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未眠》对乙酰胺基酚片不管用

54、留下的那一格 说起搬

　　说起搬家的时候，温遇潺正在找一只袜子。

　　另一只已经穿上了，剩下的那一只怎么也找不到。他翻了翻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又低头去看床底，姜亦深从门外进来，问他在找什么，他说袜子，昨天明明放在一起的。

　　姜亦深也跟着找，最后在椅子后面找到，递给他。

　　温遇潺坐到床边穿袜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每次带一包东西过来，回去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什么。上次把充电线留下了，好在家里还有一根，这次是袜子，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

　　“也可以多留一点。”姜亦深说。

　　温遇潺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袜口拉好，抬头望着对方。姜亦深没有装作没看见，在他旁边坐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有没有想过，搬过来住？”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

　　这是半个月后的周日上午。他前一天晚上留在这里，本来打算吃完早饭回去，把还没洗的衣服洗了，再收拾一下屋子。窗帘已经拉开，窗外的天很亮，他甚至能听见楼下有小孩子喊了一声，尾音被风带走。

　　温遇潺看着姜亦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过，而且想过很多次。两个人一起吃完饭，不用再看时间，不用在楼下说晚一点到家告诉我。他可以在姜亦深回来的时候还待在那里，自己的电脑、杯子、第二天上班要穿的衣服，也都在那里。

　　可真的听见这句话，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不想的话，我们再慢慢来。”姜亦深说。

　　“我想。”

　　温遇潺说得有些快，自己也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慢慢把话补完：“我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每次见面都要拿东西，太麻烦了。”

　　姜亦深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是很麻烦。

　　温遇潺的手指慢慢蜷起来，对方却已经接着往下说。

　　“早上起来找衣服，找不到，就要想昨天留在哪边。晚上亲完了，还得问一遍，今天是留下来，还是回去。”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

　　“我想你留下，不是为了少拿一只包。”

　　温遇潺看着他，脸慢慢热了。他没有想过姜亦深会把晚上那件事说得这么直接，低头把袜口又拉了一下，明明早就穿好了，还是继续捋着。

　　姜亦深握住他的手。

　　“我之前就想过。”

　　“之前你刚适应新的工作，我怕一说，你又要为我重新安排。后来几次想提，都觉得应该找个时间认真讲。”

　　温遇潺听完，没有马上说自己不会。他知道姜亦深为什么这样想，也知道有时候自己的确会先去看对方的脸色，然后才想自己愿不愿意。

　　可是这一次，他很愿意。

　　他抬起头，说：“那你再问一次。”

　　姜亦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温遇潺，你愿不愿意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愿意。”

　　说完，他又补充：“但有些事得先说好。”

　　姜亦深点头，问什么事。

　　温遇潺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要说的还不少。上班怎么走，东西往哪里放，家里花钱怎么办，还有租的房子并不是今天说不住，明天就能直接搬走。话到了嘴边，一下子挤在一起，他有些不好意思，问会不会很麻烦。

　　“先吃饭吧。”姜亦深看了一眼时间，“边吃边说。你还没刷牙。”

　　温遇潺怔了一下，伸手捂住嘴。

　　姜亦深没忍住笑，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起身去准备早餐。温遇潺坐在床边，过了很久，才把手放下来，也跟着笑了。

　　吃早饭时，两个人先看了上班的路线。

　　从这里出发，比温遇潺现在住的地方要多走一小段路，不过换乘少一些，算起来差别不算很大。姜亦深说自己有时间可以送他，他摇头，说偶尔可以，平时还是各走各的，不然有一个人要早到，另一个也得跟着着急。

　　姜亦深觉得有道理，把手机递回去，让他自己再看一眼。

　　温遇潺放大地图，认真认了出站的方向，连走错会绕到哪里也看了一遍。姜亦深坐在对面等，等他看好了，才问接下来呢。

　　“房子。”温遇潺说。

　　他最开始租那间房时，只想着先住下来，签了一个季度。后来工作和生活慢慢定下来，他又和房东续过，商量好按月继续住，准备退租时提前说一声。这一期还有两周多一点，现在问，时间应该来得及。

　　“我得先跟房东说。”

　　“好。”

　　“还有，苏州的房子我还是留着。晓月现在还住在那里，她找到合适的再搬，不着急。”

　　姜亦深点头，说当然。

　　温遇潺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件事本来就不用对方同意，可真的说出来，又听见一个这样平常的回答，他还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剥鸡蛋，剥到一半，终于问出刚才一直没问的话：“那这里的费用呢？”

　　姜亦深没有立刻说自己全包。他看着温遇潺，问他怎么想。

　　温遇潺说，可以一起负担平时用的东西，买菜，水电，还有别的花销。至于房子，他不知道该怎么算才合适。

　　“房子原来就是我的，也没有因为你住过来多一笔房租。”姜亦深说，“你不用给我付租金。其他的，我们一起用，也一起买。”

　　温遇潺还在想，姜亦深便接着说，如果他觉得某一笔太贵，或者自己买得不合适，也可以直接告诉自己，不用照着对方的习惯花钱。

　　“我也有买完后悔的东西。”

　　“比如？”

　　姜亦深指了一下柜子最上面那个盒子，说买回来以后只用过一次，第二次嫌洗起来麻烦，再也没拿出来过。

　　温遇潺看着那个盒子，笑了，过了一会儿说，自己也有。

　　他没有把工资卡拿出来，也没有问姜亦深账户里有多少钱。两个人拿手机记了几样每个月常用的东西，说到买菜，才发现他们的习惯也不一样。姜亦深有时候一忙，会一下买很多，温遇潺喜欢少买，吃完再去。

　　最后决定，先照着少买的来。真有哪一天两个人都忙，就在外面吃，不必非得有人赶回来把饭做好。

　　“不过你别光顾着工作，到了九点才说忘了吃。”温遇潺说。

　　姜亦深应了一声，反过来问，他自己能不能也记住。

　　温遇潺本来想点头，想了一下，又说：“那我们谁先忘了，谁洗碗。”

　　姜亦深看着他，笑着答应。

　　吃完以后，他们去看放东西的地方。

　　温遇潺以前在客房住过，刚来上海的时候，那张床曾经让他一边疲倦，一边睡不踏实。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姜亦深走过来，说这里可以收拾成两个人都能用的书房，温遇潺平时要用电脑，也不必一直坐餐桌边。

　　“床留着吧。”温遇潺说，“以后有人过来，还可以住。”

　　姜亦深点头，走过去看了看桌边的位置，说可以把旁边那个架子挪开，再添一张不那么大的桌子。温遇潺用手比了比，觉得够，又问会不会把他的东西弄得太乱。

　　“可以一起收。”

　　姜亦深打开柜门，把里面几摞没整理的旧资料拿出来。温遇潺看着它们，忽然有些想笑，原来这里也不是每个角落都像客厅一样整齐，有一摞纸横着放，纸袋里还塞着另一只纸袋。

　　“你别看。”姜亦深说。

　　温遇潺抿着嘴，说已经看见了。

　　两个人花了半个小时，把要留的和不需要的分开。温遇潺没有去翻那些写了内容的文件，只把空盒子递过去，等姜亦深自己归好。他在底下找出一卷没用完的胶带，举起来问要不要，姜亦深说要，正好搬东西时可以用。

　　那卷胶带很快被放进温遇潺的包里。

　　临走前，姜亦深又带他去卧室，把衣柜打开，问他平常挂衣服多还是叠起来多。

　　温遇潺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东西会放在这里。

　　他看着那些挂着的衬衫，很慢地说，都有。

　　“那这边挂，你看下面这两层够不够。”

　　姜亦深伸手挪了几个衣架，把原先放在那里的东西拿出来，温遇潺站在旁边，忽然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他摇头，说没什么。

　　姜亦深看了他一会儿，走过来抱住他。温遇潺把脸埋在对方肩上，没哭，只觉得有一点热，从胸口慢慢涌上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连给这个人发一条消息，都要想很久。那时候不敢问能不能一起去食堂，不敢问周末有什么安排，更不敢想有一天，他们会站在同一个衣柜前面，商量哪一层放他的毛衣。

　　“不够再腾。”姜亦深说。

　　温遇潺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脸，问他会不会不习惯。

　　姜亦深没马上说不会。他望着打开的衣柜，想了一阵，说肯定会有不一样的地方，自己以前有时候回家就把东西一放，第二天再收。两个人住，可能一开始会碰来碰去。

　　“你会不会嫌我烦？”

　　话问出来，温遇潺自己先笑了，像是想把它变成一句玩笑。姜亦深却低头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过那个笑。

　　“有时候可能会。你也会嫌我烦。”

　　温遇潺望着他，心里很轻地缩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回答是真的，仍旧没办法听完就觉得轻松。姜亦深的手在他背后动了动，过了一阵，才接着说，前几天自己说话急，他不是就很不高兴。

　　“你后来还是来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温遇潺说不出来。他想说自己喜欢了这么久，本来就很难真的不去见，又知道那样一说，好像姜亦深的喜欢只能站在更轻的那一边。

　　他低下头，靠回去，小声说，自己会慢慢告诉他。

　　“嗯，我也会。”

　　姜亦深说完，过了一会儿，又道：“但你别把所有东西都收成一个包，随时准备拎走。我会难受。”

　　温遇潺的眼睛忽然有些热。

　　他之前确实想过，要不要把不常用的先留在别处，免得一下搬进太多东西，哪天又需要重新装起来。那种想法甚至没有经过认真考虑，就很自然地跟在高兴后面，替他预备一个能够退回去的地方。

　　他把抱着姜亦深的手收紧了一点。

　　“那我把书也搬来。”

　　“都搬来。”

　　“有一点多。”

　　“你刚才看过柜子了，比我的纸袋多吗？”

　　温遇潺想起那一摞套着一摞的纸袋，终于又笑了。他抬起头，亲了一下姜亦深的嘴唇，没有借着这个吻把所有怕都藏起来，只说，那我们真的试一试。

　　对方应了一声，低头又亲他，掌心从背后移到腰侧，把他拉得近了一点。衣柜还敞着，刚空出来的那一层在旁边，他们谁也没有马上继续收。

　　温遇潺靠在他身前，过了很久，才想起自己原本要回去洗衣服。

　　下午回去，温遇潺给房东发了消息。

　　对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确认他是这一期到期后不再续住，又和他约了交还钥匙的时间。家具电器本来就是房子里的，只要清点一下，把自己的东西带走，屋里收拾干净就行。

　　他看完，一项项记下来，顺便问清楚押金什么时候退。以前问这种事情，他总觉得像是在催别人，今天停顿了一下，还是发了出去。

　　房东回复，交房时看过房间，确认费用结清，按原来约好的退。

　　温遇潺把聊天记录留好，回了一个谢谢。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这间自己住了几个月的屋子。窗边的桌子不大，靠墙有一点擦不掉的印子，客厅里的旧沙发坐久了，会在同一个地方陷下去。他刚搬进来的时候，总怕晚上突然有人敲门，睡前要去看几遍门锁，现在已经没有那么频繁了。

　　从这里去医院、去面试、去上班，他都一个人走过。哪一段路晚上有卖吃的，哪一盏灯坏过，四楼楼道里哪一级台阶踩上去声音更响，他也知道。

　　温遇潺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边的桌子。

　　桌上放着电脑、杯子，旁边散着两根线，还有那张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合影。拍出来甚至有些乱，他却没有删。

　　当天晚上，林晓月打电话过来，第一句就是问他是不是有事情没讲。

　　温遇潺有些惊讶，问她怎么知道。

　　“你刚才给我发消息，连用了两个句号，中间还隔了十分钟。”林晓月说，“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坦白吧，彩票中了多少？”

　　他笑起来，说自己没有买彩票。

　　“那就没意思了。”

　　温遇潺靠着椅背，慢慢说，自己准备搬到姜亦深那里住。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然后林晓月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终于从名义上的婚姻里退出来，现在连室友的位置也彻底丢了。

　　“我都搬来上海这么久了。”

　　“那也不一样。以前我还能说，你房间给你留着。现在好了，那个房间给姜亦深留着，你顺便住一下。”

　　温遇潺被她逗得笑出声，说没有人抢她的房间，她那间还是她那间，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林晓月笑了几声，声音才慢慢放下来。

　　“我这边还没定。”她说，“袁可介绍的那套，我又去了一趟。上回下雨没看清，这次白天去，光还行，就是厨房有点小。”

　　“你不是不怎么做饭吗？”

　　“我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以后会做饭的人。想象又不要钱。”

　　温遇潺笑着应，问她有没有定下来。

　　“还没有。等把几个地方看明白，不急着交钱。”

　　她讲起房东和楼下的店，说那附近有一家面馆，晚上经过的时候闻着很香。讲到面馆，声音很轻地停了一下，很快又问温遇潺，搬家需不需要自己过去。

　　温遇潺听见了那一点停顿，没有假装她已经完全不难过，也没有去戳。他说东西不多，姜亦深会来，如果她过来，可以等都收拾好了，自己做饭请她吃。

　　“你做还是姜亦深做？”

　　“我们两个做。”

　　“好，那我负责吃两个人的份。”

　　临挂电话时，林晓月又叫了他一声。他应了，对方却没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挺好的，温遇潺。”

　　语气很认真，没有拿他开玩笑。

　　温遇潺听着，眼眶忽然有一点热，低声说自己也觉得挺好。

　　搬家前，两个人去看过一次桌子。

　　姜亦深原先在网上挑了几张，把尺寸发给温遇潺。温遇潺看着都觉得差不多，后来路过一家店，里面正好有类似的样式，两个人就进去坐了坐。

　　店员很热情，问是谁用，姜亦深指了一下温遇潺，让他自己试。温遇潺坐下，手臂放到桌面上，才发现有一张看起来很宽敞的，下面的横板却正好挡住自己的腿。

　　他往后挪了一点，又往前坐，怎么都不太舒服。

　　“这个不行。”他说。

　　姜亦深点头，陪他去看另一张。店员介绍有一款可以调高度，价格要高一些，温遇潺试完，觉得自己用不上那些东西，还是挑了普通的一张。

　　姜亦深没有劝他买贵的，只帮忙又量了一遍，确认椅子推进去以后，房间还能顺利走人。

　　订好送货时间，温遇潺在收银台付了钱。姜亦深把他的外套拿着，等他过来，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经过旁边的灯具区时，温遇潺停下来，看中了一盏有点旧式样的台灯。姜亦深看了一眼，说家里还有一盏备用的，温遇潺便应了，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望了一眼。

　　“喜欢这个？”姜亦深问。

　　他犹豫了一下，点头。

　　“那看看。”

　　温遇潺走回去，站在灯下面试了开关。灯亮起来时，照出桌面上一小片温和的光，他想起自己苏州的房间，也想起以后下班回来，可以坐在这里做一点自己的事。

　　姜亦深在旁边等，直到他拿起盒子，才问是不是要这一个。

　　“嗯。我想用这个。”

　　说完，他又笑了，觉得刚才那一点犹豫没有必要。旧的灯并没有坏，他买一盏自己喜欢的，也不会让谁不高兴。

　　回去的路上，温遇潺抱着盒子，姜亦深问他累不累，他摇头，说以后在这张桌子上，可以再做一点之前想做的小东西，不一定全是工作。

　　“什么东西？”

　　“以前写了一半的小程序。后来没有继续了，想看看还能不能用。”

　　姜亦深问自己能不能先试，温遇潺说等做好，还没做好不能随便看，会笑话他。

　　“我不笑。”

　　“那也不行。”

　　姜亦深侧过脸看他，终于笑了，说好，等他愿意给自己看。

　　搬家的那天是两周后的星期六。

　　前一个晚上，温遇潺已经把大部分东西装好。衣服装进箱子，书和杂物分开放，洗手间最后留下牙刷、毛巾和要用的东西。他把坏了拉链的旧通勤包也放进去，想了想，取出来，摸了摸开口，又重新放回去。

　　没有必要什么都在这一天扔掉。

　　两个人提前约了搬运的人，先报了温遇潺要搬的东西有多少。床、桌子、沙发都是房东的，不需要搬，主要是几只箱子和一些零散物品。两个人先把容易磕碰的单独拿好，其余交给搬运的人，不必自己来回爬四层楼。

　　温遇潺在纸箱上写东西的名字。写到最后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归类，只写了杂物，想了一下，又在旁边加上自己的名字。

　　姜亦深看见，问为什么还要写名字。

　　“怕混了。”

　　说完，温遇潺自己先反应过来，今天这里只有自己在搬家，并没有另一个人的箱子。他低头笑，姜亦深却说写着也好，等放到家里，就知道是谁的。

　　他们最后检查了一遍柜子。温遇潺蹲下来摸了摸最底下一层，确定没有落下东西，起身时腿有点麻，姜亦深伸手扶住他，问要不要坐一下。

　　他摇头，慢慢站稳，去把窗关好。

　　纸箱被搬走以后，屋里一下空下来。原先看惯的东西还在，却像变成了另一间房。温遇潺站在门口，想起自己第一次拿着钥匙进来，拖着行李，连外套都没脱，就在床边坐了很久。

　　姜亦深没有催他，只在旁边问，还有什么想带的。

　　温遇潺看了一圈，说没有了。

　　房东下午才过来，他们把剩下的卫生收拾好，先将钥匙留在手里，约好晚一点回来交。出门时，姜亦深拿着最后一只袋子，温遇潺走在前面，下到第三层，忽然回头问，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东西太多。

　　“没有。”姜亦深说，“刚才还在想，比我收拾柜子那天少。”

　　温遇潺笑起来，扶着栏杆继续往下走。

　　到了姜亦深家，搬运的人帮忙把箱子放到说好的位置，两个人道了谢，关上门，才发现客厅里已经没有多少落脚的地方。

　　温遇潺看着那些箱子，觉得刚才说不多，好像还是说早了。

　　“先拆哪一个？”姜亦深问。

　　他想了想，说衣服吧，今天晚上要穿。

　　姜亦深便把写着衣服的箱子推到卧室门口。温遇潺拆开胶带，第一件拿出来的是自己的外套，挂进衣柜时，他停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半格。

　　“放这里不行吗？”姜亦深问。

　　“怕把你的挤皱。”

　　对方走过来，将自己的衣服也往另一侧挪开，腾出中间那一点位置。温遇潺看着，慢慢把剩下的衣服挂进去。

　　温遇潺带来的那张合影，暂时放到了新书桌上。姜亦深卧室床头也有一张，是温遇潺之前一并印出来的。温遇潺拿起来比了比，忽然觉得好笑，说现在一个家里有两张一样的。

　　“各自的。”姜亦深说。

　　温遇潺看着他，慢慢把自己那张放回桌面。灯还没接好，他把插头接上，按了开关，光落在两个人的脸旁。

　　“那这张放这里。”

　　姜亦深说好，把另一张带回卧室。

　　后来他们发现，原先留的两层的确不太够。姜亦深又空出一层，温遇潺把很久不穿的几件另外叠好，放进收纳袋，决定下次回苏州带回去。商量完，也没有谁觉得这是一件需要道歉的事。

　　下午交房，温遇潺自己和房东核对屋里的东西，姜亦深在旁边等。清点完，最后一段水电也结清，房东收回钥匙，过了一会儿，把押金退给他。

　　温遇潺确认到账，说了谢谢。

　　离开时，他回头看见房东正在把门锁好。那一声很轻，门关上以后，他手里已经没有这里的钥匙了。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姜亦深把一瓶水递给他。

　　“舍不得？”

　　温遇潺点头，又笑了，说住的时候总嫌地方小，真的走了，又觉得也挺好的。

　　“以后路过，可以来这边吃饭。”

　　“楼下那家面？”

　　姜亦深应了一声，温遇潺想了想，说可以，今天不吃，今天想回去。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特意说明要回哪里。

　　回到家以后，姜亦深把给他留的那套钥匙放到玄关。温遇潺拿起来，与苏州家里的钥匙放在一起，金属碰了一声，他低头把环扣好，才放进自己每天带的包里。

　　傍晚，两个人把最需要用的东西拿出来，其余的箱子先推到墙边。温遇潺去洗手间放自己的牙刷，杯子摆在洗手台上，发现两只放在一起会挡住一小块镜面，便挪了挪，问姜亦深这样行不行。

　　“你用着顺手就行。”姜亦深说。

　　他点头，挤了一点洗手液，慢慢把手洗干净。

　　晚饭没有自己做，两个人收拾得都有一点累，点了外卖，坐在餐桌旁吃。姜亦深问他要不要先把电脑接好，他说不急，今天不想再弄了，明天还有一天。

　　姜亦深笑着说好。

　　吃到一半，温遇潺想起什么，起身去拿手机，给林晓月拍了一张满地箱子的照片。对方回得很快，说恭喜，看来今晚要睡纸箱。

　　他回复，床已经铺好了。

　　林晓月发来一串笑，说自己不问了，再问下去不礼貌。

　　温遇潺耳朵有点热，把手机扣到桌上。姜亦深看见，问她说了什么，他摇头，说没有什么正经的。

　　晚上洗完澡，温遇潺从自己的那一层取出睡衣，慢慢穿上。他带来的毛巾还没有完全干，挂在另一条旁边，颜色不一样，长短也不一样，湿着的边缘轻轻碰到一起。

　　姜亦深在外面叫他，问充电线是不是找到了。

　　“找到了。”

　　他走出去，看见床头已经给他腾了位置。他把手机放上去，拿起又放下，最后干脆坐到床边。

　　姜亦深看着他，问累不累。

　　温遇潺说有一点，可是不太想马上睡。

　　对方在他旁边坐下，手慢慢搭到他的肩上。温遇潺侧过脸，先亲了一下姜亦深，又因为自己的主动有一点不自在，垂下眼睛。

　　姜亦深没有让他就这样退回去，低头吻住他。温遇潺抓住对方的手臂，慢慢靠近，隔着薄薄的衣服，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

　　这个晚上，他们不需要有人记着最后一班车，也不需要在亲吻以后站起来，把外套重新穿好。

　　温遇潺闭上眼睛，呼吸有些乱。姜亦深停了一下，看着他，手仍旧停在他腰侧。温遇潺抬起脸，握住对方的手，没有让他移开。

　　过了一会儿，他说：“还是有一点不敢相信。”

　　姜亦深看着他，把他抱进怀里。

　　“东西都搬来了。”

　　温遇潺笑了一下，点头说是，连拉链坏掉的包都来了。

　　姜亦深也笑，问那个为什么还留着。他说用惯了，以后也许还能修，又说不是每一件旧的东西都想扔，放一阵也没有关系。

　　对方应着，手指慢慢从他后颈抚过去，没有催他再说什么。

　　夜里关灯以后，温遇潺还醒了一会儿。这边的声音他已经不陌生了。水管偶尔响一下，外面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划过去，他听着，忽然想起明天不需要再收那只过夜用的袋子。

　　姜亦深问他，窗帘要不要再拉严一点。

　　温遇潺说不用，留一点也可以。

　　然后他在被子下面摸索着，碰到姜亦深的手，很轻地握了一下。

　　“明天早上几点起来？”

　　“明天周日。”

　　“我知道，就是问问。”

　　姜亦深想了想，说睡醒再起来，温遇潺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想起冰箱里好像没有鸡蛋。

　　“那明天出去买。”

　　“好。”

　　他终于不再说话，额头轻轻靠到对方肩旁。姜亦深把被子拉好，低声道了一句晚安。

　　温遇潺听见了，也回了一句。

　　他们带回来的胶带还放在客厅桌上，旁边有一只拆了一半的箱子。温遇潺写的名字朝着外面，下面的字因为笔没有墨，最后一笔有一点淡。

　　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明天也会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