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未眠》对乙酰胺基酚片不管用

52、你也会累 姜

　　姜亦深把家里的钥匙找了两遍，最后在自己手里找到了。

　　温遇潺站在门外，看着门开了，先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又睡着了。”

　　“没有，在找东西。”

　　姜亦深侧过身，让他进来，手里的钥匙随意放到柜子上。金属碰着木头，响得很清楚，他看了一眼，像是终于确定，这次不会再不知道放在哪里。

　　温遇潺换好鞋，跟着往里走。

　　这天是周六，距离那次交流已经过去两周。他带了自己的电脑，还有在家里没读完的一本书，原本想着一起待到晚上，再出去吃饭。姜亦深昨天说，最近有一点忙，可能需要处理几件事，他说没关系，自己也有东西想弄。

　　现在看起来，好像不只是一点忙。

　　餐桌上的纸摊了很大一片，杯底剩着咖啡，已经冷了。姜亦深把其中几张拿起来，叠到旁边，给他空出位置，问吃过没有。

　　“吃过了。你呢？”

　　“吃过。”

　　温遇潺没有再问吃了什么。他把电脑放下，看见姜亦深眼睛里有很细的红血丝，才问昨天几点睡。

　　对方想了想，说两点多。

　　“那你要不要再睡一下？”

　　“等会儿。”

　　姜亦深坐下来，把刚才没看完的那一段继续往下翻。温遇潺在旁边把电脑打开，原本打算做自己的事，过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已经在同一个地方停了很久。

　　“看不进去吗？”

　　姜亦深抬起头，似乎这时才意识到他还在旁边，笑了一下，说有一点。

　　他笑得很浅，笑完便低下头。温遇潺看着那一点没有停留的笑意，心里也跟着沉下来。他很想问出了什么事，又怕问得太多，最后只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免得手肘碰着对方。

　　没过多久，陆绍打了电话过来。

　　姜亦深接起，听了一阵，起身走到卧室窗边。他没有关门，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温遇潺听不全，只听见一句，不能再直接答应。

　　“我没说全部重做。”姜亦深说。

　　电话那边不知道又讲了什么，他的手压在窗台上，过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知道。这个时间是我之前说的。”

　　温遇潺移开目光，盯着自己的屏幕。

　　他对见川的事情知道得不多，平时两个人聊天，姜亦深偶尔说起来，他能听懂一部分。有些涉及别人的内容，对方不讲，他也不追问。可他从没见姜亦深像今天这样，讲完一个电话以后，在窗边站着，过了很久才回来。

　　“很难弄？”温遇潺问。

　　姜亦深应了一声。

　　“之前那一个项目？”

　　“嗯。”

　　温遇潺记得他提过，已经到客户试用的时候，最初以为能先交出去的部分，实际用起来不太顺利。那时姜亦深说需要调整一下，他以为是通常都会遇到的问题，没有想到拖到了现在。

　　对方把一张纸翻过来，拿笔在背面画了一条线。

　　“前面沟通的人，和现在真正要用的人，不完全是同一批。有些东西演示的时候没问题，放进每天的工作里，就会多出来别的要求。”

　　温遇潺听着，问有没有看过完整的操作。

　　“看过。”

　　“是让他们演示，还是你们跟着——”

　　“遇潺，这跟你上次讲的那种情况不太一样。”

　　他的声音并不大，语速却很快，后面的话已经接上，说里面涉及好几个部门，原有的东西也不是完全不能用，客户有自己的进度，不可能等所有事情都明确了再开始。

　　温遇潺拿着笔，停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问，实际用的人有没有把一件事从头到尾做完。问题还没说完，便被那一句不一样压了回去。

　　姜亦深讲着讲着，察觉他没有再接话，抬头问：“怎么了？”

　　“我还没有说完。”

　　屋里忽然静了一点。

　　姜亦深看着他，像是想解释，温遇潺却已经把笔放下了。

　　“我知道你们做的是什么，我没有说和我的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先听我问完。”

　　这句话说出来，温遇潺自己也觉得有点硬。他不想和姜亦深在这个时候争执，更不想看见对方已经这么累，自己还要为两句话不高兴。

　　可他确实不高兴。

　　他刚才一路过来的时候，还在想晚上要不要去那家很远的店，两个人很久没好好走一段路了。他记得姜亦深喜欢什么，也记得上次聊天说过的事，想问清楚，是因为真的听进去了。

　　并不是为了说一句听起来很聪明的话。

　　姜亦深把手里的纸放下来，问他刚才想问什么。温遇潺看了那张纸一眼，摇头说没什么，等他忙完再说。

　　话到了嘴边，又收回去，他知道这样很不好。可重新说一遍也让他难受，好像现在对方听，只因为看出自己不高兴，需要给一点安抚。

　　姜亦深没有继续追问，低头把笔盖扣好。

　　两个人在桌边各坐着，电脑的声音很轻，窗外不知哪里有人在搬东西，一下一下，显得屋里更安静。

　　温遇潺打开自己的文件，才发现刚才那一行还没改完。他看了一会儿，勉强集中精神，把需要补的地方补上。姜亦深也没再讲项目，偶尔回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滑得很快。

　　过了将近半小时，温遇潺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姜亦深站在门边。

　　他停住，问怎么了。

　　“刚才打断你，是我的问题。”

　　姜亦深说得很直接，却没有立刻伸手来抱他。温遇潺看着他，心里的委屈并没有因为这一句话完全消下去，反而有些说不清的酸。

　　“我也不是一定能帮上忙。”他说。

　　“我知道。”

　　“你别因为我生气，才觉得需要听。”

　　姜亦深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自己刚才确实没有好好听。

　　这句话没有替他把事情解释得更好。温遇潺望着他，忽然又想起以前，自己远远看着姜亦深，觉得对方不回答是有道理的，不看自己也是有道理的。后来在一起了，他还是很怕让人觉得烦，许多话说到一半，先看对方脸色。

　　可今天他是真的有话想说。

　　“我想问的是，你们有没有看他们做完一整件事。”温遇潺道，“不是打开一个功能，试一下，能用，然后再换另一个。中间原来要找谁、等谁，要抄到别的地方的东西，有没有一起看。”

　　姜亦深听完，低头想了一会儿，说有一部分没有。

　　“我以前遇到过。别人跟我说的时候，觉得那一步太普通，根本不值得单独说。我以为没有，后来才知道一直有。”

　　“他们现在也有这种情况。”

　　“所以我才问。”

　　温遇潺讲完，没再继续举例。姜亦深望着他，点了点头，说这句话自己听懂了。

　　他没有拿起纸，立刻记下，说今天总算找到解决办法。温遇潺也知道，事情已经做到了这一步，要处理的很多，绝不是自己说一句看完整流程，就能把前面的麻烦全部擦掉。

　　他只是不想还没把话说完，就被挡在外面。

　　姜亦深站了一会儿，伸手来碰他的手腕。温遇潺没躲，却也没有立刻靠过去，两个人的手在身侧握着，他看见对方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靠在窗台上留下的。

　　“我今天有点烦。”姜亦深说。

　　温遇潺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可以告诉我。”

　　“嗯。”

　　“但别这样跟我说话。”

　　这一次，姜亦深很快说好。

　　中午两个人出去吃饭，先在附近找了一家店。姜亦深下午要去公司，原定晚上去的那家离得很远，怕来不及，问温遇潺能不能另外找一天。他说可以，今天先把午饭吃了。

　　他不是因为生气才不想去，只是已经没有出门很远的兴致。

　　走到楼下时，姜亦深牵了他的手。温遇潺任他牵着，过了一会儿，手指才慢慢回握住。

　　饭馆里人不少，两个人等了一小会儿才坐下。姜亦深看菜单，温遇潺去拿餐具，回来发现他还停在第一页，便问是不是没胃口。

　　“想吃点清淡的。”

　　温遇潺点了一个汤，问另外那个要不要，姜亦深说随便。

　　他看着对方，把菜单放到两个人中间。

　　“那我点我想吃的了。”

　　姜亦深愣了愣，随后笑，说本来就应该点他想吃的。

　　温遇潺也笑了一下，点了自己一直想吃、又怕姜亦深嫌辣的那道菜。上来的时候，比图片里红一些，他夹了一口，很快拿杯子喝水，姜亦深看着他，嘴角终于有了明显的笑意。

　　“不是自己要吃的？”

　　“自己要吃，也可以辣。”

　　姜亦深低头笑起来，又夹了一口，没过多久，也去拿水。

　　温遇潺看见了，忍不住说，那你笑我。

　　“我以为没这么辣。”

　　两个人看着那盘菜，最后都没能多吃几口。温遇潺有一点不服气，想再试，姜亦深把汤推过来，说下午别再胃疼，他才放下筷子。

　　那顿饭吃得不算特别好，却终于有人讲了一点别的。温遇潺说自己公司楼下那家店换了老板，以前排很长的队，现在经常没人，吃过一次才知道，把最受欢迎的东西全撤了。姜亦深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同事带去的，大家吃完，回去讨论了半个小时老板到底怎么想。

　　姜亦深听着，靠在椅背上，说有时候真的会判断错。

　　他说完，笑意淡下去一些。温遇潺看见了，没有把话题强行扯开，过了一会儿，问：“你这次也是吗？”

　　“有。”

　　姜亦深把杯子放下。

　　“我觉得几个问题能尽快处理掉，先把时间答应下来。陆绍当时说应该再留一点，我没听。”

　　他讲得很慢。前面已经往后推过一次，对方很着急，他不想再推，觉得团队能做，自己也可以多盯着一点。现在才发现，有些事情没明确，越往前赶，越会碰见新的问题。

　　“不是我晚上多坐几个小时，别人就能跟着多出几个小时。”

　　温遇潺听完，没有说谁都会有这种时候。他自己也做过不好的判断，知道有时候最怕的，就是别人轻轻说没事，明明后面还有那么多事。

　　“下午要去公司吗？”

　　“要。和陆绍再谈一下。”

　　“那我回去。”

　　姜亦深抬眼看他。

　　温遇潺把最后一点汤喝完，说自己也要把周一的东西准备好，晚上如果还有时间，再联系。

　　他没有说我留下来等你。今天到这里的时候，本来很想和姜亦深待着，现在依旧想，可他也想回自己的房间，把没做完的事做完，再躺一会儿。

　　两个人在路边分别。姜亦深送他上车，站在车外，手还扶着门。

　　“刚才的事，还生气吗？”

　　温遇潺望着他，想了一会儿，说有一点。

　　姜亦深点头。

　　“那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

　　“不是要你打电话哄。”

　　“我想打。”

　　温遇潺的手放在腿上，指尖蜷了蜷，最后应了一声，好。

　　那天下午，姜亦深和陆绍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陆绍把原来的记录翻出来，一条一条往下看，没有先讲谁对谁错，只问现在到底哪些能做，哪些需要重新确认。姜亦深把自己记的内容放到旁边，两份纸比着，才发现有些地方他们两个的理解也不一致。

　　这并不是一件让人轻松的事。

　　前几天在客户那里，他还说会尽快给出安排，现在回到办公室，连自己这边都需要再确认一遍。

　　陆绍没有给他留太多好听的话，说如果这次还按旧的时间往下赶，后面需要补的只会更多。团队里已经有人连着加了几天班，有个人原本周末要回老家，车票改了，又退了，最后什么也没说。

　　姜亦深看着那几行时间，过了一会儿，拿起笔，把其中一个日期划掉。

　　“这个不能再答应。”

　　陆绍点头，说那谁去讲。

　　“我去。”

　　他应得很快，随后又停了一下，把已经到嘴边的我再想办法收回去。对方已经在看他，似乎等的就是后面那半句。

　　姜亦深笑了一下：“这次不加了。”

　　陆绍也笑，却很快低下头，继续把需要承担的部分列出来。

　　他们没有把责任都推给客户。前期参与的人变动过，实际使用的情况问得不够细，后来新的要求又不断加进来，哪一段属于最初就该完成的，哪一段需要另谈，都得重新说清楚。原本想着接下来就能推进的第二期，也可能因此往后放。

　　姜亦深把温遇潺早上问的那一点提出来，说想跟实际用的人，再把几件完整的事走一遍。陆绍听完说可以，但先把人约齐，不要再只听一个部门的答复。

　　到傍晚，他们终于把需要带去的东西整理好。

　　姜亦深起身的时候，头有些重，手按在桌沿，站了一会儿。陆绍抬头看他，问是不是又没睡，他说睡了，少一点。

　　“你明天别再自己把全部内容改一遍。”陆绍道，“我会看。”

　　姜亦深本来想说自己只是最后核一下，看见对方的表情，没有再讲。

　　“好。”

　　离开公司时，天已经暗了。他在车里坐了一阵，没有马上发动，拿出手机，给温遇潺打电话。

　　那边响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

　　温遇潺说自己刚才在洗澡，声音比平时近一些，带着一点水声。他听着，心里忽然空出一块地方，不是轻松，只是终于不必看那些没有改好的东西。

　　“你到家了？”温遇潺问。

　　“还没，在车里。”

　　“那你先开，回去再说。”

　　姜亦深没有应。他看着车窗外，有人从路口跑过去，赶上一辆快关门的公交，车门重新开了，又慢慢合上。

　　他忽然说：“我想再听你说几句。”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温遇潺那边的水声停了。过了一阵，对方问，今天谈得怎么样。

　　姜亦深说，把要做的事列清楚了，周一还要再去谈，不知道结果。

　　“你现在还很烦吗？”

　　“有一点。”

　　“那你听我说什么？”

　　姜亦深被问得笑了一下，说不知道。他不是特意想听一段笑话，也没想让温遇潺想办法，讲一点能使自己立刻开心的东西。

　　温遇潺想了一会儿，说自己下午买的水果有一个坏了，拆开才发现。原本觉得拿回去换很麻烦，最后还是下了楼，老板看了一眼，就换了一个。

　　姜亦深应了一声，问远不远。

　　“不远，就楼下转弯。”

　　“那还好。”

　　“嗯。回来爬楼的时候，觉得有点亏，早知道把垃圾一起带下去了。”

　　姜亦深笑起来，这次笑得比刚才长一些。温遇潺听见，也轻轻笑了，过了一会儿，问他是不是还没开车。

　　“还没有。”

　　“那你现在回去吧，到了再告诉我。”

　　姜亦深说好，把电话挂断。车里重新静下来，他看着已经暗掉的屏幕，过了一会儿，才系好安全带。

　　周日他没有去找温遇潺。上午睡了很久，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他躺在床上，迟迟不想起。手机里有几条消息，一条是陆绍发过来的文件，另一条是温遇潺，说今天想把房间好好收一下，下午去买点东西。

　　他看完，回复说自己刚醒。

　　温遇潺隔了一会儿发来一个笑，问是不是终于把觉补上了。

　　姜亦深说大概还差一点。

　　对方回，那再赖一会儿。

　　他真的又躺了十几分钟。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被角。他看着那一道光，忽然很想温遇潺在这里，哪怕坐在床边做自己的事，也好。

　　可他没有发出那句话。

　　温遇潺收拾房间的时候，把窗边的桌子往外拖了一点，才看见后面掉着一张旧收据。

　　是刚搬来时买东西留下的，已经薄薄地积了一层灰。他捡起来看，纸上的字淡了许多，只能认出最后的金额。那时候他买每一件东西，都想是不是过几天就要搬走，不应该买太多，最后连碗也只拿了一只。

　　现在桌子上放着自己的电脑、书，还有之前洗出来的那张双人合影。最底下的抽屉里，塞了好几根不知道以后用不用得上的线。他一件一件往外拿，原本只想把桌面擦干净，最后连下面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坐在地上分那几根线。

　　林晓月打来的，开口就问，八百块买一盏灯是不是有点太过分。

　　温遇潺问什么灯。

　　“房东说他房间里的灯特别贵，不许我换。我说我不换，我只是问能不能修。它每次开起来，都像恐怖片里下一秒要死一个人。”

　　他忍不住笑，问她又去看房了。

　　“看了，没定。比我现在住的小一半，房租可一点不含蓄。”

　　温遇潺把缠住的两根线慢慢分开，说不用急。

　　“我知道。”林晓月道，“主要是有个房东一直说，一人住这么大干什么。他又不替我付钱，管我干什么。我要躺着滚过去看电视，不行吗？”

　　温遇潺笑了好一会儿，说那得看地板干不干净。

　　她在那边很响地啧了一声，问他今天怎么没约会。他说姜亦深有事，自己在收东西，顺口讲了昨天那顿太辣的饭。

　　林晓月听完，先笑两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后来听出他声音里还有一点别的，才问，吵架了？

　　温遇潺停了停，说也没有。

　　“有一点不高兴。”

　　他没有把姜亦深工作的事情拿出来讲，只说自己说话被打断，后来又说开了。林晓月听着，过了一会儿，道：“你现在真会跟他生气了。”

　　这句话让温遇潺手里的动作慢下来。

　　“我不能生气？”

　　“你当然能，我是说以前的你，可能已经替他想好八个理由，接着觉得自己有问题。”

　　温遇潺没回答。他看着地上的东西，有一根线被绕成很小的一圈，早就松了，自己却还一直沿着同一个方向拆。

　　林晓月似乎也不想把这件事谈得太重，很快又问，所以今天是气得不见他吗。

　　“不是。”他立刻说，“他要忙，我也有事。”

　　“哦，那行。没拿分居威胁你男朋友吧？”

　　“本来就没住一起。”

　　“这么严格。温老师，我现在重新措辞，没拿不见面威胁你男朋友吧？”

　　温遇潺低头笑了，说没有。

　　电话结束以后，他把那张收据放进要丢掉的纸里，重新把桌子推回去。照片倒了，背面的支架碰着桌面，他扶起来，停了一会儿，又拿近看了看。

　　照片里的姜亦深没有那么累，靠在他旁边，笑得很自然。

　　他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那个人的脸。这个念头和昨天的不高兴挨在一起，谁也没有把谁挤走。他拿起手机，看见两个人早上的对话，便没有再问睡醒了没有，只发了一句，起来以后记得吃点东西。

　　下午两个人都在忙各自的事，只有零碎的几条消息。温遇潺发来一张新买的玻璃杯，问这个颜色好不好看，姜亦深看了一眼，说好看，随后又点开，把图片放大，发现杯子后面映着温遇潺的一点手指。

　　他盯了一阵，把图存下来，自己也觉得没什么道理。

　　晚上温遇潺问，周一几点过去见客户。

　　姜亦深告诉他时间。

　　对方过了一会儿说，自己明天也有一个东西要确认，结束以后再给他发消息。姜亦深说好，没把这一晚变成另一次工作讨论。

　　第二天，事情并没有因为准备充分，就变得顺利。

　　他们把目前能完成的、需要补的、必须另外再确认的部分都讲了，对方也听了，却没有接受原来的后续安排。第二期先放一放，眼前这一期缩小范围，把最需要的部分做完，再看实际效果。

　　姜亦深看着桌上的纸，听见自己说，可以，我们回去把新的安排发过来。

　　对方没有责骂他，也没有把话说得特别难听，只是很普通地表示，现在需要谨慎一点。他点头，问清楚几项细节，把该记的都记下来，离开时还和人握了手。

　　电梯门关上，陆绍站在旁边，过了一阵才道，先这样吧。

　　姜亦深嗯了一声。

　　他没有说早知道。这个词此刻一点用都没有。需要做的还在，少掉的那些也是真的少了，原本排好的后续工作、收入和人手，都得重新调整。

　　回到办公室，大家等着问结果。

　　姜亦深把情况说完，看见有人低下头，有人皱眉，问之前忙的那部分怎么办。他回答能留下的留着，暂时用不上的先整理好，不会让大家今晚再为了一个新的日期继续赶。

　　说完，他在原处站了一会儿，才回自己的位置。

　　温遇潺的消息是傍晚来的，说自己那边已经确认好，比想象中顺，问他谈完没有。

　　姜亦深看了很久。

　　他原本想回谈完了，后面加一句还行。手指打到一半，停下来，删掉了最后两个字。

　　“谈完了，不太好。”

　　过了一会儿，温遇潺问，今天想见面吗。

　　姜亦深望着那一行字，忽然觉得很累。不是两点睡、七点醒的那一种累，是已经尽力把每一句话都讲稳，离开那里，才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稳。

　　他低头回过去。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