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她自己的窗户 温遇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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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遇潺搬去姜亦深那里一个多月后，林晓月也终于签好租房合同。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买了一卷垃圾袋。
她本来只想买垃圾袋，走出来的时候，手上却多了洗洁精、抹布、几只新碗，还有一包根本没打算买的零食。收银员替她装好，她拎起来，发现比想象中重，站在门外骂了一句，给温遇潺发消息，说自己还没有开始搬家，就已经想反悔了。
温遇潺问，要不要周末再买，他们一起过去。
她说不要，自己的美好人生，不能在买抹布这一步就等待男人。
发完这句，她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里，继续往回走。
新房子和温遇潺的公寓不在同一个小区，离她经常工作的那片地方近一点，周围有吃饭的店，也有一家很小的超市。她看过白天，也看过晚上，听了听楼上的声音，问清楚几个坏掉的东西谁来修，才把房子定下来。
厨房确实不大。
她站进去，转个身就能碰到另一边的台面，觉得自己以后如果同时煮面和切菜，大概会把生活过得十分激烈。不过窗户不错，有一段时间能晒到阳光，她已经看好了，鱼缸不能一直摆在太阳底下，桌子倒可以放在窗旁。
那张桌子，她想了几天，还是准备搬回来。
她母亲知道她租了房，打电话过来，先问贵不贵，又问既然现在的地方也能住，为什么非要花这一笔钱。
林晓月正拿着卷尺量门，听见这句话，把卷尺慢慢收回去，说不能因为别人好说话，就一辈子住人家那里。
“温遇潺又没赶我。”她补充，“是我自己要搬。”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问是不是还在想那个男的。
林晓月的手停住。
“妈，这个跟我今天量门，没有直接关系。”
“我就问一下。”
她听着，原本想把电话挂了，后来还是没有，只靠着门框，很慢地说，自己已经找到他，也讲过了，现在不准备重新在一起。
母亲那边响了一声，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那之后还联系过吗？”
林晓月说，后来没有再见，也已经说好先不要联系。她没有把每一句对话都复述。她知道母亲听完会生气，也会替自己不值，可她今天确实没有力气从头再走一遍。
“你别再跟我说早知道。”她说，“我也没早知道。”
母亲很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新地方的厨房能不能用，家里有一只锅，买来以后一直没怎么用，问她要不要。
林晓月低着头，看见自己刚量过的数字，眼睛忽然有一点酸。
“你别把家里所有不想要的东西都给我。”
“新的，谁说不想要。”
她笑了一声，说那就拍给自己看看，太大不要，厨房放不下。
母亲又问地址，她把地址发过去，说搬家那天会乱一点，等收拾好了再叫她来。对方应了一声，临挂前，还惦记着问窗户有没有纱窗。
林晓月抬起头，去看了一眼，说有，就是有一边拉起来不太顺，自己已经和房东说过，会来弄。
她没有等别人替自己发现。
挂掉电话，母亲很快发来锅的照片。她放大看，觉得确实能用，便回了一个要，又随手发过去一张厨房的照片，画了个圈，告诉母亲，就放这里。
手机收起来以后，她重新拿起卷尺。
刚才量到哪里，已经忘了。林晓月叹了一口气，蹲下来，从头又量了一遍。
搬家前的星期五，她照常去忙一场活动。
袁可和她一起到现场，刚看完布置，便发现原来说好的几块指示牌放错了位置，来的人如果照着走，大概会先到隔壁去。
林晓月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说挺好，给邻居免费引流，自己这边收费办活动，到最后客人都在别处。
袁可一边笑一边把人叫来，重新确认位置。林晓月拿着手机，按原来的图一处处看，讲到某个拐角，直接走过去站好，让对方从入口重新走一遍。
“你在这里能看见吗？”她问。
对方摇头。
“那就别跟我说肯定能找到。你第一次来都找不到，指望客人有心灵感应？”
说话不算好听，事情却讲得清楚。重新挪好以后，她又走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让人把剩下的固定好。
临近开始，客户又提了一处改动。林晓月听完没有立刻答应，先问具体要换成什么，谁来确认，今天还能不能来得及。
对方说很简单，就改几个字。
她看着那张已经印出来的东西，停了两秒，问几个字是打算由她拿嘴吹掉，还是有别的办法。
袁可在旁边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后来还是找到了能处理的方式，但也花了不少时间。林晓月打完最后一个电话，靠在墙边喝了一大口水，发现自己的午饭已经错过了。
袁可把留给她的东西递过来，问明天几点搬。
“上午。你来吗？”
“我下午来，早上有事。”
“行。别买花，花养死了我还得内疚。带吃的就行，最好是我不用洗碗的那种。”
袁可笑着应了，又问她一个人住会不会不习惯。
林晓月撕开包装，想了一会儿，说会吧，晚上可能连骂人都没有人答应。
“你不是天天跟遇潺打电话？”
“他现在有男朋友了，不能一天到晚占着人家。”
说完，她自己先笑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认真补充，以后还是会联系，想他了就去上海，只是不住在同一个地方了。
袁可点头，伸手把她歪掉的工作牌翻过来。
活动结束时，天已经暗了。
林晓月和同事把最后几件事对完，回到家，看见门口码好的箱子，才真的意识到，明天要搬走了。
她在这里住过两年多。
最开始来的时候，自己说得很潇洒，能住就行，不挑地方，不挑吃的，彼此各过各的，谁也别来干涉谁。后来冰箱里的东西越来越分不清是谁买的，客厅里有她随手扔的外套，温遇潺会在出门前给她发消息，提醒她别忘了桌上的钥匙。
有时候她喝多了，是这个人把她接回来。
有时候对方整晚没睡，第二天早上坐在餐桌旁，她也会故意把自己的水杯碰得很响，问他是准备靠眼圈发家致富吗。
那些日子并没有很好过，可也不全是坏的。
林晓月走到鱼缸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两条鱼还在里面慢慢游，并不知道明天会换一个地方。
她伸出手，隔着玻璃点了点，说走吧，老娘带你们另立门户。
说完，自己先笑了。
第二天上午，温遇潺和姜亦深到的时候，她还蹲在地上找胶带。
“在你脚旁边。”温遇潺说。
林晓月回头，看见他们，立刻站起来，宣布欢迎两位贵宾，今天的体验项目是整理人生，门票免费，水另收费。
姜亦深笑着把带来的早餐放下。温遇潺看了一眼她手边已经打开的箱子，问她昨天不是说收拾好了，为什么又全打开了。
“因为我把今天要穿的衣服装进去了。”
温遇潺忍不住笑。
“你别笑。我至少找到了。你刚才要是来早十分钟，还能看见我披着毯子找袜子，像一个刚从精神世界走出来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把找到的东西放好，重新封箱。温遇潺蹲下帮她按住边缘，姜亦深去核对要搬的几件东西，等搬运的人到了，便能直接说清楚。
林晓月有不少衣服，还有工作时积下来的各种零碎。她从一个袋子里翻出几条不知什么时候拿回来的丝带，举起来问有没有人需要，没人回答，她就自己叹气，说终于轮到这些东西失去舞台了。
扔到一半，她又捡回来一条，绕在手腕上试了试。
温遇潺看她，没说话。
“这条好看。”她解释。
“我没说不好看。”
“你那个表情就是在说，我收拾半天等于没收拾。”
温遇潺低头笑，说确实有一点。
他们把厨房里属于她的东西也分出来。杯子倒容易认，盘子有两只怎么也想不起是谁买的。林晓月说自己拿一只，给他留一只，温遇潺问万一原本都是自己的呢，她立刻回，那就当给自己搬家的精神补偿。
他笑着让她拿。
一只柜门打开以后，露出里面那套四只杯子的茶具。林晓月的手慢下来，停了一会儿，才把盒子拿出来。
那是当年一个朋友送她的结婚礼物。
后来她把事情讲清楚，对方很生气，说自己特意换了班、赶过来，是真心希望他们幸福，并不是去陪人演一场热闹。
林晓月一直记得。
温遇潺没有问那个朋友后来有没有原谅她，只把旁边的空箱子拉过来，让她可以放稳一点。
“还没怎么理我。”她轻声说。
温遇潺点头。
“前两天我问她最近怎么样，她回了一个还行。我看了半天，不知道再说什么。”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短。
“我以前觉得她肯定懂我，后来才发现，懂我也不代表得高兴。”
温遇潺看着她把盒盖盖好，没有替那个朋友说算了，也没有让林晓月再去做一场更盛大的解释。她已经把该说的说过，余下的，只能慢慢等。
她拿软一点的东西垫在盒子旁边，把那张旧贺卡也一起放进去，继续收拾别的。
搬运的人来得准时。
林晓月站在门口，告诉对方哪只箱子容易碎，哪只要放到最里面。她自己的东西搬完，屋里忽然空出很大一块，原先堆着的袋子没有了，椅背上也不再挂着她的衣服。
温遇潺走进她住过的那间房，发现窗台边有一点灰，拿纸擦了擦。
林晓月站在门口看着，说你不用这么着急打扫，我还没走呢，就准备迎接新室友了。
他回头看她，说没有新室友。
她笑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以后这间是不是就空着。
“先空着。”温遇潺说，“你以后回来，也可以住。”
林晓月低下头，拿脚尖轻轻碰了一下门边。那块地方以前不小心磕过，她说要修，拖着拖着，一直也没有弄。
“我还是把这个给你弄好吧。”
“不急。”
“不行，临走了，不能显得我是来破坏的。”
温遇潺看着她，很轻地说：“晓月，你不是。”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脸转开，说知道了，今天别说这么肉麻的话，一会儿自己哭起来，搬家的人以为房东在赶人。
温遇潺也有一点想哭，却被她说得笑了。
两条鱼最后才从原来的位置挪走。姜亦深帮忙拿东西，温遇潺陪着林晓月把鱼缸清出能搬的状态，装鱼的容器单独放稳，没让它和纸箱挤在一起。
林晓月一路都在看它们，说自己今天搬的最贵重资产就在这里，谁都不能怠慢。
到了新家，她先把两条鱼安置好，才去管其他箱子。温遇潺站在窗前，看见外面的一小片树影，问她下午会不会晒。
“会一点。这里不放鱼缸，我准备放桌子。”
他转头看她，明白了是哪张桌子。
林晓月没有躲开，点头说已经约好下午取过来。
她以前存放东西的那间储物间，还有几件旧物一直没动。桌子不大，也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地方，搬过来只是要再跑一趟，并不难。
难的是她以前不愿意看。
午后，温遇潺陪她去取，姜亦深留下等送来的东西，顺便把已经拆开的纸箱收到一边。
储物间里有一点闷。林晓月打开门，站了两秒，才伸手去拉罩在桌上的布。
布拉下来，落了一点灰，她往后躲，连着打了两个喷嚏，自己也忍不住笑，说刚才本来还想酝酿一下情绪，老天不让。
温遇潺把纸巾递过去，跟她一起蹲下看。
桌腿很稳，颜色和桌面不完全一样，是后来换过的。林晓月用手摸了摸连接的地方，过了很久，才说，他那时候装完，自己还嫌不好看。
“其实用着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和刚才不一样。
温遇潺没有接话。
“有一次我在这里吃东西，汤洒了，没擦干净。他说这个会留下印子，我说留就留，又不是供着。”
她指了一下桌面，很淡的一圈，只有低下头才看得清。
“后来真留下了。他看见就笑我。我也笑，觉得有什么关系，反正以后都用这张。”
说到这里，她停住。
温遇潺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一圈痕迹，心里慢慢难受起来。他没有经历过林晓月和陈泊舟的那些日子，只从她偶尔的几句话里，看见两个人曾经很认真地在同一个屋子里生活。
那时候留下的一个印子，也会以为能一起看很多年。
林晓月站起来，吸了一下鼻子，说行，搬吧。
温遇潺问，要不要再坐一会儿。
她摇头，说搬回去再坐，这里全是灰，坐久了晚上要咳嗽。
桌子搬到新家，正好能放在窗边。
姜亦深帮她把位置挪好，林晓月去拿抹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擦到那一点印子，手停了一下，最后没有使劲去磨，放着了。
她找出一把椅子，坐下试了试高度，往后一靠，说不错，这次终于没有买错椅子。
温遇潺看见她笑，也跟着笑了。
下午袁可过来，带了不少吃的，还有一袋垃圾袋。
林晓月看见那袋垃圾袋，先愣住，随后笑得站不稳，说这才是好朋友，深知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送花的人都应该好好学习。
袁可把东西放好，转头和温遇潺、姜亦深打招呼。几个人一起把最需要的东西收拾出来，谁也没有非要在一天里把整个屋子变得一尘不染。
袁可帮她挂好浴帘，又问工作用的那一箱放在哪里。林晓月指了指卧室外那块空地，说先放着，明天要用的在最上面，不用全拆。
温遇潺听见，问她明天还要工作。
“要。没办法，搬家不给我带薪休息。”
“那你晚上早点睡。”
“我争取不跟纸箱打到天亮。”
说完，她站在客厅中间，打量了一圈，忽然宣布今天最重要的项目已经完成，请大家吃饭。
袁可问她准备做什么，她指着已经送到的吃的，说本人今天选择不污染厨房。
四个人笑起来，把盒子打开，凑在桌边慢慢吃。那张旧桌子不算大，他们把别的东西挪开，勉强放下，膝盖时不时碰到桌腿，又一起往旁边让。
林晓月给每个人倒了饮料，举起杯子，想说两句，却突然卡住。
袁可看着她，问不是平时挺能说吗。
她骂了一句，说平时又没人这么认真听。
最后她只说，谢谢大家，以后常来。
温遇潺把杯子碰过去，姜亦深和袁可也跟着碰了一下。杯沿发出一阵很轻的响，林晓月听见，低头喝了一大口。
她没有提陈泊舟。
吃过饭，袁可先走，温遇潺和姜亦深又留了一会儿。温遇潺帮她把洗好的杯子放进柜子，林晓月打开包，从里面找出一串钥匙。
“你的。”她说。
温遇潺看见，是苏州公寓换锁以后给她的那把。
他没马上接，说她可以再留几天，万一有什么东西忘了。
“忘了就找你。又不是从此联系不上。”
林晓月把钥匙放到他手里，想了一下，又从另一边取下一把，说这是新家备用的，自己很容易忘带，真有那一天，麻烦他救命。
温遇潺抬头看她。
“你放苏州那边就行。袁可也替我留一把，免得你们不在，我还得等高铁。”
他被她逗笑，接过来，说知道了。
林晓月低头整理剩下的钥匙，过了一会儿，声音忽然低下来。
“我以前真的以为，会跟他有一个家。”
温遇潺的动作停住。
她没有看他，盯着手里那一串小小的东西，很慢地说，重逢以后，有几次也是真的想过，算了，过去就过去吧，重新过。
“可我做不到。”
温遇潺站在她旁边，没有让她再努力一点。
“我现在还会想起他往我包里塞的那盒奶。”
她低着头，拇指蹭过钥匙上很浅的一道划痕。
“那天早上，我们根本没有吵架。我出门以前还抱了他一下，他也抱我。我一直想，如果我没有那么着急去上班，再多站一会儿，会不会看出来什么。”
温遇潺的手停住，没有顺着那句话往下想。
林晓月很轻地笑了一声。
“可他那时候也没打算告诉我。我多抱他一会儿，大概也只是多抱了一会儿。”
屋里安静了一阵。
“这次也是，我问他去宁波吃什么，他就跟我聊。我还在想给他带点什么，他已经知道那几天根本不在那里了。”
她说得很慢，没有重新变得愤怒，只是望着手里的钥匙。
“我不想以后每次高兴，都先问一句，你有没有什么还没告诉我。”
她笑了一下，眼泪却落下来。
温遇潺伸手把旁边的纸巾拿过来，递给她。
林晓月接住，低头擦眼睛，过了很久，才说：“我没办法把他全都想成坏的。”
“那就不用。”
她抬头望着他，点了一下，没再说话。
姜亦深在另一边帮忙收拾，没有走过来插话。屋里有水流的声音，有窗外车子经过的声音，林晓月靠着柜子，慢慢把眼泪擦干，才说好了，今晚哭过了，应该能睡得着。
温遇潺看了她一会儿，问要不要陪她多待一会儿。
她摇头，说自己想再看看房子，把洗澡的东西拿出来，明天还有事。
他点头，没坚持。
送两个人到门口时，林晓月又恢复了一点平常的样子，让他们回去别光顾着谈恋爱，记得告诉自己到家。
姜亦深笑着应了，温遇潺说今天先回苏州公寓住，明天才回上海，她便摆手，说那更要告诉自己，她要看看那两条鱼的位置空了，会不会显得家里很寂寞。
从林晓月那里出来，温遇潺和姜亦深回到苏州的公寓。
客厅果然空了很多。鱼缸原先放的地方留着一小圈灰，旁边再没有林晓月随手扔下的发绳，温遇潺站着看了一阵，伸手把那一点灰擦掉。
姜亦深从后面走过来，问是不是累了。
“有一点。”
温遇潺把纸丢掉，靠回去，让对方抱住。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在这里会这样难过，林晓月的新家并不远，明天要是想见，打一个电话就能过去。可这一间房里，他们一起撑过的那些日子，到底还是过去了。
姜亦深没劝他高兴一点，只低头，嘴唇在他发间碰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温遇潺转过身，手放到对方腰上，忽然问：“以后我们回苏州，也住这里，好不好？”
“本来就可以。”
“我知道。”
他看着姜亦深，眼眶有一点红，还是把后面那句话说完。
“我就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回来。不是每一次都为了见谁，或者处理什么事。”
姜亦深点头，问那今晚先做什么。
温遇潺往自己的卧室看了一眼。床铺还得收一收，柜子里有上次洗净收好的被单，东西都放在他知道的地方。
“先把床铺好。”
他说完，拉着姜亦深的手往里走。这个人跟在身后，没有替他打开门，也没有催他把过去留在外面。到了床边，两个人把被单拉开，温遇潺看见对方那一角没拉平，便指给他看，姜亦深重新拽了一下，手臂伸过来，碰到他的腰。
温遇潺没有躲，低下头，笑了一下。
在另一间屋里，林晓月关上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新房子很安静。
她先去看了看鱼，再打开热水，把洗澡要用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收拾头发时，摸到包里那只小盒子，打开，绿色发卡还在里面。
她拿起来，夹住额前的碎发，对着镜子看了一下。
不是很特别，也不是特别难得的一只发卡。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陈泊舟曾经把它夹在自己衣领上，忘了取下来，出门被人问，回来还说都怪她。
那时候她笑了很久。
林晓月站了一会儿，轻轻摸了摸发卡，没有扔，也没有重新把它收进最里面。
洗完澡，她坐到窗边的桌前，把明天工作要用的东西翻出来。桌面上那一点旧印子仍旧在，旁边放着她刚买的杯子，杯子里是温水。
手机亮起来，温遇潺说已经到了，客厅的确空了一点，让她早点睡。
她回了一个好，又发了两条鱼在新地方的照片过去，配了一句，别担心，你们家的成员目前都活得很好。
发完，她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一点夸张。
很好，还谈不上。
不过今晚的水是热的，明天的事情已经记好，窗外有人走过，又有人把灯关掉。林晓月低下头，把工作表上漏掉的一行补上，写完以后，关掉了手机上的提醒。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起身，把窗帘拉好。
第二天一早，林晓月被手机闹钟叫醒。
她伸手按掉，习惯性地往旁边摸拖鞋，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床换了位置。新房子的光从窗帘边缘透进来，和以前不一样，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没有人喊她吃早饭。
她自己烧了水，翻出昨天没吃完的面包，站在厨房里吃。手机里有袁可发来的消息，说今天要带的那份东西别忘了，林晓月回，没忘，自己已经提前放进包里，忘也要连人一起忘。
出门前，她在门边贴了一张小纸，写着钥匙两个字，写完还加了一个很大的感叹号。
关门以后，她又摸了一下口袋，确定真的带着，才往楼下走。
那天的事情并不轻松。有一笔前期说好的费用还没有对上，她坐下来翻记录，把原先确认过的几项找出来，按时间发给对方。对方说再看看，她没有像以前心烦的时候那样先算了，也没一上来就吵，只问什么时候能给回复，自己下午会再联系。
袁可看着她，问新家睡得怎么样。
“半夜醒了一次，差点以为走错房间。”
“后面呢？”
“发现衣服是自己的，继续睡。”
她说完笑了，袁可也笑，给她递了一杯水。两个人把上午的事情做完，中午一起出去吃饭，林晓月点了一道平时很少点的菜，端上来以后发现不合口味，吃了两口就停了。
袁可问不好吃还点，她说想试试，试完知道了，下次不点。
下午，那笔费用终于有了回复，还剩一项要重新核对，她把已经确认的记好，给剩下的留了个提醒。事情没有一天全部结束，她也没有因为搬进新地方，就突然变得事事顺利。
晚上回去，她在楼下买了一点吃的，又给温遇潺发消息，问他回上海没有。
对方说回了，问她新家怎么样。
林晓月想了想，回，还行，就是忘了买晾衣夹，袜子掉到地上了。
她又拍了一张桌子的照片。电脑放在左边，杯子放在右边，几张工作用的纸被她压在本子下面。早上急着出门留下的包装袋还在角落里，她拍完才看见，伸手把它收走，没有重新拍一张。
温遇潺发来一个笑，说记下来，明天买。
她回，好，明天买。
这一次，她真的在清单上记了一笔，和明天要处理的工作放在一起。然后起身去捡那只掉下来的袜子，重新洗好，挂回原来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她自己的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