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昨夜儿个,大雪飘了一宿。把路都给掩了,白茫茫的一片。
他们所处的是偏北的小山村,名叫葫芦村。要说为什么会起这么个名字,就连本地人也是极少知晓的,除了那些上了年数,大半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人才知道。不过也只是一二。禾洲有一回无意中听到村里的一个百岁老汉冯老头说是什么几百年前发了一次大水,死了不少人,后来天界派了一个大仙下来,那大仙的法器就是一个葫芦。大仙用葫芦把泛滥的洪水全部收进了芦中,才拯救了这一方百姓。后来为了感恩,便把这地方改成了葫芦村,至于之前的名字倒是随着那浩荡的流水而逝。
这等玄而又玄的传说,也只有唬唬那些痴迷于神化的传奇迷幻的孩童,怨不得一大堆孩子围坐成一团,个个顶着一张童真无邪的脸,为冯老汉沧桑的语调时而惊叹时而呼语。禾洲是从来不凑那个热闹的,不是他对那些传说不感到好奇,而是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站在众人的身后看着别人的热闹。
禾洲穿得是他娘新给他纳的棉鞋,虽然算不上顶暖和,但是总比那双穿得顶破了嘴的好。
罗根前面大步拓路,禾洲在后不疾不徐地跟着。一路上,先前两人还会搭上几句话,到最后就静默了。不过气氛也倒不显得尴尬,反而透着一种平和。罗根对禾洲是知根知底的,知道这孩子平素性子就比较静,不是外向的主儿,总是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不过在做事儿方面倒是勤快,常常不用人吩咐,便做的妥妥帖帖。所以也倒是讨人欢心的。
鞋子踏在雪上,发出吱呀的声响。沿边的林子里不时传出几声鸟叫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没赶上南飞的队伍,孤单地落单在这正值寒冬的北方。
雪路不好走,两人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才走到镇上,天已经擦黑。
到了镇上,人烟也开始多了起来。沿边有些排挡,卖些吃食或是炒货。天冷了,这些本应该围着炕头与家人同乐的生意人,在这三九寒天里,还要裹着一身臃肿出来活计,也无非是攒下多些积蓄,保得基本的生活。眼看着年关快要近了,好些连年货都还没来得及置备,想着再拖上几日,多赚些银两,不能让这年过的寒碜了。
冬日里的夜,像是铺了层黑布,压抑的,深远而不通透。
这半天走下来了,也到了吃晚饭的点儿了。罗根熟门熟路地找了一家混沌摊。
“嘿,老刘,来两碗馄饨。”罗根显然是这里的熟客,热络地和混沌摊的老板打着招呼。铺位不大,架个锅再摆几张桌椅,简单简单的。这个时令,生意不咸不淡,多是些赶路的人过来歇歇脚,顺便填填五脏,瞅着冒着雾气热腾腾的馄饨,便觉得暖和。
捡了个位置坐下来。禾洲鲜少入城,此刻看着不同于小村庄的热闹和繁华,也被勾起了好奇,转着眼,看街上的琳琅。不过饶是如此,也是不着痕迹,不肆惮的。
没多会儿功夫,两口大海碗端了上来。倒是实惠。禾洲从包袱里摸出了两个馒头,那是临走前他娘塞在里面的,这一路上被冷气一冻,馒头都成了石头块儿了。禾洲递给了他罗叔一个,罗根欣然接过,报以酣然一笑,这孩子他是越看越喜欢,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儿子该有多好,可惜他婆娘不能生养。
禾洲不知道罗根心里一番滋味,犹自掰碎了手里的硬馒头,泡在馄饨汤里,不一会儿就吸满了鲜汤,发软胀大。
赶了一天的路,早就饿了。罗根跐溜跐溜地大口吃着碗里的混沌泡馍,禾洲没有男人那般豪爽粗犷的吃法,而是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跟他这人一样温吞秀气。罗根吃得急,三口两口就见底了,肚子还没填饱就索性又叫了一碗来,禾洲还有小半碗。
馄饨混着汤水下肚,驱走不少寒气,体络也舒畅不少。
饭饱后,罗根扔给了老板几文钱,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禾洲重新上路。不过路程倒是不远了,拐过前面那个街口就可以看到常家的大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