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未眠》对乙酰胺基酚片不管用

8、糖醋鱼 姜

　　姜亦深出门以后，温遇潺把之前收好的单子拿出来看了一遍。

　　那天医生让他过几天再看看伤口，他一直记着，只是没有很积极地安排。手机上确认好时间，温遇潺盯着医院的名字，过了一会儿，才把页面退出去。

　　不能一直不去。

　　他知道自己这次并不是被谁带过去，也没有人逼他承认什么。他可以问，觉得不舒服也可以说，但想到那条走廊，肩膀还是不自觉地绷紧。

　　温遇潺把单子折好，放进包里，又拿出手机，给姜亦深发消息。

　　他说，中午方便一起吃个饭吗，我想请你。

　　这句话比他平常发出去的直接一些。没有先问忙不忙，也没有说如果打扰就算了，他打完，反倒有一点不适应，发出去以后一直盯着对话框，直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姜亦深快到中午才回复，说可以，问他想吃什么。

　　温遇潺提前找了一家店，把位置发过去，又问会不会离公司太远。

　　对方说不远，自己忙完直接过去，让他别太早出门。

　　他仍旧早到了十多分钟。

　　店里人不多，他选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后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旁边。颈侧的敷料露出来，有一个从旁边经过的服务生看了一眼，温遇潺便又把衣领往上拉了一点。

　　对方只是来送菜单，并没有问。

　　他低下头，先把想点的那一道找出来，手指停在照片下面。

　　糖醋鱼。

　　以前聚会的店不是这一家，鱼也做得不完全一样，有些外面裹得更脆，有些汁多。但大概的味道总不会差太远，他看完介绍，问能不能先点这道菜，别的等人来了再看。

　　服务生答应下来，问有没有忌口。

　　温遇潺摇头，又说别放太多辣椒，普通做法就好。

　　其实姜亦深不怎么怕辣，只是这一道本来就不应该很辣。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一点多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望向门口。

　　姜亦深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点。

　　他进来先说抱歉，临时又被拉着问了一件事。温遇潺站起来，告诉他没关系，自己也刚到。

　　桌上的水已经喝下去半杯。

　　姜亦深看了一眼，没有拆穿，只让他坐着，不用每次见自己来都站起来。

　　“想好吃什么了？”

　　温遇潺把菜单递过去，说已经点了一道鱼，让他看看还想吃什么。姜亦深翻到那一页，看见名字，停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

　　温遇潺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以前吃过。”

　　“聚会的时候，你是不是也点过？”

　　他点头，说是。

　　姜亦深笑了一下，问你自己喜欢吗。

　　温遇潺没有立刻答出来。

　　这个问题好像很简单，喜欢或者不喜欢，选一个就可以。可他每次点这道菜的时候，只想着姜亦深会吃，至于自己想不想吃，反而从来没认真分清过。

　　“还可以。”他最后说。

　　“那再点一个你喜欢的。”姜亦深把菜单推回去，“今天不是只给我吃。”

　　温遇潺看了一会儿，选了一道清炒虾仁。

　　他确实喜欢，只是以前跟人吃饭，总觉得可以不必特意为自己点。有别人更想吃的就先点别人的，自己总能找到可以吃的东西，久而久之，连要什么都不太说得出来。

　　鱼上来得很快。

　　酱汁还热着，沿着鱼身慢慢往盘底流，外面炸过的部分被裹住，闻起来有一点甜。姜亦深尝了一口，说这家做得不错。

　　温遇潺看着他，胸口那一点紧张才松开。

　　他夹了一小块，放进自己碗里，没有马上吃。姜亦深问起他上午做了什么，他说处理了一点交接，下午还要出去一趟。

　　最早知道姜亦深喜欢吃这道菜，并不是在那几次成年后的聚会上。

　　高二期末，几个一起做过班级活动的同学约着出去吃饭，温遇潺被叫上，只因为之前帮他们做了表格，也跑过几次打印。他原本不太想去，直到有人随口说姜亦深也来，才回家跟母亲说那天晚上不用留饭。

　　那顿饭没有很贵，几个人凑在一起，先商量每人出多少。点到鱼的时候，有人说糖醋太甜，另一个人说自己就想吃甜的，争了半天，转头问姜亦深。

　　姜亦深正拆筷子，听见便说，自己也喜欢糖醋的。

　　于是那道菜就留下了。

　　温遇潺坐在对面，看着酱汁刚浇上去时冒出的热气，第一次没有觉得菜甜得有些过分。他跟着夹了一口，吃完又悄悄看那个人。姜亦深正在听旁边的同学说话，手搭在桌边，校服外套放在椅背上，袖口叠在一起。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事，谁又被老师叫去谈话，假期要不要补课，有人拿出手机放音乐，被店里另一个声音盖住，又不甘心地把音量调大。温遇潺后来几乎都忘了，只记住这一道菜。

　　暑假有一天，母亲去买菜，问他想吃什么，他想了想，第一次说想吃糖醋鱼。

　　母亲觉得麻烦，说煎炸还要放那么多油，家里平常做的不好吃吗。他便说也好吃，算了，还是跟平时一样。

　　那时候他很容易就算了。

　　好像只是想吃一道菜，没有那么重要，不吃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可后来跟别人吃饭，菜单一传到自己手里，他总会先去找那个名字。找到就觉得安心，即使姜亦深不在，也像自己偷偷把某件小事维持了下来。

　　林晓月曾问过他，怎么这么喜欢糖醋的东西。

　　他想了半天，没能回答，只说还好，也不是每次都吃。

　　林晓月立刻把菜单翻到最后，说那今天吃别的，人生还长，不要太早吊死在一条鱼上。

　　他当时笑得很厉害。

　　可是现在，鱼又在眼前，那个人也在眼前，他却仍旧觉得很不够。想问的问题太多，能问出口的太少，连这道菜到底是不是自己也喜欢，都要停下来想一会儿。

　　“看房？”

　　“不是，去医院看看伤。”

　　姜亦深抬头，目光落在他领口附近，又很快收回来。

　　“约好了？”

　　“嗯。”

　　“一会儿我送你。”

　　温遇潺下意识说不用，说自己知道怎么去，也没有很远。姜亦深把杯子放下，告诉他今天下午没什么别的事，送一趟不耽误。

　　他还想拒绝，可想到那个入口，拒绝的话就没有那么容易说出口。

　　最后他只很轻地说，好。

　　姜亦深没有再围着伤口问下去，换了个话题，说自己上次跟他们吃饭，也差不多是五年前了。

　　温遇潺点头。

　　五年前，他们都二十四岁。那时候他还没有和家里说过那些事，母亲偶尔催他找对象，他含糊应付，说工作忙，还没遇到合适的。

　　那场聚会是别人临时约起来的，原先说只有十来个人，后来又陆续来了几个。温遇潺到得不算晚，进包厢的时候，还是先看了一眼空着的位置。

　　姜亦深还没有到。

　　他选了一个不太显眼的座位，旁边的同学拉着他聊工作，说以前就觉得他会做这些，现在果然一直在做。温遇潺笑着回答，手指却一直摩挲着杯子边缘，听见门响，便抬一下头。

　　第三次有人推门，姜亦深走了进来。

　　那时候姜亦深刚开始自己做公司，忙得很，进门先跟大家道歉，说路上有点堵。别人让他坐到中间，他便坐过去，离温遇潺隔了好几个人。

　　他们只是隔着桌子打了一声招呼。

　　温遇潺本来想问一句最近怎么样，包厢里却很吵，另一边已经有人举杯，让迟到的人先喝一口。他把话咽回去，低头继续听身边的人讲话。

　　菜单传过来，他就点了糖醋鱼。

　　有人问怎么又是这个，上一次也是他点，温遇潺说大家都能吃，没什么不合适。那人也只是随口问，点头便让服务生记下了。

　　可鱼端上来，转到姜亦深那边时，他又不自觉地抬头看。

　　姜亦深果然夹了一筷子。

　　那种很隐秘的高兴，温遇潺到现在都记得。没有人知道这道菜为什么出现在桌上，也没有人需要为此回应他。他只要看见对方吃了，就觉得自己在这顿饭里，终于做了一件和那个人有一点关系的事。

　　后来大家聊起恋爱，有人问姜亦深是不是还跟以前的女朋友在一起。

　　姜亦深说没有，已经分开了。

　　对方有点惊讶，问什么时候的事，他便说有一段时间，早就没在一起了，不用再提。

　　温遇潺没有插话。

　　他知道姜亦深上大学的时候谈过恋爱。消息是别人说的，那一天他听完，还很自然地跟着问了一句，女孩子也是他们学校的吗。

　　别人说好像是，他便点头，说挺好的。

　　那天晚上回去，他对着电脑坐了很久，写出来的东西又删掉。屏幕上全是自己熟悉的内容，他却一个字也不想再看。

　　可五年前听见对方分手，他也没有高兴到哪里去。

　　和女朋友分开，不代表就会喜欢男人，更不代表会喜欢自己。温遇潺那时候已经明白，只是不愿意一直想得那么明白。

　　聚会结束，有人叫他们在门口拍合照。

　　温遇潺站到边上，手里拿着自己的外套，姜亦深在中间，和几个人并排。拍照的人让大家靠近一点，他挪了半步，仍旧离对方很远。

　　照片拍完，大家互相道别，姜亦深要先走，温遇潺在路边看见他拿出手机叫车，终于鼓起勇气走过去，问他晚上就回上海吗。

　　姜亦深说是，明天还有事。

　　“那路上小心。”

　　“好，你也是。”

　　只说了这两句。

　　后来那张合照不知道为什么压得很糊，他想要原图，便给姜亦深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姜亦深帮他找到了，单独转过来，他回了一句谢谢，对方说没事。

　　再后来，就一直没有再见。

　　现在想起来，五年的开头和结尾都没有什么很明确的声音。不是谁突然宣布以后不会再联系，只是一天一天过去，新的消息没有来，旧的消息就一直留在最下面。

　　“那次你是不是喝了点酒？”

　　姜亦深的声音把他拉回眼前。

　　温遇潺抬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有一点，没有很多。

　　“我记得你脸很红。”

　　“我一喝就那样。”

　　其实并不全是酒的原因，但他不敢说。

　　姜亦深看着他，笑了一下，说那以后少喝点，别被别人起哄就一直陪着。

　　温遇潺点头，把已经有一点凉的鱼吃下去。

　　今天没有别人在旁边打断，他们也不用等到散场，才找到可以单独说话的十几秒。他可以问对方公司有多远，平常忙到什么时候，也可以把自己选的虾仁推过去，问要不要尝一下。

　　姜亦深吃了一口，说也不错。

　　温遇潺心里那一点酸，忽然又慢慢涌上来。

　　他想，原来这些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只是比自己想象的晚了太久。

　　吃完饭，他先去把账结了。姜亦深没有跟他抢，只说谢谢，下次换自己来。

　　温遇潺拿着付款后的手机，想把那个下次记住，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点头说好。

　　走出门的时候，街上有风。

　　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颈侧有些不舒服，动作便停了一下。姜亦深走在旁边，问是不是碰到了，他说没有，只是衣服有点紧。

　　对方没有伸手替他弄，只等他自己整理好，再一起往停车的方向走。

　　温遇潺记得前几天过路口时，姜亦深曾伸手挡住旁边的小孩，手掌很短地停在自己身侧。今天距离也差不多，那只手却一直垂在外套旁边，没有碰过来。

　　他知道自己想得太多。

　　可还是觉得，那一点点没有发生的触碰，比真正发生过的还要清楚。

　　到了医院，温遇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解开安全带。

　　姜亦深没有立刻下车，问他准备好了没有。他点了一下头，手放在门把上，推开，又关回一点，像需要确认自己真的可以这样走出去。

　　“我先上去。”他说。

　　姜亦深应好，停好车以后陪他走到入口。

　　这次温遇潺没有一直低着头。他看指示牌，找到自己需要去的地方，手机拿在手里，按提示确认。姜亦深跟在旁边，有时候走得比他快一点，就在转角停下等。

　　到了候诊的地方，他把包抱在腿上，指节却攥得很紧。

　　有人从里面出来，带着一股很熟悉的气味。温遇潺胃里一下子发紧，眼前的座椅、墙上的字，忽然都像离远了。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鞋。鞋尖有昨天看房时沾的一点灰，已经干了，他伸手蹭了一下，没有蹭掉。

　　“温遇潺。”姜亦深叫他。

　　他抬起头。

　　对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刚才那家店的页面，问他是不是收藏了，以后可以再去。

　　温遇潺看着那张糖醋鱼的照片，过了片刻才说，收藏了。

　　“那下次你发给我。”

　　“好。”

　　姜亦深没有再说什么，只把手机收回去，坐在他旁边。那个很普通的下次，让温遇潺终于能够重新听见周围的声音，有人在问排号，有人在接电话，里面的医生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原来不是每一扇关上的门，都在等自己进去。

　　轮到他时，他站起来，告诉姜亦深在外面等就好。

　　说完，又回过头补了一句：“我一会儿就出来。”

　　“好。”

　　进去以后，医生先问这几天的情况。温遇潺照实回答，说还会不舒服，但没有像前一天那样一直磨到。对方要看伤口，他下意识往后躲了一点，自己也觉得难堪。

　　医生停住，问是不是疼。

　　他摇头，过了一会儿，小声说：“碰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下。”

　　对方说可以，让他别急，先坐稳。

　　没有人因为这句话生气。

　　温遇潺坐在那里，手仍旧攥着衣服，却终于没有再往后退。后面的检查没有花很久，医生按恢复情况交代需要留意的事，他一条条听完，又确认了一次自己没记清的地方。

　　走出去的时候，姜亦深还坐在原来的椅子上。

　　他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回消息，听见脚步便抬头，问怎么样。温遇潺说看过了，没有新的问题，照之前说的继续处理就好。

　　姜亦深站起来，说那走吧。

　　没有夸他勇敢，也没有说看吧，根本没什么好怕的。温遇潺跟着往外走，走到窗边，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汗，里面的衣服有一点凉。

　　他停了一下，想把包背到另一边，肩带却缠住了。

　　姜亦深接过去，替他理顺，又递回来。

　　温遇潺抓着肩带，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今天又麻烦你了。”

　　姜亦深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头：“没有，今天本来就没安排别的。”

　　他知道这样回答太轻，甚至有一点避重就轻。温遇潺此刻想说的也许并不只是谢谢，可他不能在还不清楚对方生活的情况下，把一切都接到自己这里。

　　那个人有一个在苏州等他、知道他出来散心的人，有过去两年共同生活的房子。自己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碰见了他，不能因为对方脆弱，就把过多的亲近当成理所当然。

　　姜亦深往前走了一步，让开迎面经过的人。

　　温遇潺跟上去，没有再说话。

　　他把那句没有听得很清楚，也把那一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停顿听得很清楚。他不确定自己哪里做错了，却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已经收下的转账，觉得大概是应该把这些都分清。

　　车开出去，经过很长的一段路，谁也没有先开口。

　　温遇潺望着窗外，手掌贴在包面上。手机里有林晓月的消息，问他今天看伤顺不顺利。他回了一句顺利，又说姜亦深陪着来的。

　　林晓月说那挺好的，回头请人家吃饭。

　　他打字，已经请过了。

　　她回，那再请，吃饭又不是终身限购一次。

　　温遇潺看着那句话，没有笑出来。

　　他把手机放下，忽然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把一次偶然得到的好意，反复用得太久了。

　　车子停在一个路口，红灯还有一会儿。姜亦深偏过头，看见温遇潺一直望着窗外，问他要不要把暖风调低一点。

　　他摇头。

　　“是不是累了？”

　　温遇潺说有一点。

　　姜亦深便没有继续找话题，只把原本很轻的音乐又调低一些。前面有车临时并过来，他松开油门，车速慢下来，温遇潺的肩膀却还是跟着一紧，手指抓住了膝上的包。

　　“没事，已经让过去了。”姜亦深说。

　　温遇潺看向前方，那辆车确实已经走远。他慢慢松开手，发现自己掌心出了汗，包面上留下几道被攥紧的褶皱。

　　姜亦深没有再看，等灯变了，重新往前开。温遇潺低下头，一点点把那几道褶皱抚平，后来实在抚不平，便放弃了。

　　他很想像以前一样，坐一会儿车就到家，关心晚饭吃什么，关心第二天会不会下雨。哪怕有一点不高兴，也能明明白白地知道为了什么。

　　现在却什么都很乱。

　　只有驾驶座上的人是真的，他转过头，就能看见。

　　到了小区，姜亦深先下车，从后备箱拿了早上放进去的一袋东西。是公司里带回来的资料，还有一本被压弯的书，他整理了一下，递给温遇潺一只很轻的袋子，让他帮忙拿。

　　温遇潺接住，跟着进电梯。

　　至少在这种时候，姜亦深并没有把他当成什么都不能做的人。他想起自己在医院门口那一点难过，忽然又觉得很不应该。

　　可难过并不会因为不应该，就立刻消失。

　　下午剩下的时间，他们各自在家里做事。

　　温遇潺把复查的材料收好，给中介回消息，说那一套暂时还需要想一想，周一会再联系。姜亦深在客厅看资料，没有一直叫他出来，也没有刻意把门关上不让他打扰。

　　他本来可以过去坐一会儿，最后却只去接了水。

　　回房间，电脑上还有未完成的交接，他照着逐项看下去。做到一半，周奕发来一张核对好的表，说这部分应该没问题了，让他看一下。

　　温遇潺看完，回复确认。

　　紧接着又收到一条，对方问他身体有没有好一点，别为了交接一直熬着。

　　他说好多了。

　　“那就好，今天周末，你也休息一下。”

　　温遇潺放下手机，过了一会儿，终于把电脑合上。

　　他靠在椅背里，闭了闭眼睛，才发现自己确实累了。这一周好像过了很久，苏州的家、车站、酒店、停车场，再到现在这个可以关上门休息的房间，每一个地方都还很清楚地停在脑子里，挤得他没有空再想别的。

　　可姜亦深始终也在那里。

　　他不想让那个人看见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偏偏每一次，都在最狼狈的时候见到他。

　　傍晚，姜亦深敲门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温遇潺睁开眼睛，才知道自己刚才睡着了一会儿。他开门，说自己都可以，对方看着他压红的半边脸，问怎么没有上床睡。

　　“只是想坐一会儿。”

　　“下次困了就去床上，这样醒来更累。”

　　他说好。

　　姜亦深把手机递过来，还是和前一天一样，让他选。温遇潺接住，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最后点了一份很普通的饭。

　　对方看过，问这一次是想吃这个，还是觉得点这个最省事。

　　温遇潺愣了一下。

　　“想吃。”他说。

　　这不是假话。他今天下午实在没有再挑很多东西的力气，只想吃完以后休息。姜亦深便点头，把自己的那一份加上，一起下单。

　　等待的时候，温遇潺终于没有马上退回房间。

　　他在餐桌边坐下来，看姜亦深把资料收成一摞，问工作是不是还没忙完。对方说还剩一点，但今天不用全看，放到明天也可以。

　　“你以前好像不是这样。”温遇潺轻声说。

　　“哪样？”

　　“以前作业都会先写完。”

　　姜亦深笑了：“作业能写完，现在这些不一定。”

　　温遇潺也跟着笑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记了很久的那个人，其实也会改变。喜欢吃的菜没有变，但不再是写完所有题才允许自己回家，也不总是成绩表上那个稳稳站在前面的名字。

　　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姜亦深把手机放到桌边，问他明天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温遇潺想了一会儿，说想把简历找出来，重新看看。

　　“准备找新工作？”

　　他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不能一直什么都不做。”

　　姜亦深没有立刻接那句不能，只说如果有需要借用的地方，可以告诉他。

　　温遇潺看着他，慢慢应了一声。

　　这一晚他终于没有再去想，自己到底欠了多少顿饭。吃完以后，他找出那份很旧的简历，里面的照片还是几年前拍的，下面写着当时的工作经历，最近做过的许多事情都还没有放进去。

　　温遇潺坐在电脑前，把名字重新看了一遍。

　　姓温，叫温遇潺。二十九岁，做过一些还算有用的工作，会写程序，能够跟同事解释清楚问题。

　　他把每一段的起止时间重新核对，补上最近做过的项目。写到其中一项，才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究竟用了多久，又翻出当时的记录，算了一遍。

　　那几个月过去得很累，他记得家里那些事，却差一点忘了自己也在别的地方做过很多东西。

　　温遇潺把这一段补好，按下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