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洲》一根柴禾

8、第八章

　　红漆大门前两座石狮子，巍峨而立。
　　禾洲瞅着那两盏高挂的红灯笼间黑底描金的门匾，搓了搓手心。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出了一层的汗。
　　罗根拽了拽衣角，整了整衣物。回头招了禾洲上前，拾阶而上。叩响了紧闭的门扉。铁环敲击着漆门发出闷响。
　　等了一会儿，门吱呀吱呀地开了。
　　“呦，原来是罗叔啊。快进来，快进来。这大冷天的，赶紧屋里。”开门的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见着是罗根，赶忙招呼着往里请。都是常家讨生计的，虽然不在同一个地方当差，但是平日里得闲的时候，也会聚一聚，联络联络感情。府上规矩多，什么时候出了岔子都是说不准的事儿，把这人际关系处好了，没事自然多个聊天的人儿，万一出了事儿那也能有个帮手的人。罗根在这府里人缘是颇好的，待人宽厚。这小伙子曾经也得过罗根的照顾。
　　“哎呀，赶了一天的路，又冷又累，现在围着这炉子一坐，真舒服。”罗根跟着门房进了屋。往炉子边上寻了座儿坐下。禾洲站倒没落座，而是站在他的旁边。
　　还没等罗根招呼禾洲也坐下烤烤火，那叫常胜的门房就好奇地问道：“嘿，罗叔，这孩子瞅着眼生，谁啊？不会是您家孩子吧？”
　　“得了吧，这孩子要是我的，那我算是上辈子修福了。这孩子叫禾洲，是我邻家的孩子，来这儿上工的。这不，我前些日子回家，就是领他过来的。”说话间，冲禾洲招了招手，让他坐下一道烤火取暖。禾洲往炉子边靠了靠，倒是没坐下。想来是第一回来，还有些拘谨。
　　“哦。你叫禾洲是吧。我是在这儿看门的常胜。你可以叫我胜子。”
　　见常胜一派友好，禾洲也客客气气地叫了声“胜哥”。
　　“哎呦，这声哥可叫我心坎儿里了。得嘞，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这哥也不白当，以后弟儿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能帮的我指定帮了。”
　　“成了，你们这又是哥又是弟的。没我这老头子什么事儿了。”
　　“哪能啊，我们说到底还都得靠老爷子您照顾着不是。”
　　禾洲看着常胜和罗根相互打趣，先前的拘谨也被这和乐融融的气氛冲散了一些，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歇得差不多了。现在先不聊了。我还得带着禾洲去管家那儿报到呢。以后日子长着呢。”
　　“好嘞。那咱以后再聊。禾洲，没事儿就来这儿找哥哥唠嗑啊。”常胜把两人送到门口，朝着禾洲热络地说道。禾洲点了点头。
　　罗根领着禾洲朝院中走。院里每隔一段儿就挂着一盏灯笼，所以尽管已经夜里了，但是还是一派的灯火通明，一点儿也不影响视力。
　　入目的是中庭，庭院正中由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纵贯南北。小径两旁栽种了一些花草，还摆放了一些盆景和奇石。因着昨日里就没断过的这场雪，裹了一身的素白，倒是有些别样的冬景。
　　他们二人没有从那直通的小道过去，而是沿着依庭院而建的回廊朝里面走去。廊腰缦回，雕梁画栋。廊檐上也落了一些积雪。一切宁静美好的如同一幅笔墨轻描细勾地画卷。禾洲也只是从书中寥寥的词句中想象勾勒出画面，却不想今日能够身临其境。心里欣喜，也夹杂着忐忑。想着临走时娘的那些嘱咐的话，刚才的那几分好奇和欣喜慢慢地掩了下去，不再左顾右盼，规规矩矩地跟在罗根的后面，眼观鼻，鼻观心。
　　常蔚凉第一次见禾洲，就是这么一幅场景。隔着庭院，回廊的另一端，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微勾着头，在那回折的廊子里走着，黄橙橙的灯光从高处洒下，披散在那背影上，随着步履而明暗交错，然后慢慢地消失在拱门之后。很普通的场景，普通到粱蔚凉转眼就能忘了。他刚从外面回来，喝了一身的酒气，进了门，一时半会儿倒不想再走了，一是怕碰见老爷子闻见他这一身酒气又免不了遭骂，而是自己确实有些乏了，便索性坐在了这廊沿上。袍子的下摆被雪水浸湿了一片。常蔚凉倒是没觉得冷，先前喝了酒，现在倒是通体暖和。
　　他喜欢酒。素来有千杯不醉的雅称。今日应朋友的邀去了影月楼，就是冲着那据说是从西洋带回的烈酒而去。不过，倒是不枉此行。
　　也不知是被风吹得，还是酒的后劲上来了。粱蔚凉有些头晕，不过意识倒还清醒。身上的酒气经这么会儿的功夫，倒是散去了不少，反添了几分冷冽的味道。这才起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