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未眠》对乙酰胺基酚片不管用

58、回去吃饭 林晓月

　　林晓月搬走后又过了两周，天气慢慢热起来，温遇潺又回了一趟苏州。

　　这一次，他提前几天便把时间告诉了姐姐。星期五晚上到，住自己的房子，星期六去看母亲，星期天下午回上海。

　　温遇岚说好，自己周六也在，让他到了以后说一声。

　　没有人问为什么要等到星期五，也没有人让他把星期一的工作请掉，多在家待两天。温遇潺看着手机，过了一会儿，给姐姐回了一个好。

　　姜亦深和他一起回去。

　　车开到楼下，天已经很暗。温遇潺拿出钥匙，找了一下，摸到林晓月交还给自己的那一把，又想起这次进门，不会有人站在里面，问两位客人想不想给她带点夜宵。

　　门打开，屋里很安静。

　　客厅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少了一些东西。窗边不再放着鱼缸，林晓月喜欢搭外套的椅背空着，厨房里有几只杯子，整整齐齐扣在架子上。

　　温遇潺站了一会儿，把灯打开。

　　姜亦深跟着进来，放下包，问要不要先开窗通通气。

　　他点头，去把窗推开一点。初夏的风已经不凉，带着楼下很远的说话声，慢慢吹进屋里。

　　林晓月走的时候，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门边那一处磕碰也找人简单修过，颜色有一点不一样，站近了还能看出来。温遇潺摸了摸，低头给她拍了一张。

　　她很快回消息，说看见没有，自己住进来的时候只是个人，走的时候已经会维修了，房东应该倒贴一点押金。

　　温遇潺笑，回复她，你什么时候给过我押金。

　　对方说失策，早知道给一块，现在就可以敲诈。

　　他靠在门边看了很久，把手机递给姜亦深，对方也笑起来。

　　林晓月随后问他们吃过没有。温遇潺说路上吃了，她便提醒冰箱里不要找自己留下的菜，早就清完了，真饿了下楼买。

　　他说知道，让她也早点睡。

　　收好手机，温遇潺回自己的房间，把床单拿出来换好。姜亦深帮他拉住另一边，铺到一半，两个人发现方向反了，便又一起转回来。

　　房子不至于因为少了一个人就不能住，只是每次伸手，都会发现有一点和从前不一样。

　　姜亦深去洗漱的时候，温遇潺坐到床边，想起这里曾经住过的很多个夜晚。那时候自己每天从公司回来，关上房门，觉得明天和今天也没有什么不同。

　　现在他知道，明天要去哪里，也知道到了下午，可以按原来约好的时间离开。

　　临睡前，他告诉姜亦深，自己早上想先去看一下父亲。

　　姜亦深问，要不要一起。

　　他想了一会儿，点头说要。

　　第二天，他们出门得早。

　　温遇潺没有带很多东西，路上买了一束花。挑的时候，他站在店里看了很久，店员问要什么样的，他才回过神，说简单一点就好。

　　姜亦深在旁边等，没有替他选。

　　墓园里有一些人，声音都不高。温遇潺沿着路往里走，远远看见父亲的名字，脚步慢慢放缓。

　　姜亦深跟着他，在旁边停下来。

　　温遇潺把花放好，伸手擦了一下边缘的灰。他做得很慢，明明只有那么一点地方，却像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便一直停在那里。

　　父亲照片里的样子，和他记得的差不多。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下雨，自己没带伞，站在学校门口等，等到其他人都快走完，父亲才骑车过来。路上父亲说了他几句，嫌他出门不看天气，却把带来的外套给他披上，自己淋了一路。

　　那时候他也知道父亲爱自己。

　　后来坐在病房里，听见那句不成家就死不瞑目，他也知道父亲说这句话时，并没有觉得自己在伤害谁。

　　可温遇潺确实很疼。

　　他低头看着花，过了一会儿，很轻地说：“爸，我现在在上海上班。”

　　风从身后吹过来，花上的纸轻轻响了一下。

　　“工作还可以，吃饭也比以前好一点。今天会去看妈，哥哥姐姐都在照应她。”

　　说到这里，他停了很久。

　　姜亦深站在旁边，没有上前替他说，也没有握着他的手，让他必须把这一次探望变成什么宣告。

　　温遇潺抬起头，看着照片，很慢地说，自己和晓月没有真的结婚，这件事现在家里也知道了。

　　“我没有照你想的那样过。”

　　他原本还想说对不起，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没有说出来。

　　自己已经说过太多次了。

　　在父亲活着的时候，在父亲走了以后，在母亲提起这件事的每一个晚上，他都觉得自己欠着什么，又不知道究竟要怎样才能还完。

　　温遇潺垂下眼睛，泪水慢慢掉下来。

　　“我还是想过自己的日子。”

　　没有人回答他。

　　他知道这里不会有人再发脾气，也不会有人忽然说，原来你这么难受，那就算了。很多话，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没有办法从一个已经不在的人那里，得到后来所有事情的允许。

　　姜亦深走近一点，把纸巾递给他。

　　温遇潺接过，擦了一下脸，过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那个人。

　　“这是姜亦深。”他说。

　　声音很轻，却把名字说得很清楚。

　　“我喜欢的人。”

　　姜亦深站在他身边，向着照片问了一声好，没有许下以后一定让温遇潺永远幸福的话，只陪他又站了一阵。

　　离开的时候，温遇潺回头看了一眼。

　　花还放在那里，父亲的名字也还在。他没有觉得自己已经原谅了所有事情，也没有觉得这次来过，以后就不会再想起那间病房。

　　只是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手被姜亦深牵住了。

　　出了墓园，他在车旁站了一会儿，喝了几口水，才给姐姐发消息，说自己现在过去。

　　温遇岚很快回复，说知道，饭还没好，不着急。

　　母亲开门的时候，看见姜亦深，也看见两个人手上带来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说进来吧。

　　没有主动笑，也没有再问他为什么要来。温遇潺叫了一声妈，姜亦深跟着问好，她应得很轻，转身去拿拖鞋。

　　哥哥比他们早到，正在客厅陪女儿拼一个东西。小姑娘看见温遇潺，跑过来叫小叔，又看向旁边的人，问他是谁。

　　温遇潺还没回答，哥哥先告诉女儿，这是姜叔叔，和小叔一起来的。

　　小姑娘想了想，问他会不会拼，姜亦深说可以看看。她便立刻拉着他往客厅走，把刚才怎么也按不好的那一块指给他。

　　温遇潺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姐姐从厨房出来，把他拉过去，问刚才是不是去看爸爸了。他点头，她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没继续问，转而让他看看手机里那张单子有没有存好，下次母亲复查的时候要用。

　　温遇潺确认过，发到兄妹一起用的聊天里。

　　“那天我陪她去。”温遇衡抬头说，“你姐下午接上，不用你请假。”

　　他应了好，没再把能帮的每一件事全部揽过来。

　　母亲在厨房听见，走出来，说自己也不是一定要这么多人陪，不过是去一趟。

　　姐姐很平常地接话，说知道，时间已经安排好，按前面说的来就行。

　　吴秀琴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去拿桌上的菜。

　　午饭前，她问温遇潺，现在和谁住。

　　这个问题以前也问过，只是每次都不太愿意听见答案。温遇潺抬起头，还是照实告诉她，自己和姜亦深住到一起了。

　　母亲的手停住。

　　“那你原来租的地方呢？”

　　“退了，已经交好。”

　　“你自己的钱，别都给别人。”

　　温遇潺听见，心里有一点刺痛。他看了看客厅，姜亦深还在和小姑娘研究那一块东西，应该没有听见。

　　“没有给。”他说，“我的钱还是我的，苏州的房子也是我的。我们一起生活，不是把东西都交出去。”

　　母亲沉默着，过了一会儿，说自己就是怕他吃亏。

　　温遇潺没有立刻反驳她。他知道母亲确实在怕，只是她怕的事情里，仍旧没有把自己这些年的痛苦放到最前面。

　　“我知道。”他轻声说，“但这个我会自己看。”

　　吴秀琴转身回了厨房，没有再追着他问。

　　吃饭时，小姑娘坐不住，讲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讲到一半想不起来一个名字，大家都等着她想。温遇潺夹了一口菜，听她从头又讲一遍，忽然觉得这样的午饭有一点陌生。

　　没有所有话题都在等着拐向自己。

　　姜亦深在旁边吃饭，偶尔回答几句。母亲没怎么和他说话，给孩子盛汤的时候，却顺手把旁边空着的碗递了过来，让他自己盛。

　　姜亦深接住，说谢谢。

　　温遇潺看见了，没有因此激动地去看母亲，像终于等到一个表态。他低下头继续吃饭，让这件很小的事情就这样过去。

　　饭后，母亲拿出一些吃的，让他带回上海。

　　有几样是他喜欢的，也有几样多得两个人吃不完。温遇潺看过，留下其中一半，说这些就够了，再多放着会坏。

　　吴秀琴有一点不高兴，问带点东西还这么挑。

　　他把袋子重新合好，说不是挑，真的吃不了，剩下的给哥哥姐姐带一些。

　　哥哥从旁边走过来，拿了两样，说那自己带，女儿爱吃。母亲听见，便又去找另一个袋子，没有让这几样东西变成非要温遇潺全部收下的理由。

　　温遇潺去厨房把自己的杯子洗好，出来时，姜亦深正被小姑娘教着玩。她讲得很认真，姜亦深听了一遍还没弄清楚，温遇潺坐过去，一听就笑了，说她每次说的规则都不一样。

　　小姑娘立刻不服气，说就是这样的。

　　“那行。”他点头，“你最大，听你的。”

　　她这才满意，把手里的东西分给他们。

　　温遇潺很久没有这样坐在家里的地毯边，陪小孩子玩一些没有结果的事情。输了也不怎么样，赢了也只得到一句你再来，时间一点点过去，客厅里仍旧有人走动，母亲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收自己的东西。

　　到原先说好的时间，他站起来拿包。

　　母亲问晚上还来不来，他摇头，说今晚有自己的安排，明天下午回上海。

　　“什么安排？”

　　“休息一下，和他出去走走。”

　　吴秀琴看向姜亦深，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再说出来。姐姐帮忙把袋子拿到门口，温遇衡问下次回来提前说一声，温遇潺应了。

　　门关上以后，他站在楼道里，心里仍旧有一点发紧，却没有哭。

　　姜亦深问累不累，他点头，又说还好，今天比上次好一些。

　　“想去哪里？”

　　温遇潺想了一会儿，说想在附近走一小段。

　　小时候走过的那条路，有些店已经换了，也有些还在。原来卖文具的门面变成了别的，公交站的位置挪了一点，树比他记得的高，树下却依旧有人坐着。

　　他和姜亦深沿着路慢慢走，把认得的地方指给对方看。讲到以前上学买早饭的地方，他停了一下，说自己有一次钱没带够，老板让下次再给，后来很长时间都记着，路过便要摸一下口袋。

　　姜亦深笑，问最后给了没有。

　　“给了。第二天就给了。”

　　他也笑了，继续往前走。

　　在一个路口，他看见熟悉的公交车经过，脚步不由自主慢下来。车窗里有人站着抓扶手，他一下想起那年母亲在车上哭，想起自己恶心、想吐，又不能把她一个人留下。

　　姜亦深察觉到，问怎么了。

　　温遇潺摇头，过了一会儿，改口说，想起一点以前的事情。

　　“要换条路吗？”

　　他看着车慢慢开远，想了一下，说不用，自己想走过去看看。

　　姜亦深便和他一起走。

　　那条路没有特别长，他们真的走过去，也只花了一点时间。路边有一家卖饮料的小店，温遇潺进去买了两瓶水，出来递给姜亦深一瓶，说有点热了。

　　对方把水接过，替他拧开另一瓶的盖子。

　　温遇潺喝了一口，抬头看着树叶间漏下来的光，忽然想起第二天还要去姜亦深父母那里，心里又开始紧张。

　　“你妈妈是不是喜欢比较安静的人？”他问。

　　姜亦深愣了一下，笑着说，不一定，亦宁在家也不算安静。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姜亦深看着他，说父母已经知道他们在一起，也知道温遇潺做什么工作，别的事情，没有经过他同意，自己没有讲。

　　温遇潺点头，手指慢慢摩挲着瓶身。

　　他知道这是一顿已经说好的饭，不是忽然被带过去，等着接受另一个家庭的审问。可到了夜里挑衣服，还是拿出来一件又换一件，觉得有的太随意，有的又太郑重。

　　姜亦深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最后指着他一开始拿的那件，说这个就很好。

　　温遇潺低头看看，终于放下另外一件。

　　“你别笑我。”

　　“没笑。”

　　“你刚才在笑。”

　　姜亦深只好承认，是有一点，但不是笑他不好，是觉得自己上次见他母亲之前，可能也是这样。

　　温遇潺想起来那个整理袖口的动作，愣了一下，慢慢笑了。

　　他把第二件衣服挂回去，手仍旧停在衣架上，过了一会儿，回头望向姜亦深。

　　“你今天不高兴吗？”

　　姜亦深想了想，问他指什么。

　　“我妈没怎么跟你说话。”

　　“我看出来了。”

　　温遇潺抿了抿嘴，刚想往下说，对方已经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他以为姜亦深又要告诉自己没关系，肩膀下意识松了一点，听见的却是，有一点不自在。

　　“我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一直跟小孩子玩，是因为那样不用找话。”

　　温遇潺的手慢慢从衣架上放下来。

　　他从前总觉得姜亦深会处理这些事情，比自己有办法，坐在谁面前都不会像自己一样无措。今天看他在地毯边那么自然地陪小侄女，甚至没有想到，那个人也可能只是在找一个容易待着的位置。

　　“你可以跟我说。”

　　姜亦深看着他，笑了一下。

　　“现在说了。”

　　温遇潺靠过去，把脸贴到他肩旁，很轻地道：“下次你想走，就碰我一下。我跟你一起走。”

　　“你舍得？”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我会舍不得。但我还是想跟你一起。”

　　姜亦深的手抬起来，碰到他的脸。温遇潺没有等对方低头，自己先凑过去，亲得很轻，又没有很快松开。对方在他腰后扶了一下，他便顺着那一点力道靠近，直到身前贴得很实，才慢慢退开。

　　姜亦深望着他，眼里有一点笑。

　　“我今天其实也有高兴的事。”

　　“什么？”

　　“你跟你妈说，晚上想跟我出去走走。我坐在旁边听见了。你没有为了让她高兴，就把我们原来说好的事改掉。”

　　温遇潺眼睛有一点热，没有接着说对不起。他把姜亦深拉到床边坐下，伸手替他把刚才被自己抓皱的衣角捋平，过了一会儿，小声问，那能不能再亲一下。

　　姜亦深笑了一声，说能。

　　等最后一件衣服也挂好，已经过了他们原先准备睡的时间。温遇潺关上柜门，脸还热着，躺下以后却没有再起来检查明天的衣服。

　　第二天，姜亦深的父母在家。

　　周静华开门，先看见儿子，又看向他旁边的人。姜亦深介绍的时候，她点了一下头，把早就拿出来的拖鞋往前推了推，说进来坐。

　　温遇潺向她问好，声音有一点紧。

　　姜正远从里面出来，接过他们带的东西，说不用带这么多，家里都有。姜亦深说没有很多，就几样，父亲看了一眼，才把袋子放到旁边。

　　姜亦宁也在，见温遇潺站着不动，先叫他坐，又让哥哥把挡着路的凳子挪开，说家里今天人多，他还跟平常一样占地方。

　　姜亦深挪了，温遇潺也终于坐下来。

　　周静华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知道他们都在上海，便问平时吃饭方不方便。温遇潺认真回答，有时候做，有时候在外面吃，各自忙的时候也不一定一起。

　　她听完点头，说都上班，不用弄得太累。

　　温遇潺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对方没有接着问谁一定要照顾谁，也没有问以后谁要放弃工作。

　　姜正远平时不算多话，坐了一阵，问他做的软件是不是自己平时手机里用的那些。温遇潺想了想，用很简单的话解释，说有一部分不一样，自己现在做的更多是给人工作时用。

　　父亲听着，问了两句，觉得大概懂了，又拿出手机，说前两天一个地方怎么点都没反应，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温遇潺接过来看，发现只是有一步没有完成，便给他指了一下。姜亦深坐在旁边，把刚才倒好的水递过去，等温遇潺讲完，自己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一处弄好以后，姜正远很认真地道谢，把手机收回去。

　　温遇潺有些不好意思，说没什么。

　　饭桌上，话题并不一直围着他们转。姜亦宁讲自己最近改过的一张图，说来回几次，最后又回到第一版，周静华没听懂，问那前面做的算什么，她说算锻炼身体，坐得腰都疼。

　　温遇潺笑了，姜亦深也笑，说她下次记得先留好原来的。

　　“不用你教。”妹妹瞪他一眼，“你们公司也没少干这种事吧。”

　　姜亦深被说中，没法反驳，只能点头。

　　温遇潺在旁边听着，慢慢把原先一直握紧的手松开。他看见姜亦深在家也会被嫌弃，也要起身拿杯子，偶尔替父母夹一道够不着的菜，和自己熟悉的那个男朋友没有什么不一样。

　　吃到一半，周静华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们平时休息是不是都能凑在一起。

　　温遇潺说不一定，有时候姜亦深周末要忙，自己也有自己的事情。

　　她看向儿子，叮嘱他别总只顾工作，话说完，又觉得自己像是在替人管儿子，停了一下，说两个人商量好就行。

　　姜亦深说知道了，温遇潺也点头。

　　没有人要求他在这一刻讲一段让长辈放心的话。他把碗里的饭吃完，想起早上自己担心过那么多种情况，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

　　午饭后，他帮忙收了几个碗，周静华让他放下，第一次来不用做这些，他便没有再抢，洗好手，回到客厅坐着。

　　姜亦深去厨房，妹妹坐到另一边，压低声音说，母亲早上问了好几次家里是不是太乱，原来大人见人也会紧张。

　　温遇潺看向厨房，微微怔了一下。

　　“她没有跟我说。”

　　“当然不说。她要面子。”

　　厨房里，周静华正在把剩下的菜收好。

　　姜亦深拿过一只盒子，问这道要不要留，母亲看了一眼，说留，晚上和他父亲吃。他便把东西装进去，把盖子扣好，放到旁边。

　　周静华看着他，忽然低声问，刚才自己有没有问什么不该问的。

　　姜亦深回头，说没有，怎么这样问。

　　“不知道怎么讲。”她说，“以前看别人带人回家，总觉得问问在哪里上班，家里几个人，也就差不多了。真轮到自己，又怕问多了。”

　　她把抹布叠好，放回水池边，过了一会儿才说，自己到现在也还没完全习惯。

　　姜亦深点头，没有装作没听见。

　　“我知道。”

　　“也不是要你怎么办。”母亲抬起头，像怕儿子立刻误会，“我看他坐在那里，一开始很紧张。你平时是不是也这个样子，什么话不讲，让别人猜。”

　　姜亦深听到后面，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有时候自己确实会少讲一些，但他们现在会慢慢说。

　　母亲看了他一眼，让他别只说得好听。

　　“嗯。”

　　她没再追问温遇潺为什么紧张，也没有让儿子把对方以前的经历都讲清楚，只把一盒洗好的水果递给他，让拿到外面去。

　　姜亦深端着盒子出去，温遇潺正在听妹妹说话，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过来。他把水果放到桌上，坐回旁边，问他们聊什么。

　　姜亦宁说在讲母亲紧张，自己觉得很好玩。

　　“你小声一点。”姜亦深笑道。

　　妹妹立刻压低声音，转而问温遇潺想不想吃这一个，说比较甜。温遇潺接过，道了谢，看见姜亦深坐得近，手指在椅子边碰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姜亦深察觉到，低头看他，温遇潺却已经转过头，继续听姜亦宁讲话。

　　那一刻，他只是忽然很想碰一碰这个人，又不太好意思当着对方家人的面。手收回来以后，心跳还快了一阵，像很多年前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终于敢把自己的东西推到姜亦深桌边，让他看一眼。

　　姜亦宁笑起来，又把话题转开，问他现在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下次大家有空可以一起走走。温遇潺想了一下，说有，不过还没看好时间。

　　她说那就慢慢看，没再催。

　　温遇潺去拿外套的时候，周静华从厨房叫了他一声。

　　她叫的是他的名字，手里拿着刚才他们带来的空盒子，问这个是不是还要留着。温遇潺走过去，接过来看，说要，里面那一层拆出来还能用。

　　周静华便把另一个也递给他，笑了一下，说自己刚才差点就扔了。

　　他也笑，接好，说谢谢阿姨。

　　姜亦深站在旁边，问要不要帮忙拿，他摇头，说不重，自己拿得了。走回门边时，听见身后仍有人在说哪样东西放在哪里，没有因为自己进来，又全部停住。

　　离开的时候，周静华让他们路上小心，姜正远把两个人送到门边，又说下次来提前讲，家里好买菜。

　　温遇潺点头，应了好。

　　坐进车里以后，温遇潺把那两个空盒子放到脚边，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先喝了一口水，才告诉姜亦深，今天吃得有点多。

　　姜亦深看着他，笑了，说自己也一样。

　　下午，他们回温遇潺的公寓取东西。

　　窗户关好，垃圾带走，水电也检查了一遍。林晓月的新家备用钥匙被温遇潺放在固定的抽屉里，拍了照片告诉她位置，免得真用得上时，自己又记不清。

　　林晓月回，知道，暂时没有把自己锁在外面，请放心。

　　温遇潺笑着收好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空出来的卧室。

　　这里还是他的房子。窗帘拉好了，床上的被子也叠好，下次回来，他和姜亦深还可以在这里住。

　　姜亦深在门口问，东西都带了吗。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说带了，走吧。

　　回上海的路上，温遇潺没有一直睡。他看着窗外，偶尔和姜亦深说几句话，想到母亲临走时装给他的那些东西，又低头确认了一下袋口，怕压坏。

　　手机响了一声，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问上路了没有。

　　他回复，已经走了，到家说一声。

　　对方没有立刻回。他也没有一直看着，放下手机，转头问姜亦深，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姜亦深说家里还有一点东西，可以先吃完。

　　温遇潺想了一下，记起来了，点头说好。

　　车子继续往前开。他伸手把空调出风口拨开一点，免得一直吹着姜亦深的手，随后靠回座椅，慢慢看向前面。

　　上海那边，还有一张没有收完的桌子，和他们出门时忘了放回原处的两本书。

　　他记得，自己的那本压在下面，回去还要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