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今天吃什么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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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遇潺接到同事电话的时候，刚把外卖的地址填好。
他没有直接用手机定位，而是把昨天进小区时记下的名字重新搜了一遍，找到对应的门牌，再一项一项往里面填。写到联系人，他停了一会儿，写了自己的姓。
电话响起来，他放下手机，戴上耳机。那边的人叫周奕，接他的其中一部分工作，最近忙得有些焦头烂额，开口先问他是不是在休息。
“没有。”温遇潺说，“你说。”
周奕把遇到的问题讲了一遍，有些着急，越往后越乱。温遇潺听完，问他能不能把刚才操作的顺序重新走一次，不用快，一步一步来。
对面停了几秒，真的慢下来。
温遇潺一边听，一边把文档拉到相应的位置。问题并不在已经交接过的那部分，对方用了另一个入口，却仍旧按原来的办法核对结果，当然对不上。他解释了一遍，周奕不太明白，他便换了一个说法，问对方现在看到的是哪一天的数据。
电话打了二十多分钟。
挂断之前，周奕说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昨天怎么都不对，早知道就应该直接来问他。
温遇潺把刚才确认过的地方补进去，说以后这一步写在最前面，别人接着看也不会弄错。
“你这个文档已经够细了。”周奕说，“是我一下子没转过来。”
温遇潺笑了一下，说没事。
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耽误了别人。他把文件保存，发过去，提醒对方最后再核一遍，才摘下耳机。
屏幕暗下来，里面映出他的脸。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一点陌生。
主管的电话又进来。他坐直了一些，以为刚才的事情还有哪里没处理好，接通以后才知道，对方是来和他确认后面的安排。
“申请我看到了。”主管说，“你真的考虑好了？”
温遇潺看着电脑旁边自己的手，说考虑好了。
“工作上如果有哪里不合适，可以再谈。最近这个项目本来也快结束了，不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走。”
他知道对方是在挽留。过去有一段时间，他很希望工作被看见，做完的东西不是只收到一句知道了，也希望有人能说，这件事你做得很好。现在真的听见别人说可以留下，他却没有想象中高兴。
那天大厅里有很多人。他没有仔细看谁在，但母亲叫他名字的声音很大，前台拿着电话，不知道应该对谁解释。他走过去的时候，只觉得周围所有地方都亮得刺眼。
他暂时没有办法再从那里经过。
“不是公司的问题。”温遇潺说，“我自己的事。后面的工作我会交代清楚，也不会不回消息。”
主管在那边叹了口气，没有再逼他解释，跟他确认了哪些资料可以远程提交，哪些东西需要最后回去处理。温遇潺拿纸记下来，写到归还电脑的时间，笔尖停了一下，问能不能等交接基本完成以后再约。
“可以。你现在用的那台还是公司的？”
“不是，我带的是自己的。公司那台留在工位上了。”
“那你先把个人文件的处理说明发过来，设备暂时不动，等你回来一起确认。”
温遇潺说好。电话结束以前，主管又说，别把身体拖坏了，最近真有问题就告诉他们，至少交接不是今天一天必须做完。
他握着笔，很轻地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纸上已经记了很多字。他把那张纸拍下来，照着列了一个简单的待办，做完一项就划掉一项。那些事情不算少，但至少有结束的时候，也知道该做什么才能结束。
不像家里的事。家里的事永远会再来一次，他做了这个，就要做另一个，上一回答应的东西，只能让人高兴很短一段时间。
温遇潺把待办放在电脑旁，起身去接水。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姜亦深早上用过的杯子放在晾架上，底部还挂着一滴没干的水。
他停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擦。
给周奕解释问题的时候，好像没有那么累。他知道哪里有问题，知道应该怎么告诉别人，对方也愿意听。他甚至没有想过，周奕会不会嫌他烦。
直到重新拿起手机，他才发现外卖一直停在确认地址的页面，没有付款。
温遇潺有些无奈地按了一下额头，把订单提交。
林晓月的消息紧接着进来。
她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双穿反了的拖鞋，鞋头朝着相反的方向，摆在他们苏州的家门口。下面配了一句话：你人一走，这个家连鞋都不正经了。
温遇潺看了半天，回复：这是你昨天自己摆的。
林晓月说：证据呢。
他说：你另一只脚还在照片里。
她发来一串很长的语音，点开，前面都是笑，最后才说，行，被你抓到了。温遇潺听完，也跟着笑了一下，把音量调低，问她今天不上班吗。
她说上，马上出门，刚才有人问她活动的签到台能不能提前半小时准备好。
“你猜我怎么说？”
温遇潺想了想：“可以？”
“我说可以啊，我连你出生都能提前安排，钱给够就行。”
他发了一个句号。
她又说，当然没有真的这么说，真说了就没有饭吃了。紧接着发来一张很规矩的聊天截图，里面的林晓月态度温柔，答应得非常诚恳，和刚才像两个人。
温遇潺问她累不累。
“还行，活着不都这样。”
隔了几秒，她忽然又发来一句，你晚上要是有空，帮我挑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找一张以前的。我有点记不清放在哪个盘里了，等我回去再跟你说。”
温遇潺答应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找，也没有问里面是谁。林晓月常有一些突如其来的念头，半夜想吃火锅，第二天早上忽然要去看日出，甚至有一次在下班路上看见路边有人卖金鱼，买了两条，拎回家问他能不能一起养。
温遇潺说你问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别买。
她想了想，点头，说有道理，下次一定。
那两条鱼最后养得还不错，是他买了鱼缸，林晓月换水。有一条总是追着另一条跑，她蹲在旁边看了很久，说你不要这样，鱼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温遇潺当时刚开完一个很累的会，回家听见这句话，站在玄关笑了好一会儿。
后来那缸鱼一直放在客厅，他不在家的时候，林晓月也没有忘记照顾。她有时候做事不按常理，但答应的东西，通常还会记得。
外卖送到的时候，他刚把周奕发回来的结果看完。
他下楼去取，没有让人送上来。走出电梯，才发觉今天出了太阳，光照在门外的地上，很亮。他拿着袋子在台阶旁站了片刻，看见附近有人在晒被子，风里有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温遇潺抬起头，沿着楼层往上看。
姜亦深家在哪一扇窗后面，他还不能很快分清。昨晚进来时已经很晚，今天早上也没仔细看。那一整面楼窗和其他人住的楼没什么区别，有人在阳台上养花，有人挂着小孩的衣服。
他忽然很想让自己只是在这里住着。
没有人等他回去，没有要解释的伤，也没有谁会打电话质问，为什么家里人这么着急，他却还好意思在外面吃午饭。
手机偏偏在这时响起来。
是温遇衡。
他站在阳光下面，手里的塑料袋发出一点响声。电话响了很久，他没有接，等它自动停了，又收到一条消息。
哥哥问他到底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温遇潺读完，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旁边，直到袋子里面的汤慢慢没有那么烫，才重新走进去。
家里的钥匙第一次被他拿出来用。
门开得很顺利，屋里没有任何声音。他把饭放在桌上，洗过手，揭开盖子，一点点吃。味道比他想象中咸，他喝了几口水，最后还是剩下一些。
吃完以后，他坐着发了半天的呆，等桌面上的手机再次亮起来，才伸手去拿。
姜亦深问他午饭吃了没有。
温遇潺把刚才那张订单截图发过去，附了两个字，吃了。
那边很快回复，我不是查岗，不用交证据。
他看着那句话，耳朵忽然有些热。
姜亦深又问，晚上想吃什么，自己可能七点左右到家。
温遇潺打了随便，停了一下，又删掉。
他其实想说不用管我，你工作就好。可是他也实在不想一个人再吃一顿，端着外卖的盒子，等时间一点点过去。
最后他问，家里有菜吗。
姜亦深回复，不多，冰箱里应该还有鸡蛋。
温遇潺说，那我出去买一点。
对方隔了一会儿才回，可以，别买太多，吃不完。
他看见那个可以，心里忽然轻了一点。换了鞋出去之前，他又认真确认了一遍钥匙在口袋里，把地址存进手机，才关门。
小区附近有一家不大的超市，菜摆在最里面。温遇潺慢慢走过去，拿起一盒番茄，又放下，觉得两个人吃似乎太多，换了旁边散装的。
以前和林晓月住在一起，他们都不常做饭。谁实在不想吃外卖，就去买一点菜，往往吃一顿要剩很多。林晓月最怕剩菜，她说一口东西吃第三次的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陷进了什么奇怪的循环。
他说那你少买。
她说超市那么大，走进去不花钱很没面子。
现在他拿着购物篮，也有一点不知所措。姜亦深吃不吃芹菜，喜欢什么口味，晚上想喝汤还是不想喝，他一样也不知道。高中聚会时知道的一道菜，到了真正过日子的时候，原来远远不够。
他看了一会儿，把芹菜放回去，买了最普通的青菜和番茄，又拿一小块肉。
经过日用品那一排，他给自己买了一盒纸巾，一袋棉柔巾。结账前想起客房没有垃圾桶，差一点又去拿，走出两步，终于停住。
这不是自己的房子。
别人允许他住一晚，不代表连里面的东西也可以随意添置。他把篮子放到收银台上，付完钱，拎着东西慢慢走回去。
路不长，他走到一半，却有些累，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旁边有人牵着狗经过，那只狗停在他脚边，嗅了嗅袋子，主人笑着把它拉走，跟他说不好意思。
温遇潺摇头，说没事。
他坐在那里，把已经有点凉的手放进衣袋，才意识到自己这一天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交接、买饭、出门，甚至带回两个人的晚餐食材。只是每一件事做起来都很慢，像身体里有一部分还没有跟着他来到上海。
回去以后，他先把菜洗好，等姜亦深的消息。
六点半，对方说出发了。他便开始煮饭，翻了一会儿柜子，找齐用得上的东西。切番茄的时候，刀口碰在砧板上，他忽然停了一下。
他站着，没有再动。
厨房里很安静，水龙头已经关了，锅也还没有热。前几天的事不应该在这里发生，可他看着手里的东西，还是有一点发冷。
温遇潺把刀放下，扶着台面缓了一会儿，打开窗户。
风吹进来，他闻见楼下有人炒菜的味道，是很呛的辣椒。他往后退，咳了两下，终于重新拿起已经切开的番茄，把剩下的一半处理完。
姜亦深进门的时候，锅里的菜刚盛出来。
他看到餐桌，脚步停了一下，放下包，先去洗手。
“做了这么多？”
“没有很多。”温遇潺说，“两个菜，一个汤。”
姜亦深走过来，看见温遇潺还在找盛汤的碗，便从上面的柜子里拿了一只。他接过锅，自己盛，问温遇潺是不是累了。
“没有。”
“先坐，我把这个拿过去。”
温遇潺没再争。他坐下，闻见饭菜的热气，忽然觉得白天那份吃不完的饭已经过去了很久。
姜亦深尝了一口，说很好吃。
温遇潺立刻抬眼看他，又低下去：“很普通的菜。”
“普通也可以很好吃。”
他说得很随意，夹了第二筷子，没有为了安慰他而特意表现什么。温遇潺看着那双筷子，心里有一点酸，也有一点很不敢承认的高兴。
他想，这顿饭没有白做。
至少这一刻，姜亦深确实在吃自己做的东西。
吃到一半，周奕又打电话过来。他看见来电，第一反应是按掉，跟姜亦深解释是同事。对方让他接，说有事先处理，不用顾忌自己。
温遇潺拿着手机去客房，把门虚掩起来。
这次事情不大，对方只是想确认一份材料能不能直接发给另一个组。他看完，发现里面还包含旧的截图，便让周奕先别发，等他更新一下。
电话里的人连连说好，又问是不是打断了他吃饭。
“快吃完了。”温遇潺说，“没事，你先看一下最新那版。”
他讲话很清楚，哪一张要换，换到哪里，对方确认以后，他又把文件名重新标好。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回到餐桌旁，发现自己的汤碗上方盖了一只小碟子。
姜亦深正看手机，抬头问弄完了没有。
他说弄完了，坐回去，把小碟子拿开。
汤还热着。
“你之前做过不少项目吧？”姜亦深问。
温遇潺点了一下头，说没有特别多，工作这些年，总有一些。
“刚才听见一点，你讲事情很清楚。”
他说这话时，没有居高临下地评价，也没有接着问要不要来自己的公司。温遇潺反而慢慢放松了，跟他说以前有一次交接没写细，后面的人来回问了很多次，自己也烦，才知道有些地方应该提前讲明白。
姜亦深笑了一下，说他也遇到过。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一会儿工作。不是特别有意思的话题，却是温遇潺今天说得最多的一次。他提到某个明明已经确认过的需求后来又被推翻，语气里终于有一点很轻的抱怨。
姜亦深听完，问：“最后改了吗？”
“改了。”
“我猜也是。”
温遇潺看着他，没忍住笑起来。
笑完以后他才发现，自己不用一直寻找下一个话题。姜亦深会问，也会说自己的事，会因为一些很普通的工作麻烦皱眉，并不是永远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的人。
可他仍旧很好。
好得温遇潺不知道应该怎样坐在对面，才不会显得自己已经贪心得有些过分。
吃完饭，姜亦深把碗收进厨房。他想跟进去，对方回头问，洗洁精是不是还放在原来的地方。
温遇潺说是。
“那我来洗。”
他只好站在门边，过了一会儿，拿起抹布擦桌子。两个人各做一点事，比一个人什么都不做要让他自在。他擦完桌子，又把椅子推回去，才看见手机上林晓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旧木桌，边缘有磕碰的痕迹，桌面上摆着一碗面。人没有拍全，只露出一只拿筷子的手。
她问，你说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找了半天，就为了找这么一张。
温遇潺回，找到了不就好了。
林晓月打了电话过来。
他回客房接，对面没有平常那样一开口就笑。她问照片会不会太糊，还能不能弄清楚一点。他放大看了看，说原图就这样，没法把没有拍进去的东西变出来。
她叹了口气，说行，怪她当时乱拍。
“这是谁？”温遇潺问。
林晓月安静了一会儿。
“以前的男朋友。”
他没有想到她会直接回答，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那天我发烧了，非要吃他做的面。”林晓月说，“他根本不会做，把面煮得特别软，我骂了他半天，还是吃完了。”
温遇潺看着那张照片。碗里的面纠缠在一起，旁边倒着一双还没有拆开的筷子，确实看不出来多好吃。
“后来呢？”他问。
“后来他就学会了。”
林晓月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轻，也很认真。
她没有笑他不会做饭，没有说自己以前眼光差。她停了好一会儿，又说，其实也不一定学会了，只是每次都记得提前问她，要不要煮得软一点。
温遇潺没有再问。
窗外有车经过，声音从楼下慢慢远去。他听见电话那头有一声很轻的碰撞，像林晓月把什么东西放到了桌上。
“我当时以为，以后总有机会再拍一张。”她说。
温遇潺望着屏幕，过了很久才问：“你还很喜欢他吗？”
“喜欢啊。”
回答来得比他想象中快。
“不喜欢我找个破照片干什么，我有那个时间，早把明天要用的表填完了。”
她终于又有了一点原来的语气，可温遇潺没有笑。他听得出来，她不是在开玩笑。
“那我帮你把原图存着。”他说，“别弄丢了。”
“好。”
电话挂断以后，他把照片单独存了一份，回到聊天框，看见林晓月又发来一句，别拿这个做表情包，不然我回头把你高中同学家拆了。
温遇潺回复，你又不知道在哪里。
她发了三个感叹号，说长本事了，去上海几天就会顶嘴了。
他看着那几个符号，终于笑了一下。
同一时间，苏州的门铃响了。
林晓月把手机放到桌上，走过去，从门上的猫眼里看见温遇潺的母亲。她额头抵着门站了两秒，才把脸上的表情收好，打开门。
吴秀琴拎着一个袋子，进来先往温遇潺的房间看。
“还是没回来？”
林晓月说没有。
“你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他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他想休息几天。”
“休息不能在家休息？非要跑出去让人担心？”
林晓月伸手把她带来的袋子接住，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吴秀琴却不让她碰，径直往厨房走，说是今天买的东西，放着也不会坏，温遇潺回来正好吃。
“他没那么快回来。”林晓月说。
吴秀琴终于回头看她。
“你知道他在哪里？”
林晓月站在餐桌旁，手指碰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已经暗下去。她把手机翻过来，说知道他人没事，但没有具体住址。
这句话并不假。
吴秀琴却不相信。她坐下来，拉着林晓月的手，开始说母亲的难处，说自己晚上睡不着，说温遇潺从小就心思重，家里一句话没说对，他能记很久。
林晓月起初还在听，听到后面，把手慢慢抽了出来。
“阿姨，他不是因为一句话跑掉的。”
吴秀琴愣了一下。
“他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您先让他缓一缓，行不行？”
“你又没当过妈，你不懂。”
林晓月低下头，过了两秒才说：“对，我确实不懂。我要是什么都懂，现在就应该坐在联合国，不是坐在这里。”
吴秀琴没听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那个地方，皱着眉看她。
她也知道自己话说得不合适，抬手揉了揉脸，重新给对方倒了一杯水，告诉她今天真的见不到温遇潺，先回去吧。
这场谈话一直拖到很晚。
临走之前，吴秀琴让她保证，如果有消息，一定第一个告诉自己。林晓月没有答应，只说他安全，您不用一直担心。
门关上以后，她站在原地，低声骂了一句。
桌上那碗自己煮的面已经凉了，面条吸满汤，黏在一起。她看了半天，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果然不好吃。
林晓月把筷子放下，又拿起手机，点开刚刚找到的那张照片。
手指停在照片边缘，她没有放大，也没有再往旁边翻。
过了很久，她对着那碗冷掉的面，很轻地说了一句：“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没有人回答。
上海这边，温遇潺把交接文档发完，出来倒水，发现姜亦深还坐在客厅。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是一场不知道哪一年的球赛。姜亦深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抬眼看见他，便把旁边那件外套拿开了一点。
“要看吗？”
温遇潺对球赛并不熟悉，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见姜亦深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问他平常看什么。
他说都可以。
这一次姜亦深没有继续替他决定，而是把遥控器拿起来递过去，说那你换一个。
温遇潺接住，手心有一点发热。
屏幕上的画面跳过一格，他按得太快，又退了回来。姜亦深没有着急，只问他是不是刚才那个。
“嗯。”
“那就这个。”
他们最后看了一部很旧的电影。温遇潺以前看过，林晓月嫌里面的人讲话慢，没看完就去睡了。姜亦深却一直看到片尾，偶尔问一句前面没有听清的台词，温遇潺就给他讲。
讲到后来，他已经不怎么紧张。
电影结束的时候，窗外的灯比刚才少了一些。姜亦深把电视关掉，起身伸了伸肩膀，说明天可以晚一点，今晚别再做交接了。
温遇潺点头，拿着自己的杯子回房间。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问：“明天晚上，你还回来吃饭吗？”
问完以后，心跳很快。他觉得自己这句话已经有一点越界，却又没有办法收回去。
姜亦深正在关客厅的灯，听见便抬头。
“回来。”他说，“不过不用一直做饭，明天出去吃。”
温遇潺看着他，慢慢说了声好。
他关上门，把杯子放到桌上，坐了很久。
明天的事有了一点着落，这一天才终于像是可以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今天吃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