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未眠》对乙酰胺基酚片不管用

7、你结婚了 第

　　第二间房子比前一间好一些。

　　温遇潺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在收东西。地上摊着纸箱，几本书靠着墙，一盆已经有些干的绿植放在窗台上。带看的中介先解释，说租客还没有搬走，约好了下周初腾出来，最快周三可以住。

　　现住在这里的女生抬头和他打了个招呼，提醒他别踩到门边那根线。

　　他往旁边让了一点，说好。

　　这是一间小一居，厨房和洗手间都能关门，靠窗有一张桌子，光落在桌面上，能看见木头很细的纹路。温遇潺走过去，把手放在桌沿，轻轻推了一下，没有晃。

　　中介看见了，笑着说，昨天那一间他也知道不太合适，这一间确实要好点。

　　温遇潺没有接着夸，只问平常开窗会不会很吵。

　　女生说白天楼下有人说话，但晚上不算吵，主要是没有电梯，买水的时候比较麻烦。

　　他点头。

　　“你也是在附近上班吗？”她问。

　　温遇潺停了一下：“还没定。”

　　她便没再问，继续整理自己的箱子。温遇潺看了一眼，里面有好几件很厚的衣服，忽然想起自己出门时带得少，天气再冷一点，还要让林晓月找出冬天的外套。

　　这个念头让他第一次比较具体地想到，自己也许会在上海过一个冬天。

　　不是住两晚酒店，看过想看的人，就灰溜溜地回去。

　　但房子至少要租一季。

　　中介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温遇潺没有马上答应。他把每个月的支出在心里算了一遍，加上现在还没有新的工作，虽然不是负担不起，仍旧需要想清楚。

　　“我回去考虑一下，最晚什么时候给答复？”

　　对方说还有人在问，不能保证一直留着，不过如果要约下一次看，提前联系就行。

　　温遇潺说知道了，又向女生道了谢。

　　走到门口，女生叫住他，指了指那张桌子，说房东原来的椅子有点硬，坐久了最好加个垫子。她自己买的要带走，提醒他别以为以后也有。

　　他笑了一下，说好。

　　只是这么一句提醒，却让那间房子比前一天看过的更像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窗户朝着哪里，晚上有没有声音，桌子坐久了会不会累，原来一个人住下来以后，才会慢慢发现这些。

　　温遇潺下楼，给林晓月发了照片。

　　她回复得很快，说这次看着像人能住的地方了，问价格。

　　他把数字发过去。

　　林晓月沉默了一分钟，说我收回，人的命比较贵，房子也不遑多让。

　　温遇潺告诉她，这已经是自己看过比较合适的。

　　“那你再想想。”她说，“别因为不好意思住同学家，就闭眼找一间。你昨天已经问过人家能不能住了，又不是今天偷偷撬锁进去的。”

　　他说知道。

　　林晓月问，今天走得累不累。

　　温遇潺说不太累，路比昨天好找。他甚至在回去的路上买了一杯热饮，坐在店里，把刚才拍的照片一张张看完，才重新收好手机。

　　他没有因为那间房子里有光，就立刻觉得以后也会很好。

　　但至少可以坐着写东西，不用一抬头就看见对面贴得很近的墙。想到这里，他把照片存了下来。

　　姜亦深下午问起看房的情况，他也发过去几张。

　　那时候姜亦深刚从会议室出来，手机里有几条尚未回复的消息。他看到房间照片，先点开了窗外的那一张，又看了一遍温遇潺发来的位置。

　　地方不算太远。从他这里过去，路上不堵，半个小时左右。

　　姜亦深想完，才意识到温遇潺找住处并不需要考虑离自己有多远。更应该看以后在哪儿上班，附近有没有方便吃饭的地方。他把地图退出来，重新看那几张照片，最后没有把刚才那句距离发过去。

　　旁边有人叫他，说资料已经按上午的意见改了。他收起手机，跟着去确认，看到一半，又想起照片里窗台上的盆栽，不知道搬出去的人会不会带走。

　　其实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但温遇潺这几天好像稍微有了一点精神。出去能吃饭，也会主动问明天的安排，昨晚在客厅里，终于开口请求再住几天。姜亦深原先觉得对方大概很快就会回苏州，现在却收到一间可能长期住下去的房子。

　　他没有觉得不合适，只是没来由地想，如果真留在上海，倒也可以常见面。

　　姜亦深最后只回了一句，看着比昨天那间合适，具体你自己再比较。

　　温遇潺看完，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反复琢磨语气。姜亦深在上班，不可能一直陪他选房，也没有必要把每个问题都替他想一遍。自己已经得到很多帮助，剩下的东西，还是需要一点点去做。

　　傍晚回去，姜亦深还没到家。

　　他把手机和钥匙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准备把最后一段说明补完。周奕发来的问题比前两天少，大部分是让他确认结果，温遇潺看完，发现对方已经逐渐熟悉，心里也松了一些。

　　一项工作被别人接住了，原来并不会让他难受。

　　他甚至有一点庆幸，这样自己离开的时候，就不用再担心很多没有做完的事。

　　做完这些，林晓月又发来消息，问家里的一个文件夹放在哪里。

　　她要找他们之前记下的物业联系方式，抽屉翻乱了也没找到。温遇潺告诉她在电视柜右边那一格，最下面压着。

　　林晓月很快又发来一段视频，厨房靠窗那一角有一点水印，往下看，台面上也湿了一小块。她配着声音说，恭喜你人在上海，房子在苏州提前进入雨季。

　　温遇潺立刻问严不严重。

　　她说还好，刚发现，已经把下面的东西挪开了，准备上楼找人。

　　“我来打电话吧。”他说。

　　“你打了也不能从上海伸只手过来堵上。”林晓月说，“把号码给我，我就在这里，能说清楚。”

　　他把联系方式重新发过去，又告诉她，找人过来检查的费用先记着，晚一点自己付。

　　林晓月回复，你不说我也会记，别想抵赖。

　　话说得很凶，事情倒没拖多久。她先和楼上确认，后来物业的人也过来看，确定是上面的一个接头松了，暂时处理好，不再往下滴。至于墙面后面需不需要重新补，要再看干了以后的情况。

　　她把处理结果拍给温遇潺，最后还拍了一下自己的拖鞋，告诉他今天这双鞋已经是工伤人员，需要休养。

　　温遇潺问沾了多少水。

　　“两滴。”

　　他发去一串省略号。

　　“你懂什么，伤害不分大小。”林晓月说，“行了，安心干你的事，家里暂时淹不起来。我真有拿不准的地方会找你。”

　　温遇潺看着那几段视频，心里一点点放下来。房子出了问题，有人愿意替他跑一趟，也会把处理的经过告诉他。他不是一定要立即从一个城市赶回另一个城市，才能证明自己没有撒手不管。

　　他把刚才没来得及核对的费用问清楚，存好照片，又告诉林晓月，晚上别只顾着收拾，记得吃饭。

　　她说知道了，今天不做了，出门奖励自己一顿。

　　“你吃什么？”

　　“还没想好。反正不吃鱼，我刚和家里那两位建立了短暂的同盟，今天给它们一点面子。”

　　温遇潺笑了，说那你看着办。

　　把厨房那一小块台面擦干以后，林晓月又去收拾刚才翻过的柜子。她将几本说明书一一塞回去，才在最下面摸到那只透明的文件袋。原来不是没有，是她刚才拿得太急，连着别的东西一起推到了后面。

　　她把文件袋抽出来，拍给温遇潺：“这回真的找到了。白忙一场，号码最后还是你发给我的。”

　　隔了一会儿，她又问，里面那几张婚礼的照片要不要一起收回她房间。

　　温遇潺看着那句话，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说收吧，放哪里都可以。

　　那些照片当时印了很多，林晓月选得很仔细，后来却没有往墙上挂。她说又不是什么有收藏价值的作品，没必要每天抬头看见自己营业。大部分都收在盒子里，只有几张为了给母亲看，夹在客厅的文件袋中。

　　温遇潺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场婚礼。

　　现在一想到，先浮起来的仍是台下很多张脸，以及林晓月看向门口时，一瞬间没有来得及收好的神情。

　　姜亦深进门，温遇潺便把电脑合上，抬头问他吃过没有。

　　对方说还没有，在公司点的东西没吃几口，忙完已经凉了。

　　“你呢？”

　　“还没有。”

　　“那一起。”

　　他们没有再出去，找了一家附近的店点餐。姜亦深把手机递过来，让他自己选。温遇潺这次没有全说随便，选了一道菜，问两个人够不够，对方看了一眼，说再加一个汤就好。

　　等待的时候，他们坐在餐桌两边，各自处理了一点事情。

　　这几天温遇潺已经慢慢熟悉屋里的声音。冰箱启动、窗户没关紧时很轻的风声，还有姜亦深把杯子放在桌上的那一声。熟悉了以后，就很容易忘记自己只是在这里暂住。

　　林晓月打电话来，问物业那边是不是要报他姓名。

　　温遇潺拿着手机走到窗边，说报自己的也可以，之前已经登记过。她在那边一边记一边嘀咕，说每天找个人都像闯关，最后是不是还要打败一个物业经理才能过。

　　温遇潺笑着让她别乱说，把需要的信息又重复了一遍。

　　“你今天吃什么？”林晓月忽然问。

　　“点了饭。”

　　“跟同学？”

　　“嗯。”

　　“那我不打扰了，替我跟人家说声谢谢，感谢他照顾我们温师傅。你可别光帮人家修电脑，吃了喝了要记得还人情。”

　　“他没让我修电脑。”

　　“那你多笑两下，看着也喜庆。”

　　温遇潺被她说得没办法，低声叫她名字。林晓月笑起来，终于挂断电话。

　　他回到餐桌旁，姜亦深看着他，随口问：“家里人？”

　　温遇潺点了一下头，又觉得不太准确，便补充：“林晓月，和我住一起的。”

　　“你苏州那套房子？”

　　“嗯。”

　　姜亦深说这样也好，有人照看，出门不用担心。

　　他没有接着问，温遇潺却在那一刻忽然不敢看他。林晓月明明是自己最亲近的朋友，刚才那通电话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自己却说得像在刻意绕开一件事。

　　他把手机放下，很轻地开口。

　　“我跟她办过婚礼。”

　　姜亦深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结婚了？”

　　温遇潺点头，紧接着又说：“两年前，办了一场婚礼。”

　　姜亦深看着他，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把这句话放回刚才那段普通的谈话里。他知道温遇潺有工作、有住处、有家人，却一直没有认真问过，对方是不是已经有了另一种更近的关系。

　　二十九岁，结婚当然很正常。

　　只是前几天温遇潺昏倒，害怕去医院，收拾着几件衣服住进来，他先看见的都是那些需要处理的事，反而把这一部分漏掉了。

　　“她知道你来上海？”他问。

　　“知道。”

　　温遇潺答得很快，怕他觉得自己把另一个人丢在家里不管，又补了一句：“我们没有吵架。她知道我想出来待一阵子，也知道我在你这里。”

　　姜亦深慢慢点头，说那就好。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结婚，也没有问为什么不早一点说。那不是一个久别重逢的同学应该刨根问底的事情。温遇潺却被这一句很简单的那就好弄得有些难受，像刚才开口之前的那一点犹豫，突然变成了自己想得太多。

　　他还想说，他们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

　　可是这句话后面应该接什么，自己也没想清楚。说他根本不愿意和女人在一起，说家里如何把他逼到那场婚礼上，还是先告诉姜亦深，你不用用看待一个丈夫的方式看待我。

　　后面那一句尤其不该出现。

　　姜亦深又不需要他成为任何别的人。

　　温遇潺低下头，最后只说：“她是我很好的朋友。”

　　“嗯。”

　　姜亦深没有把这话理解成一个暗示。他只是觉得，温遇潺既然还有一个了解情况、愿意支持他的人，遇到事情便不必全靠自己撑着。

　　可除此之外，心里又有一点很轻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迟疑。

　　门铃响了，外卖到了。

　　温遇潺先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拿。姜亦深看着他把袋子拎回来，拆开，一样样摆到桌上，又去拿筷子和勺子，才发现自己这几天已经很自然地习惯了对方在屋里走动。

　　他把最靠近自己的那份菜放到中间，给温遇潺留出盛饭的地方。

　　这顿饭没有因此吃不下去。

　　温遇潺问他汤会不会有点咸，他说还好，自己本来口味稍重。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今天看的房子，姜亦深提醒他短租至少一季，工作地点还没定，最好把来回的路也算进去。

　　说的都是正事，温遇潺也认真听。

　　他只是没再提林晓月。

　　吃完以后，他把自己之前记下的费用重新核对了一遍，找到一笔还没有转给姜亦深的钱。医院那天有一项费用是对方先垫的，他当时说过要转，后来连着发生很多事，一直没有补上。

　　温遇潺把钱发过去，坐在桌边，等对方看见。

　　姜亦深正收拾东西，手机响了一下，拿起来看，问这是什么。

　　他解释了。

　　姜亦深看完记录，确认数字没有错，说了声好，收下了。

　　原本是他自己主动想归还的，真的看见对方收了，心里又有一点发空。温遇潺知道这样没有道理，人家不收，他觉得亏欠；人家收了，他又觉得那一点联系是不是也跟着少了。

　　他没有把这种奇怪的情绪说出来，只把记在手机上的那一行划掉。

　　还有什么没有还清吗。

　　吃过的饭、住过的客房、夜里被吵醒之后递过来的水，那些没办法标上数字的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还，也不想真的还到一件不剩。

　　姜亦深收拾完，告诉他明天上午还要去一趟公司，下午应该有时间，问他看房有没有别的安排。

　　温遇潺说暂时没有。

　　“如果要和家里联系，直接用客厅就行。”姜亦深说，“不用每次都拿着手机躲出去。”

　　他是想让温遇潺不必拘谨，话说出口，又觉得自己把情况想得太简单。刚才那通电话明明能让人笑起来，并不是所有的家里人都让他难受。

　　温遇潺却只听见家里两个字。

　　他点了点头，说好。

　　晚上回到房间，他打开和林晓月的聊天框，把输入框点了又关，最后发过去一句，我跟他说我们办过婚礼了。

　　林晓月很快回复，哪个他。

　　温遇潺打出姜亦深的名字，自己先觉得这问题有一点多余。最近他说起的同学，明明一直只有那一个。

　　她问对方怎么说。

　　他说，问你知不知道我来上海。

　　林晓月回，知道啊，我又没在门口上锁，不让你离开苏州。

　　他看着那句话，打了一个嗯。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介意你跟别人解释。

　　温遇潺说不是。

　　“那就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为了照顾我面子瞎编。我这么大人了，自己丢的脸自己收，不麻烦你。”

　　他笑了一下，却没有把后面的难过讲出来。

　　林晓月又问，那个同学该不会以为你是跟我闹离婚才跑的吧。

　　温遇潺盯着屏幕，过了很久，说应该没有。

　　“应该？”

　　她发来一个很大的问号。

　　他打字，说已经告诉对方，没有和她吵架，她也知道自己在外面。

　　林晓月这才放心一点，说行，别把我弄成什么在家暴跳如雷的恶妻，她虽然有时候比较暴躁，但不背这个锅。

　　温遇潺回，你不是有时候。

　　她立刻发来一段语音，开头就叫他的全名，说你出去了还敢在背后败坏我的名声，明天我就把你家电视的遥控器藏起来。

　　他听着，终于笑了。

　　可笑完以后，房间还是很安静。

　　他把手机放在床上，走到窗边，看见下面有人从车里出来，提着一袋东西进楼。这个时间，总有人回家，也有人出门，隔着这么多层楼，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自己没有办过那场婚礼，今天说话会不会容易一点。

　　转念又觉得不对。

　　没有婚礼，也还有那些不敢说出口的事。他要是能很轻松地告诉姜亦深自己喜欢男人，也不会等到二十九岁，还只能以老同学的身份坐在这里。

　　原来那一场婚礼不是唯一挡在前面的东西。

　　温遇潺站了一会儿，回到床边，把第二天要问中介的问题重新看了一遍。

　　这至少是可以开口问的。

　　另一边，林晓月接到了温遇岚的电话。

　　她本来已经洗漱完，坐在床上准备休息，听见那边先客气地问近来工作忙不忙，就知道不会只是问工作。

　　果然，几句话以后，温遇岚提起了弟弟。

　　她说母亲最近吃不下睡不着，想知道温遇潺什么时候回来，让林晓月有空劝一劝。

　　林晓月靠着床头，听了一会儿，问她有没有问温遇潺吃得下、睡得着没有。

　　电话那边停住了。

　　“我不是不关心他。”温遇岚说，“他不愿意说，我们也没办法。”

　　“他之前说了，你们又不听。”

　　话出口有点冲，林晓月没有收回去。她摸了一下床边的水杯，发现已经空了，便坐起来去接水，一边听温遇岚解释家里的难处。

　　父亲刚去世，母亲一个人待着容易多想，哥哥要上班，她也有孩子，不能时时刻刻陪着。林晓月都知道，可这些事情并不能推导出温遇潺必须回去，把自己重新放到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她停在客厅，终于打断了对方。

　　“你们谁有空陪阿姨，自己商量一下。别把他找回去，就当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温遇岚问，她是不是知道温遇潺住在哪里。

　　林晓月说不知道具体地址。

　　“那他至少跟你联系过吧？”

　　“联系过，人好好的。”

　　“他毕竟是你丈夫，你不能由着他一直在外面。”

　　林晓月闭了闭眼睛。

　　这个称呼让她很烦。她和温遇潺答应的是给别人看一场婚礼，到了别人嘴里，便像她真的多了一项职责，要负责找到他、劝回他，最好再替所有人说一句你应该听妈妈的话。

　　“他是一个人，不是我养的一只鸟。”她说，“没关在家里，就非得抓回来？”

　　温遇岚一时接不上话。

　　林晓月喝了一口水，把语气稍微放缓，说温遇潺会再联系她们，但现在需要休息，自己不会逼他，也帮不上这个忙。

　　挂断电话以后，她在客厅站了很久。

　　桌上的照片盒还没有收好，她把盖子合上，抱回房间。里面那么多照片，没有一张是她真正想拍的那一种。可那天站在台上，穿着婚纱等到最后的人，又确实是她自己。

　　林晓月把盒子推到柜子里，坐在地上，打开手机，翻到一条很久没有收到回复的对话。

　　她先打了今天有人管我要老公，又觉得没意思，删掉。

　　重新打，你以前说我照顾不好自己。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发。

　　那句话后面本来还想接，现在我连别人都能照顾了，你怎么还不来看看。写出来又太像在赌气，像自己做了多少事，只为了让一个早就离开的人知道。

　　可她本来就是。

　　林晓月把手机扣在腿上，低头坐了几分钟，忽然笑了一下，觉得自己一点长进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温遇潺起得比姜亦深早。

　　他在厨房热了水，拿出前一天剩下的面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准备两个人的份。姜亦深说上午去公司，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吃，自己如果又把东西全摆好，对方也许反而不好拒绝。

　　于是他只倒了自己的一杯水，坐下来吃。

　　姜亦深出来，问他怎么这么早。他说醒了就起来，对方看了一眼桌子，拿起另一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还有面包吗？”

　　温遇潺赶紧把袋子推过去。

　　“有。”

　　“你够不够？”

　　“够。”

　　两个人像前几天一样坐着吃完，姜亦深没有突然变得冷淡，也没有刻意躲开他。温遇潺心里那一点自己编出来的惊慌，便慢慢有些站不住。

　　但他还是能感觉到，有一件事情不太一样了。

　　姜亦深拿起外套，想问他下午要不要一起出去，话到嘴边停了一下，改成问，有没有自己的安排。

　　温遇潺说没有。

　　对方点头，说那到时候再联系。

　　门关上以后，他把面包袋封好，望着空下来的椅子，忽然觉得昨天晚上应该把话讲得更清楚。

　　可他又不知道，自己希望对方听清楚的，究竟只是那场婚礼，还是一些根本没有资格顺着说下去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