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未眠》对乙酰胺基酚片不管用

11、住处 周

　　周三上午，温遇潺在新的租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写得很慢，签完又从头看了一遍，确认日期和之前商量的租期都没有弄错。房东坐在桌子另一边，等他核对，等付款完成，又把钥匙拿出来，一把一把放到旁边。

　　温遇潺接过去，握在手心里。

　　金属有一点凉，形状也跟姜亦深家的不同。他拿着其中一把到门口试了试，门能顺利打开，锁好以后再拉一下，没有松动。

　　中介把最后需要确认的东西问完，说以后有房屋上的问题，可以直接和房东联系。温遇潺把联系方式存好，又重新拍了一次水电表和屋里的几处原有痕迹，才把文件收进包里。

　　房东临走之前提醒，楼道不宽，搬东西的时候别堵着，邻居平常来回要走。

　　他说知道，自己东西不多。

　　两个人都走了以后，房间一下子空下来。

　　温遇潺站在窄窄的客厅里，看着靠墙那张旧的双人沙发。沙发没有破，只是颜色洗得很淡，旁边就是通往卧室的门。厨房和洗手间各在一侧，地方都不大，刚打扫过，地面还有一点湿。

　　卧室的窗户开着，风从里面吹进来，把合同最上面的一角掀起来。

　　他伸手压住，把纸重新放进包里，然后走进去，坐到那张已经看过两次的木桌旁。

　　确实是自己的住处了。

　　至少这一季，只要他按约定交钱，就可以每天从这扇门进来，不需要先问谁今天方不方便，也不需要担心对方会不会有别的安排。

　　温遇潺知道自己应该高兴。

　　他也有一点高兴，只是那一点被很多别的情绪挤着，暂时没有办法很明显地表现出来。

　　手机响了一下，姜亦深问办完了没有。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说办完了，现在回去拿东西。

　　姜亦深回复，下午三点左右能到家，让他不用急着自己搬。

　　温遇潺说好。

　　回程的地铁上，他想起自己在苏州买房时的样子。

　　那时候还没有和家里坦白，工作也刚慢慢稳定。大学做小程序攒下的钱，加上后来工资里省出来的部分，终于够付第一笔。他跑了很多地方，最后买下八十多平的那套小公寓。交钥匙那天，他一个人去，回来的路上把钥匙翻来覆去地看，觉得握着它，就好像真的把以后的一部分拿到了手里。

　　母亲当时也很高兴。

　　她来帮忙收拾，站在客厅里，说这里放什么、那里可以添什么。温遇潺有些想法跟她不一样，也没有立刻反驳，只想着毕竟是自己的家，以后总可以慢慢调整。

　　哥哥问备用钥匙怎么办，他便交了一把过去，说万一自己不在，有急事可以帮忙看看。后来那把钥匙到了母亲手里，哥哥告诉他，反正都是一家人，谁拿着不一样。

　　温遇潺没有再要回来。

　　有些时候母亲来，还是会先敲门。有些时候她觉得等得久，或是怕他们都没听见，就直接开门进来。林晓月住进去以后，这件事闹过几次，他劝过，也说过不方便，母亲便委屈，说现在连来儿子家都要预约了。

　　那套房子原本也是他自己买的。

　　想到这里，温遇潺低下头，把新拿到的钥匙握紧了一点。他没有向家里发照片，也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签了房子。不是为了报复谁，只是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再解释一次，为什么自己想换一个地方生活。

　　回到姜亦深家，他把最后几样东西收好。

　　电脑放进包里，衣服叠起来，买的小瓶洗发水也拿出来擦干，装进袋子。那根姜亦宁借过的充电线他没有带走，仍旧绕好放在桌上，给她发消息说自己今天搬走，线留在哥哥这里。

　　姜亦宁过了一会儿回复，说知道了，问房子找好了没有。

　　他说找好了，不算太远。

　　她发来一句，那就好，有空再一起吃饭。

　　温遇潺把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好。

　　客房床单是刚换没几天的，他原本想自己拆下来洗，抬手掀起一角，又觉得应该先问。姜亦深收到消息，让他放着，自己回去处理就行，别把搬家弄成退房检查。

　　他看见最后那几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是把床铺重新理平，将自己用过的地方擦干净。

　　杯子洗好，放回晾架。

　　他用的那只杯子，边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有撕干净的价签。刚来的时候，姜亦深想抠掉，没有抠下来，后来谁也没再认真管它。温遇潺现在看着，忽然很想把那一小片也擦干净，试了两下，又停住。

　　留着吧。

　　这样反而能认出来是哪一只。

　　下午姜亦深回来，看到摆在玄关旁边的东西，说果然不多。

　　只有一个箱子、电脑包和两只装日用品的袋子。温遇潺站在旁边，看起来像已经准备好随时离开，连外套都穿上了。

　　“吃过午饭没有？”

　　“吃过了。”

　　“那等我拿一下车钥匙。”

　　姜亦深把工作的包放下，走进客房看了一眼，脚步停了片刻。

　　床铺整齐，桌子空了大半，原先放在这里的东西都被放回原位。温遇潺住进来时并没有带很多东西，可他一收走，那种已经有人生活过的感觉便很明显地少了一些。

　　姜亦深本来想问是不是全部收齐了，话到嘴边，只说：“你不用弄得这么干净。”

　　温遇潺站在门口，说也没有做什么。

　　对方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下去。

　　出门的时候，温遇潺拿出那把备用钥匙，放到玄关柜上。

　　“这个还给你。”

　　姜亦深伸手接过，顺势放进抽屉里。

　　动作很普通，温遇潺却看得有些难过。前几天他第一次拿着这把钥匙开门，确认自己真的能打开，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现在交回去，也只是几秒钟的事。

　　他把手收回口袋，低头去拉箱子。

　　那个不灵活的轮子又卡住，箱子倾了一下，姜亦深伸手扶住，直接把拉杆收起来，说提到车上就好，别硬拖。

　　温遇潺想接，对方已经提起来，另一只手把门拉住，让他先拿包出去。

　　他只好拎着袋子，跟在后面。

　　去新住处的路不算远，开到后来，温遇潺已经能认出前两天走过的路口。他告诉姜亦深，前面转过去会有一条窄一点的路，车只能临时停，不能一直占着。

　　姜亦深说知道，等会儿先放他和东西下来，自己再找位置。

　　他们在小区门口停下，温遇潺先下车，等姜亦深帮他把箱子提出来。太阳比上午弱一点，风从楼间穿过去，袋子边缘被吹得贴在腿上，他拿稳，转身望了一眼要上去的楼。

　　四楼，没有电梯。

　　上午一个人上去时没有觉得很高，现在看着行李，才觉得这一段楼梯要走得慢一点。

　　姜亦深停好车回来，拿起箱子，让他提轻一点的东西。

　　“我也能拿。”温遇潺说。

　　“知道。你拿包，别在楼梯上抢。”

　　他说完先上去，温遇潺只能跟着。楼道里有人开门倒垃圾，两人靠边让了一下。温遇潺站在平台上，看见姜亦深换了一只手提箱子，想问重不重，又觉得问了，对方也会说不重。

　　到了门口，他赶紧拿钥匙开门。

　　新锁还不熟，第一次没有完全转到位，他又退出来一点，重新转。姜亦深没有催，箱子放在脚边，站在一旁等。

　　门开了。

　　温遇潺往旁边让，忽然有些不自在，像该说一句欢迎进来，又觉得太郑重。最后他只是说，里面还没收拾好。

　　姜亦深走进去，把箱子放到卧室门边，看了看屋子，说比照片里好一点。

　　“光还可以。”

　　温遇潺点头，说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把袋子放到桌上，打开窗，风从外面进来，吹散了房间里一点清洁剂的味道。姜亦深站在窗边，往下面看了一眼，问晚上是不是也从刚才那个门进。

　　“是，要刷门禁。”

　　温遇潺把自己刚拿到的东西给他看，又告诉他厨房和洗手间在哪里。说这些的时候，他比前几天在姜亦深家介绍自己带了什么要自然一点，话讲到一半，还会停下来，想想有没有漏掉。

　　姜亦深听着，偶尔问一句，并没有表现出这地方太小或者东西太旧。

　　温遇潺却总想把不好的部分先说出来。

　　他说楼层有点高，桌子不大，暂时也没有太多家具。姜亦深看了他一眼，问是不是怕自己不习惯。

　　他一下子停住。

　　“不是，我……”

　　“这里是你住，先看你自己方不方便。”姜亦深说，“我只来帮你搬一下东西。”

　　温遇潺低下头，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酸。对方没有嫌弃，他应该放心；可那句只来帮忙，又提醒他不能顺着想得太远。

　　他把新买的床上用品拿出来，说先铺好，免得晚上再找不到。

　　姜亦深便过来帮他抻住另一边。

　　上一次也是这样，两个人隔着一张床，把布慢慢铺平。那时候温遇潺不敢碰客房里原来的东西，每做一件事都想先问。现在轮到他告诉姜亦深，被套的开口在另一头，枕头暂时先放椅子上。

　　姜亦深照着做，套到一半，发现把角翻反了，停下来重新整理。

　　温遇潺看了一眼，说这个应该从里面拉。

　　“我看见了。”

　　“你刚才拉的是外面。”

　　姜亦深抬头，像是有些无奈，又笑了：“你在旁边监督，我有点紧张。”

　　温遇潺愣了一下，也跟着笑起来。他知道对方只是说笑，还是因为那一句紧张，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好像自己也可以让这个人有一点不那么从容。

　　床铺整理完，他们又把电脑和日用品归位。温遇潺没有让姜亦深替自己整理衣服，只把袋子一只只打开，找好地方放。最后还差一盏适合晚上用的灯，他记在手机里，准备之后再买，不急着今天全部凑齐。

　　姜亦深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温遇潺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倒水。

　　他翻了一下袋子，忽然发现杯子没买。

　　自己在姜亦深家里已经用惯了那只杯子，收东西的时候明明记得洗干净放回去，转身到了新的地方，却仍旧以为只要走进厨房，就能拿到一只。

　　温遇潺站着，有一点窘迫。

　　姜亦深问还缺什么，他说没什么大事，水可以先喝瓶装的。对方看了一眼放在厨房台面上的东西，笑着问，是不是把自己那边的东西和这里弄混了。

　　他点了一下头。

　　“我总觉得都买了。”

　　“刚搬过来就这样。我第一次搬家，吃饭的时候才发现没有筷子。”

　　“后来呢？”

　　“下去买。”

　　姜亦深答得太自然，温遇潺也跟着笑了。他原先觉得这是一件很笨的事，被这么一说，倒也只是两个人暂时还没有杯子喝水。

　　楼下不远有一家小店，温遇潺决定顺便去买齐。姜亦深也站起来，说陪他一起转一下，正好认一认附近的路。

　　两个人重新下楼，没有带行李，脚步都比刚才轻些。温遇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和自己差不多，忽然想起今后每一次从这里下来，未必还会有人跟着。

　　他把那念头压回去，告诉姜亦深店在门口左边。

　　小店不大，里面的东西挤得满，过道只能一个人先走。温遇潺拿起杯子，选了一只颜色普通的，放进篮子，又拿了一包纸巾。走到拖鞋那一排时，他停了一下。

　　自己已经有一双，客人的没有。

　　他伸手拿起一双，又觉得不一定用得上，正想放回去，姜亦深从旁边经过，问是不是在选尺码。

　　“不是。”温遇潺说，“随便看看。”

　　姜亦深低头看了一眼，说这个尺寸大一点，来人也能穿。

　　他把那双换下来，放到温遇潺的篮子里，随后去旁边看了一眼饮用水，没有再围着这件事说很多。温遇潺却看了看篮子，又看向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藏得很好的那一点心思，被人很轻地接住了。

　　对方只是觉得客人需要拖鞋。

　　自己却已经忍不住想，下一次来的是不是还会是他。

　　结账的时候，温遇潺把篮子往前推，姜亦深站在旁边，没替他付钱，只在东西装好以后接过那一大瓶水。两个人走回楼里，一前一后上楼，到了三楼，姜亦深停了一下，把外套领口松开一点。

　　他的额角有很薄的一层汗，袖口挽着，手背上提东西时用力的筋络很清楚。温遇潺站在上面一阶，回头看过去，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下，又慢慢移开。

　　他很早以前就会这样看姜亦深。

　　只是那时总隔着课桌、隔着人群，看见也不敢停太久。现在人就在自己身后，近得能听见呼吸，他反而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

　　“累了？”姜亦深问。

　　温遇潺摇头，赶紧继续往上走，钥匙拿在手里，轻轻碰到一起。

　　回到屋里，他把新杯子洗过，拖鞋拆开，放到玄关旁边。姜亦深换上那双鞋，提着水走进厨房，问放在哪里方便。

　　温遇潺指了指台面，弯腰收起拆下来的包装。两个人脱下的鞋并排放在门边，他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把自己的那双收进柜子。

　　等会儿还要出门也说不定，他这样想着，直起身，把空袋子扔掉。

　　新买的水壶刚洗过，他去接水，姜亦深说不用那么急，自己又不是没地方喝。温遇潺还是烧上，给他拿了一瓶白天买的水，放到桌边。

　　“暂时先喝这个。”

　　对方接住，说好。

　　林晓月在这时打来视频。

　　温遇潺看了一眼姜亦深，先走到卧室才接。屏幕里林晓月的头发短了一点，仍旧过肩，她抬手拨了两下，问看不看得出来有什么不同。

　　他说剪了。

　　“废话，我昨天告诉你了。你说好不好看。”

　　“好看。”

　　“敷衍，但我接受。”

　　她笑着让他转一下镜头，看看新住处。温遇潺把桌子、窗户和床拍给她，又往门口移了一点，林晓月便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她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姜亦深。

　　温遇潺点头，说他帮忙送东西过来。

　　“那你帮我说声谢谢。”林晓月说，“前几天说的那个，我是认真的，没开玩笑。”

　　温遇潺刚想应，姜亦深已经听见一点动静，站起来问是不是朋友在电话里。

　　他没有凑过来看屏幕，只走到门边，温遇潺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往外转了转，说是晓月。

　　林晓月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啊，我是林晓月。这几天麻烦你照顾他了，他没给你修出什么反向故障吧？”

　　温遇潺立刻叫她的名字。

　　姜亦深被逗笑，说没有，温遇潺还帮忙做了饭。

　　“那还行，不白吃。”她说完，又很认真地道了一遍谢，“真的谢谢。他有时候不太会跟人讲自己需要什么，你多担待。”

　　温遇潺耳朵慢慢红起来，想把镜头转回去，又觉得那样太明显，只好站着听。姜亦深却没有顺着评价他的性格，只说不用客气，老同学碰见了，能帮就帮一点。

　　林晓月笑着说行，以后有机会一起吃饭，便把话题转回去，问温遇潺要寄的东西到底有哪些，发个清单，不然自己准备按盲盒给他装。

　　姜亦深退回客厅，让他们继续说。

　　温遇潺把屏幕转正，告诉林晓月，想要那件深灰色厚外套，还有衣柜上层的两件毛衣。她问是不是一件黑的一件米色的，他说是。

　　“电脑旁边那个备用鼠标也帮我放一下，在左边抽屉里。”

　　林晓月记下来，问新的地址。

　　温遇潺停了一下。

　　他说等会儿发给她。

　　电话挂断以后，他把完整的收件地址打进聊天框，楼栋、楼层、门牌，一项项核对。打到最后，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

　　林晓月知道他在上海，也知道大概哪个区，但此前确实不知道具体住处。发出去以后，就不再只是一个城市的名字，而是一扇能够被人找到的门。

　　他看着那几行字，最终还是按下发送。

　　紧接着又打了一句，不要给我妈妈。

　　林晓月回得很快。

　　“知道。我寄衣服，不是给你家开地图导航。”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真的不会主动告诉她，你放心。

　　温遇潺慢慢放下手机。

　　他愿意相信林晓月，也一直在相信。可在这个时候，信任别人还是会让他觉得害怕，像把一小块自己好不容易护住的地方递出去，明知道对方没有恶意，手指却总想再攥紧一点。

　　姜亦深走到卧室门口，问东西清点完没有，有没有落在自己家里的。

　　温遇潺回过神，说应该没有。

　　“有的话再告诉我，别为了拿个东西来回跑。”

　　他点头，又问姜亦深是不是要走了。

　　对方看了一眼时间，说还可以再坐一会儿，但晚点有事情要处理，今天不能一直留着。

　　“嗯，你去忙。”

　　温遇潺回答得太快，姜亦深反而停了一下，看向他。

　　“不是现在。”

　　他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后来他们就在那张旧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地方不宽，两个人各占一边，肩膀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温遇潺说起上午房东交代的事，姜亦深听着，提醒他刚搬过来，门窗和用水这些都慢慢熟悉，不用今天把所有东西弄好。

　　温遇潺应着，把刚烧好的水放到桌上。

　　这一回换他给姜亦深倒水。

　　动作没有什么特别，他却觉得自己终于不再只是坐在别人家里，等着对方问他冷不冷、饿不饿。他可以把人请进来，给一把椅子，倒一杯水，也可以送对方离开。

　　只是最后那一件，他不太想做。

　　姜亦深站起来的时候，温遇潺也跟着起身，拿上钥匙送他下楼。

　　楼梯上有一点暗，他走得慢，到了转角，姜亦深回过头，让他不用再送。

　　“刚才还有东西没收完，你回去吧。”

　　温遇潺想说已经差不多了，话到嘴边，还是改成了好。

　　他站在平台上，看着对方往下走。脚步声一层层远下去，门口传来一点外面的声音，随后又安静下来。

　　温遇潺没有立刻回去。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下面有另一个人进楼，才转过身，慢慢走回自己的那扇门。

　　进屋的时候，他发现客厅比刚才安静很多。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坐在那里的人，沙发上也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水杯还在桌上，门刚刚关好。他却一下子觉得房间空得很，空到自己不敢再继续站着，只能重新去收拾那些其实已经收过一遍的东西。

　　他把衣服挂起来，把电脑接好，检查新买的灯明天什么时候能送到。忙完以后，天已经渐渐暗下来。

　　厨房里没有足够的东西做饭，他给自己点了外卖，坐在窗边吃。

　　吃到一半，手机亮了。

　　姜亦深问，门有没有锁好，晚饭解决了没有。

　　温遇潺把筷子放下，回他说都好了，正在吃。

　　对方回复，那就好。

　　只有这三个字，他却看了很久，想问姜亦深有没有吃饭，又怕对方正忙。最后还是打了出来，得到一句吃过了，今天早点休息。

　　温遇潺说好。

　　这天晚上，他没有立刻睡着。

　　楼里有陌生的声音，水管、楼上的脚步、外面偶尔经过的车辆，都和之前住的地方不同。他躺在床上，认真分辨了一会儿，想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正常的，没有人在找他，也没有谁站在门外等他解释。

　　手机放在枕边，他翻过来，点开和姜亦深的聊天框。

　　打了一句，刚才忘了跟你说，今天谢谢。

　　看了一遍，又觉得还是那几句话，便删掉，重新打，房间晚上也挺安静的。

　　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扣在被子上，过了一会儿，震动传来。

　　姜亦深说，那不错。

　　接着问，睡不着？

　　温遇潺看着这三个字，心里那一点藏得不太好的委屈忽然浮出来。他很想说是，也很想问对方能不能再陪自己讲几句话。

　　但最后只回了一句，还不太习惯。

　　姜亦深过了一会儿发来语音。

　　声音不长，很普通，问他是不是外面有动静，说自己这边今天也听见隔壁在挪东西，晚一些应该就安静了。

　　温遇潺听完，忍不住把手机放近一点，又听了一遍。

　　他知道姜亦深并不在自己的隔壁，中间隔着很长一段路，各自都有一扇关上的门。可听见那个声音，房间似乎就没有刚才那么空。

　　他慢慢打字，说现在好一些了。

　　对方回复，早点睡，明天见。

　　温遇潺愣住，盯着明天见看了很久，才想起来他们其实并没有约好第二天见面。

　　也许只是顺口说的一句。

　　他不敢问，只回了同样的三个字。

　　把手机放下以后，温遇潺躺了很久，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还是开始期待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