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未眠》对乙酰胺基酚片不管用

5、老同学 姜

　　姜亦宁过来的时候，温遇潺正在找一根充电线。

　　他带来的线原本就接触不好，前一天晚上还能用，今天插上去，只亮了一下，便再没有动静。他蹲在桌子下面试了两个插口，确认不是插座的问题，刚站起来，就听见敲门声。

　　姜亦深早上发过消息，说妹妹下午会来拿一些东西，问他介不介意。

　　温遇潺当然说不介意。他还顺便把客房重新收拾了一遍，把箱子合上，放回墙边，生怕自己把别人原来的东西弄乱。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手里拿一只纸袋，另一边肩膀上挂着很大的帆布包。她看见温遇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真的是你啊。”

　　温遇潺也笑，叫她的名字：“姜亦宁。”

　　“你还记得我。”

　　他说记得，往旁边让，让她先进来。

　　姜亦宁换了鞋，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说路上买了点吃的，原本以为哥哥在家，刚刚才知道他还要晚一些。

　　“你吃，不用留他的。”她说，“他每次都嫌我买得多。”

　　温遇潺看了一眼袋子，里面是几个小面包，还有两杯咖啡。他伸手想接，姜亦宁却先把其中一杯拿走，说这杯是自己的，已经喝过了。

　　“剩下那杯没动。”

　　“谢谢。”

　　她摆摆手，走去客房门口，又停下来，问自己能不能进去。

　　温遇潺赶紧说可以，跟着过去，把放在椅子上的外套拿开。他动作有些急，姜亦宁看了他一眼，没有催，只说东西在柜子下层，拿了就好。

　　她找出来一个纸袋，里面装着颜色样册，还有几张折起来的海报。温遇潺记得自己收拾的时候见过，没碰，放在哪里都和原来一样。

　　姜亦宁把样册抽出来，确认少没少，又绕到床头拿那本杂志。

　　“终于找到了，我一直以为丢在客户那里。”

　　“你哥说可能是你的。”

　　“肯定是我的，他不看这个。”

　　她把杂志塞进包里，忽然看见桌上的充电线，问是不是坏了。温遇潺说有一点接触不良，准备一会儿出去买。

　　姜亦宁从包里翻出一根短的，递过去，让他先试试。

　　“这个我天天带，应该没问题。”

　　他接过来，插上，手机屏幕很快亮了。

　　“可以用。”

　　“那先借你，我包里还有一根。”

　　温遇潺想说不用，她已经把样册抱起来，往客厅走。他只好跟着出去，把那杯咖啡拿到餐桌上，坐在另一边陪她。

　　姜亦宁和高中时候有一些不同。

　　头发短了，说话比以前干脆，笑起来却还是那个样子。她以前在走廊里经过，有时候会跟人勾着胳膊，隔很远就听见声音。温遇潺记得她总拿一个颜色很亮的笔袋，后来再也没有见过类似的。

　　她问他现在还在苏州吗。

　　温遇潺点头，说最近来上海待一阵子。

　　“我哥昨晚跟我说了。”姜亦宁说，“我还问他是不是我们学校那个温遇潺，他说不然还有谁。”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这样说出来，有一点不自在，低头看向杯盖。

　　姜亦宁没发现，继续说以前学校里同名的人很多，但他的名字确实不太会碰到第二个。

　　“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去翻过字典。”

　　温遇潺笑了：“第三个字吗？”

　　“对。我当时不敢读，怕读错更丢脸。”

　　她说得坦然，温遇潺也慢慢放松一些。他记得小时候总有人把那个字念错，点名的时候老师停顿，下面就会有人小声提醒。后来他便习惯了，听见熟悉的停顿，自己先站起来。

　　姜亦深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没有念错。

　　这件事温遇潺记了很多年，回想起来，又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一个念对名字的人而已，怎么就值得反复想那么久。

　　高二重新分班，他和姜亦深被分到同一个班。

　　最开始他们没有坐得很近，温遇潺在靠窗那一列，姜亦深在中间。他只知道这个人很厉害，名字常出现在年级的成绩表前面，老师讲完试卷，叫他起来说另一种解法，下面便有人偷偷翻答案。

　　温遇潺也翻过。

　　但翻完以后，还是更想看讲题的那个人。

　　那时候他参加学校的信息技术兴趣小组，课余偶尔做一些很简单的东西。有一年运动会，班主任让班里自己统计报名、得分和各项目的时间，他便帮忙做了一张表，教负责的人怎么用。

　　姜亦深也在帮忙。

　　他拿着打印出来的名单走到温遇潺旁边，低头核对了一下，说：“温遇潺，这个人报的好像不是这一项。”

　　声音不高，也没什么特别。

　　温遇潺却先看了他一眼，才去看名单。

　　确实填错了。前面录入的人把两列看串，导致后面几项全错位。他接过纸，在旁边圈出需要改的地方，让姜亦深等一下，自己去机房重新打一份。

　　姜亦深说一起吧，老师还在操场上等。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另一栋楼走。那天下午很热，栏杆被太阳晒得发烫，姜亦深走在外面，手里那几张纸被风吹起来，他便用手指夹紧。

　　温遇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其实不是一个从来不开口的人，和同桌在一起，也会说老师拖堂，说食堂的饭越来越咸。但跟姜亦深走在一起，那些很普通的话忽然全都不合适，像说出来就会暴露什么。

　　最后还是姜亦深先开口，问那张表是不是他做的。

　　他说是。

　　“挺好用的。”

　　他低着头说很简单，姜亦深却说简单不简单是另一回事，好用就好。

　　温遇潺在机房坐下，改了数据，又把后面几列一起核对。打印机第一次卡纸，等了很久才吐出来，他急得手心出汗，怕老师等不及，也怕身边的人觉得耽误时间。

　　姜亦深站在旁边，没有催，反而问他要不要先把机器上的提示看完。

　　“你越拉它越不出来。”他说。

　　温遇潺松开手，看了一遍提示，终于把那张纸完整地取出来。

　　后来每次想起，他都觉得当时的自己笨得很明显。明明已经会用很多东西，却连卡纸都处理不好。可姜亦深并没有笑，只帮他把打印好的那几张对齐，拿回操场。

　　那天班主任看见他们回来得晚，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温遇潺还没解释，姜亦深先说机器卡纸了，然后把名单递过去，提醒其中两个人的比赛时间重叠，需要再确认。

　　他没有说温遇潺刚才有多着急，也没有把那一点笨拙当成可供别人笑的话题。

　　温遇潺站在旁边，忽然觉得，原来和一个人相处也可以这样。

　　不一定每次出错都要被指出来，不一定每次沉默都要被追问。

　　可惜那天以后，他们仍旧没有变得很熟。

　　运动会正式开始的那天，姜亦深被叫去替一个临时不舒服的同学跑步。项目离终点还远，温遇潺站在跑道旁边，听见后面的人喊他的名字，才看清跑过去的人是谁。

　　姜亦深没有跑在最前面。后半程的时候，甚至被另外几个班的人陆续超过。他过终点，弯着腰喘了很久，同学围过去，有人拍背，有人把外套披上去，说你已经不错了，临时抓来还能跑完。

　　温遇潺手里有两瓶水。

　　一瓶是自己喝过的，另一瓶没有开。他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姜亦深接过别人递的水，又慢慢停住了。

　　旁边的同学问他拿那么多水干什么。

　　他说，刚买的。

　　“给我一瓶呗，我渴死了。”

　　温遇潺便把那瓶没有开过的递了过去。对方拧开，一口喝下去大半，跟他说谢谢，他摇头，低头转着自己手里的瓶盖。

　　他知道这没什么好失落的。谁渴了都可以喝水，那不是一个写了名字、必须递给某个人的东西。可那天回教室以后，他还是有一点不高兴，把剩下的半瓶水放在课桌最里面，一下午没有再碰。

　　姜亦深回来得晚，脸上的热意还没完全退，经过他旁边时，扶了一下桌沿，问能不能借他的纸巾。

　　温遇潺赶紧从口袋里找，抽了一张，觉得不够，又把整包给他。

　　姜亦深接过去，说谢谢。

　　那句谢谢和刚才喝水的同学说的并没有什么不同，温遇潺却忽然又不难过了。他看着姜亦深回到前排，坐下，把头低在胳膊上休息，自己也趴下去，隔着桌椅和同学的背，偷偷看了很久。

　　下午发下来的数学练习他没做完，回家赶到很晚。母亲问他在学校都干什么了，他说运动会，大家都很忙。

　　说完，想到被借走的那包纸巾，又觉得这一天并不算太坏。

　　姜亦深有自己的朋友，有做不完的题，也有温遇潺并不参与的生活。他们偶尔说话，偶尔在走廊碰见，点一下头，各自走开。温遇潺却把这点点头也记住，回到座位上，心里会高兴很久。

　　“你们那个兴趣小组还办过展板，是不是？”

　　姜亦宁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温遇潺抬头，过了一会儿才答：“办过。”

　　“我去看了。”她笑起来，“当时还有一个小游戏，过三关能拿贴纸。”

　　他想起来，说是，最后贴纸不够，临时又买了一包。

　　“我知道，我拿的是后买的，和前面不一样。”

　　温遇潺有些惊讶。那是很小的一次活动，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没想到她还记得。

　　姜亦宁翻出手机，说前阵子学校有人整理以前的活动照片，正好看见一张，里面有他们那块展板。她找了一会儿，把照片递过来。

　　画面很旧，像素不高，几个人站在走廊边，身后的纸板上贴着说明。十七岁的温遇潺站在最旁边，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和一个同学讲话。

　　他看着自己的脸，半晌没有说话。

　　照片里的他比现在圆润一点，也比现在有精神。他没有笑得特别灿烂，只是眉眼很舒展，像下一刻随时可以开口，不用先在心里把每句话都想一遍。

　　原来以前是这个样子。

　　他都快要记不清了。

　　姜亦宁以为他在找自己，伸手指了一下：“这个是不是你？”

　　“是。”

　　“我说不会认错吧。”

　　她把照片发给他，问能不能加一下微信。温遇潺点头，扫了码，收到照片以后，点开看了很久。

　　“我哥当时也去过。”姜亦宁忽然说，“不过他只站了一会儿，说要回去写作业。特别没意思。”

　　温遇潺记得。

　　那天姜亦深站在走廊另一头，和同学一起。他看见以后，手上的鼠标都忘记动，面前的小孩按了半天键，问为什么不开始。

　　他赶紧回神，重新开了一局。

　　等再抬起头，人已经走了。

　　现在照片里没有姜亦深，他却能想起对方当时站的位置，想起白色校服外套没有拉好，里面露出一截深色的领口。

　　“你怎么不说话？”姜亦宁问。

　　“没什么。”他把手机放下，“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点头，忽然叹了一口气，说是啊，一转眼他们都上班这么多年了，客户还总觉得自己刚毕业，年轻人应该多熬夜。

　　温遇潺被她这句弄得笑起来。

　　姜亦宁趁机把样册铺到桌上，问他觉得哪两个颜色放在一起不那么刺眼。她不是认真要一个专业答案，只是被那一页折腾太久，想听个不同的意见。

　　温遇潺看了看，说浅一点那个读字比较容易。

　　“是吧！”她立刻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我就说这个。”

　　“不过你要印出来，可能和屏幕上不一样。”

　　“所以我把这个拿回去。”

　　她把样册翻给他看，讲了一会儿印出来的颜色为什么会变。温遇潺并不懂，但听得很认真，问了一个问题，她便继续说。到最后，他们不像多年没见的熟人，更像只是坐在家里，临时凑在一起抱怨工作的两个人。

　　姜亦深开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模样。

　　妹妹占了半张桌子，纸铺得到处都是，温遇潺坐在另一边，指着其中一块颜色说，那个好像还是有点深。

　　“你怎么这么早？”姜亦宁抬头。

　　“今天的事做完了。”姜亦深把包放下，看见桌面，“你把工作搬到这里来了？”

　　“借你桌子思考五分钟，不收费吧。”

　　“你说的五分钟一般是一下午。”

　　姜亦宁不理他，把东西一张张收起来，又拿走自己喝空的咖啡杯。姜亦深看见温遇潺面前那杯还剩很多，问是不是不喜欢喝。

　　温遇潺摇头，说刚才一直在聊天，忘了。

　　“凉了就别勉强。”

　　他点头，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

　　姜亦宁在两人之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她知道哥哥前两天陪人去了医院，也看见温遇潺颈侧的敷料，所以一直没有追问。现在哥哥回来了，她便放心收好自己的东西，准备走。

　　姜亦深问她一起吃饭吗。

　　她说不了，约了朋友，今天必须去骂一骂客户，不然晚上睡不着。

　　温遇潺把她借的充电线拿过来，想还给她。姜亦宁直接推回去，说先用着，反正她以后还要来拿别的东西，顺便再取。

　　“不用特意给我送。”

　　他只好收下，跟着送到门口。

　　姜亦宁弯腰换鞋的时候，忽然抬头，笑着对他说：“你还是和以前差不多，一夸就不好意思。”

　　温遇潺怔了一下。

　　姜亦深站在旁边，问她以前什么时候夸过人家。

　　“不记得了。”她拎起包，“反正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门关上以后，屋里安静下来。桌上还有两片面包，是姜亦宁留下的，纸袋已经重新折好。温遇潺站了一会儿，想去收拾，姜亦深却先问他，刚才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

　　“以前学校的事。”

　　“她又翻旧账了？”

　　温遇潺摇头，把收到的照片拿给他看。

　　姜亦深接过来，放大，过了一会儿说，这个地方好像已经重新装修了，前两年听同学提过。

　　温遇潺的手慢慢垂下来。

　　“你回去看过吗？”

　　“没有。你呢？”

　　“也没有。”

　　他们明明都没有回去，温遇潺却觉得自己已经去过很多次。梦里、照片里、偶尔听见熟悉的人名时，他总在回到那些地方。那里的人一直十七岁，会穿着校服从他面前走过去，只要他再快一点，也许就能说上话。

　　姜亦深把手机还给他，问那块展板是不是他们组做的。

　　他点头。

　　“我记得。”姜亦深说，“运动会的表也是你做的吧？”

　　温遇潺抬起头。

　　“你还记得？”

　　“当然。我们那时候算得分，全靠那个。”

　　对方的语气太自然，温遇潺反而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反应。他以为那些事只剩下自己记着，记得也很丢脸，现在突然被另一个人说出来，竟有一种不该有的委屈。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他说。

　　姜亦深看着他，停了一下：“有些记得，有些确实忘了。怎么了？”

　　温遇潺摇头，说没什么。

　　他原本想问，你记不记得那次一起去机房，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可这些问题一旦问出来，就会显得太奇怪。他只好把手机收起来，低头整理桌上剩下的纸袋。

　　姜亦深没有继续问，只说晚饭去外面吃，附近有一家店不错，问他想不想走一走。

　　温遇潺说想。

　　走出去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路上人不少，下班的人从地铁口出来，沿着人行道走得很快。姜亦深没有开车，告诉他店不远，穿过前面的路口就到了。

　　温遇潺跟在旁边，比他落后一点。

　　他从高中起就习惯走在姜亦深后面。走廊里、楼梯上、放学去校门口的那一段路，他明明没有和对方同行，却总能在人群里看见背影，隔着几个人，慢慢跟着走。

　　现在姜亦深往前两步，发现他没跟上，便停下来等。

　　“走不动了？”

　　“不是。”

　　温遇潺赶紧往前走了一点。

　　姜亦深也慢下来，两个人终于肩并肩走着。袖子偶尔碰到，隔着衣服，温遇潺却觉得那一点触感很清楚。

　　他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又落到后面。

　　等红灯的时候，旁边有个小孩推着滑板车，车轮突然偏过来，差点碰到他的鞋。姜亦深伸手挡了一下，让他往里站。

　　温遇潺退过去，肩膀碰到姜亦深的胳膊。

　　那一下很轻，对方也很快松开，他却一直记到进了店。

　　他们点了锅贴和两碗汤。姜亦深问他吃不吃香菜，温遇潺说吃，又反过来问他。

　　“也吃。”

　　原来姜亦深吃香菜。

　　温遇潺看着碗里浮着的一点绿色，莫名有些高兴。他在心里很小心地把这件事放好，又觉得自己实在无聊，二十九岁的人了，还要为知道别人吃不吃香菜而高兴。

　　服务员端来锅贴，底下煎得很脆。姜亦深提醒他小心烫，自己却也没留神，第一口咬下去，停住了，皱着眉等里面的热气散掉。

　　温遇潺没忍住笑了一声。

　　姜亦深看过来，他立刻收住，低头喝汤。

　　“想笑就笑。”姜亦深说，“确实太烫了。”

　　温遇潺终于又笑了一下。这一次没有马上把头低下去，姜亦深看着他，忽然说：“这样比较像以前。”

　　他握着勺子的手停住。

　　“什么？”

　　“笑起来。”

　　说完，姜亦深也觉察到这句话可能让人难受，便没再接着解释。温遇潺却没有生气，只是看着碗，过了很久，轻轻说，以前的事已经很久了。

　　姜亦深说，是很久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温遇潺原以为气氛会因此变得很糟，可隔壁桌有人叫服务员添水，门口又有客人进来，这顿饭还在很正常地继续。姜亦深把另一盘往他那边推了一点，问味道是不是可以。

　　他点头，说可以。

　　回去的路上，温遇潺买了一根新的充电线。他自己进店挑，姜亦深站在外面等，隔着玻璃能看见对方低头回复消息。

　　付钱的时候，店员问他要不要袋子，他说不用。

　　他把那根线握在手里，走到门口，姜亦深正好抬起头，问买好了？

　　“买好了。”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

　　这一晚没有很特别的事情。没有人突然说喜欢，也没有出现任何能够被他当成承诺的话。姜亦深只是陪他吃了一顿饭，在他买东西的时候等了几分钟。

　　可温遇潺回到房间，仍旧把手机里的那张旧照片重新打开，看了很久。

　　他看见十七岁的自己站在走廊边，手臂上沾了一点墨水，校服口袋鼓着，里面大概放着一只没来得及收好的鼠标。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经历什么，或许只在想下午的活动什么时候结束，等一下能不能再看见姜亦深。

　　他忽然很想告诉照片里的人，今天见到了。

　　还一起吃了晚饭。

　　但这念头一起来，眼眶又有些发热。他把手机放下，坐在床边，听见外面姜亦深在关窗，窗框轻轻碰到一起，发出很小的一声。

　　温遇潺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把借来的充电线绕好。

　　姜亦宁给他发消息，问晚饭吃了什么。他拍了新线的包装，告诉她已经买好，她的那根放在桌上，随时可以来拿。

　　她回，知道了，别弄得像交接国宝。

　　温遇潺笑着回了一个好。

　　之后他想了想，又把旧照片发给林晓月，说这是以前的我。

　　她过了几分钟才回复，一上来就是一句，你背着我拍校园偶像剧？

　　他问哪里像。

　　林晓月说这脸放在她高中，至少要在女生群里流传三天。随后又问，旁边那个是不是姜亦深。

　　温遇潺心口一紧，说不是，他不在里面。

　　“好吧。”她发来一个遗憾的表情，“我还想顺便看看上海好心人的脸，做一张锦旗。”

　　“不要。”

　　“上面写什么呢，救苦救难，收留落难程序员？”

　　“林晓月。”

　　她发来大笑的表情，说行，不闹你。

　　温遇潺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却还是盯着那个“落难”看了片刻。林晓月大概也意识到，过了一会儿，又补来一句，照片挺好的，好好留着，你以前就很好看。

　　他没有马上回复。

　　隔了几秒，林晓月继续发：现在也没差到哪里去，别偷换我的意思。

　　温遇潺终于把屏幕往远处拿了一点，抬手揉了揉眼睛。

　　他回她，好，我留着。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温遇潺起身去开，看见姜亦深拿着刚刚洗好的水果，问他要不要吃。盘子里只切了一个苹果，块不大，边缘有些不齐，看得出来没有刻意弄得漂亮。

　　他接过来，说谢谢。

　　姜亦深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没有去看内容，只提醒他时间不早了，今天早点休息。

　　“嗯。”

　　“明天如果还要出去，先跟我说一声，免得找不到人。”

　　温遇潺点头，等门重新合上，才看向手里的盘子。

　　他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味道有些酸，他慢慢吃下去，又拿了第二块。

　　等吃完，把盘子送回厨房，客厅已经没有人。那根备用钥匙仍旧放在餐桌的一角，旁边是他白天买东西带回来的小票。

　　温遇潺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小票收走，没有碰钥匙。

　　他突然不太确定，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