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洲》一根柴禾

6、第六章

　　不到晌午头儿，娘俩儿就早早地吃过午饭。正寻思着罗叔该过来了，就听见问外响起粗犷的嗓门：“禾洲，禾洲他娘••••••”禾洲娘俩儿本就在院子里，慌忙起身去迎客，门倒是自发从外面推开了。进来两个人。
　　当先的是一个四十上下的黝黑汉子。虎背熊腰，身材高壮，穿着件灰青短袄，下面一条黑棉裤。刚才那一嗓子就是他喊的。后面是一位业已中年的妇女，身材已经还是发福，样貌一般却显干练。
　　“他罗叔罗婶，刚儿还想着该过来了你们就来了。”禾洲他娘忙把人往屋里请。禾洲从厨屋里拿了两口瓷碗过来，往碗里添了些热水分别递给他们夫妻俩。两人笑着点点头接过。
　　“本来麻烦他罗叔过来一趟就觉得过意不去了，怎么他罗婶也跟着过来，这怎么好意思呢？”
　　“禾洲娘你可别这么说。禾洲跟着老罗一起去上工，少说半个月就见不着了，我这当婶子的怎么说也要来给禾洲送送行不是？”
　　“瞧您说的。禾洲，还不快点儿谢谢你罗婶。”
　　“别别别，这有什么好谢的，都是应该的。”罗婶连忙摆摆手，旁边的老罗也跟着说没什么好谢的。
　　“麻烦罗叔罗婶了，谢谢。”禾洲还是恭恭敬敬地道了声谢。
　　老罗两口听禾洲这么说了，也没什么好推诿的了，笑着应了应。心里是越看这孩子越觉得好。虽说平日里话不多，但是乖巧懂事还孝顺。他们老两口一直也没个孩子，两家是邻居常走动，平日里对这孤儿寡女也是能帮则帮，这么些年下来倒是不觉把禾洲当成自个儿的孩子看待了，要不然，老罗也不会这么积极地为禾洲张罗活计，中间也是走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功夫的，毕竟常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进得去。
　　“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就上路吧。”这话对着禾洲说的。禾洲点了点头，去自己的屋拿了包袱出来。另外三人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禾洲他娘你也别太担心，有老罗照应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再者，禾洲也是心思沉稳的人。”罗婶边说着边拉过禾洲他娘的手，拍了拍，予以宽慰。禾洲他娘想了想觉得自己太过杞人忧天了，现在担心来担心去也是白搭。
　　禾洲怀里抱着包袱，看着他娘，欲言又止。罗婶心思转的快，自然晓得禾洲是放心不下他娘。
　　“你们爷俩儿这一走，就剩下我们这俩女人看家，正好做个伴儿，也不会寂寞了。禾洲你就安心去吧，你娘有我照顾，难道你还信不过？”
　　“当然是信得过的。”罗婶这话把禾洲的后顾之忧堵得个分明，眼下也唯有将自己抱病的娘托付给这看着自己张大的善心娘婶。
　　“那••••••娘，我走了。”这话说得嘴上轻飘，但是无论是说出口的或是听进耳的人，心里都一片沉重。其实常家也就坐落在离着小山村不远的五岭镇上。相距也就几里地，脚程快的话，一天来回是绰绰有余的。不过，这还是禾洲第一次离家，离别的惆怅是不可避免的。
　　禾洲他娘是个性子韧的人，不轻易向外人露出软弱。可是此时此景，难得地当着邻里罗家夫妇的面，红了眼眶，已经有了细密纹路的眼角也湿润了。忙背过身，用一只手抹着泪。另一只手朝后摆着：“走吧。走吧。”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珍重的话已不必再说，该交代的早前都已经交代了。
　　最后再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娘，禾洲不再踟蹰地迈出了自家的门槛儿，跟在罗根的后面，朝着北方亦步亦趋地远去。
　　禾洲他娘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最后还是忍不住回了身，跑到门边，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地由长到短，最后缩成两个小点。
　　罗婶走到禾洲他娘的身后，用那双常年干农活而粗粝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孩子大了，总要出去历练一番的。困在这巴掌大的地儿，怕以后委屈了孩子啊。”
　　“我是不指望禾洲以后有多大的出息，只是图个平平安安。这孩子平日性子藏得深，我知道自己这破身子是拖累了他，如今让他出去也是为他日后谋个安稳。”
　　“成了成了，不说这些个伤感的话。人也不见影儿了。咱也进屋吧。咱姐儿俩可是好长时间没聚在一起唠唠了。”边说边搀了禾洲他娘往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