跟房东见面。

　　他说上午十点。

　　“那你办完告诉我，下午回来拿东西。”

　　温遇潺答应。

　　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一家亮着灯的水果店。门口有人在整理纸箱，姜亦深停了一下，买了两只橙子，拿出来一只递给温遇潺。

　　他接过来，放在手心里，很轻地掂了一下。

　　“给我的？”

　　“不然让你帮我拿一路，再还给我？”

　　温遇潺终于笑出来。

　　这句话实在太普通，普通得像他们原本就可以这样说话。他把橙子放进外套口袋，一只手也跟着放进去，指尖贴着有一点凉的果皮，慢慢往前走。

　　到家以后，他没有立刻吃。

　　箱子还开着，明天要拿走的东西都放在里面。温遇潺把橙子搁到桌边，继续收剩下的衣服，收完以后，抬头又看见它。

　　他忽然想起从高中起，自己记着的那些小事。没能递出的水、姜亦深借走的纸巾、聚会上点过的一道菜，都被他想过很久。有的根本没有让那个人知道，有的即使记得，大概也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今天这只橙子也一样。

　　姜亦深并没有答应爱他，只是路过，买了两个，顺手给他一个。

　　温遇潺知道。

　　可在睡觉以前，他还是把它剥开，吃完了，连最后那一点沾在指尖的汁水，都没有舍得立刻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