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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没有好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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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后来陆寒知跟她说,他表弟有一台呼机。他叫江晓棠不必再每周夜里骑车过江,去江南的电信局给他打电话。若是想他,直接呼表弟的呼机号,他看到消息之后,主动给她回电话。
她们之间的通信依旧频繁,情意滚烫。每一封陆寒知寄来的信,她拆开时总会心跳加速,一字一句读完,脸颊发烫。
想念袭来的时候,她便拨那个呼机号码。常常守在办公室,静静等候他的回电。同事们都知晓她这段轰轰烈烈的异地恋情,也听过当初是她劝他回乡进入体制内工作的往事。不少人私下说她太傻,可她并不放在心上。她笃定地相信他的爱意,相信她们可以跨过所有阻隔。
某个周末的晚上,还不到九点,她拨通了那个呼机号,留在办公室安静等候来电。
不多时,电话响了。她连忙接起,听筒对面却是陌生的声音,对方一头雾水,说并没有拨错号码,随即匆匆挂断。
那一晚怪事接连发生。办公室座机铃声此起彼伏不断响起,她一次次拿起听筒,回过来的人都说,是收到这个号码的寻呼才回电。杂乱的回电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唯独她苦苦等候的那通属于陆寒知的电话,始终没有出现。
之后她们在云城,有过几次短暂相聚。
那时王浩南正在云城一家园林公司上班。江晓棠从黎城坐飞机赴云城见陆寒知,那是她人生第一次搭乘飞机。相见的瞬间,依旧是炽热的拥抱与深吻,他们暂住在王浩南的公寓,亲吻的瞬间偶尔会被王浩南撞见,他只是笑笑,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还有一回,陆寒知在云城农大进修,她专程赶去相聚。夜里住在农大的学生宿舍,她早早躺下歇息,他细心替她掖好被角,轻轻拉严窗帘。
第二日一同离开云城,他返丽城,她回黎城。空旷的9路公交车上,是难得的沉默。没有争吵,没有往日离别时的吻别,两个人静静坐在座位上,无话可说。
公共汽车发动,车身轻轻一晃,载着她们驶离农大校门口。
午后的云城,天光淡淡的,车窗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街上行人、行道树、沿街楼房,一幕幕缓缓向后滑过。车厢里乘客不多,稀稀拉拉散落在各个座位,隔着几排座椅,传来旁人模糊的闲谈。
她们并排挨着坐在一起。从前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时事、思念、对将来的构想,滔滔不绝。可这一程,横在她们中间的,是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江晓棠好几次侧过头,想开口。心底藏着那句话:要不要一起去看《不见不散》。大街小巷到处在放那首主题歌,她很想和他坐进同一个影院,像从前一样。嘴唇微微动了动,话已经拱到舌尖。余光看见他望向窗外的侧脸,眉头轻轻锁着,眼神放空,整个人陷在自己的心事里。那一瞬间,她忽然就把话咽了回去。
江晓棠想问他,往后到底要怎么办。黎城,还是丽城。到底要怎样跨过这重重现实。
可她又不敢问。她怕听到她不想听见的答案,怕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连眼下这点短暂相伴都要彻底碎裂。
他也几次欲言又止,嘴唇开合了两下,最后依旧转头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从他沉默的神态里,江晓棠能感知他心里同样装着两难,家庭的重压、两地的阻隔,可他不愿意摊开,不愿意把那些撕扯摆到台面上好好对峙,她知道他又如同几年前在学校面对校规和班主作时一样,舍不得让她受一丝烦恼和委屈。
一路就这么耗着。没有争执,没有拌嘴,没有往日离别之前缠绵的拥抱与吻。明明肩并肩坐着,心却仿佛隔得很远很远。车子一站一站往前开。时间一点点流逝,属于她们相聚的时光,也在这沉默之中,一点点被消耗干净。等到快要抵达分道的站点,她知道,马上就要分开。这一次再见,不知道又要等到何时。她们两个人,心里都揣着期待,也都揣着恐惧。
她期盼他放下家庭的束缚,奔赴她所在的黎城;他暗自希望她放弃这边的事业,去往他的家乡落脚。她们都在等对方先做出牺牲,先跨出那艰难的一步。可谁都不愿意,彻底舍弃自己现有的一切。于是她们都选择回避,不去逼问,不去撕破,假装一切尚可维持。她们没有大吵大闹的分手,只是慢慢,慢慢就不再靠近。
那晚她独自走在云城夜晚的街头,大街小巷都回荡着孙楠那首《不见不散》。嘴上不肯相信她们会走到离散的结局,可心底,正在一寸寸裂开,她仿佛能清晰听见心碎的声响。
回到黎城,王林忠总经理接到调令,要派驻南非。临行前,他郑重地和江晓棠深谈。公司计划在云城筹建新工厂,为了她的长远发展,他希望她认真考虑,调往云城厂区任职。
她不再拨打那个呼机号码。
直到一个周末的正午,她接到陆寒知打来的电话。他问她,是否愿意去到他家乡的乡下工作。她轻轻拒绝了。她反过来问他,愿不愿意来黎城。倘若他一心想要体制内的工作,她愿意尽力帮他想办法。陆寒知却以自己并非公务员编制,跨地区调动困难为由,委婉回绝。
那一刻,她听见心碎裂一地的声音。
只是那时的她尚且没有料到,这颗破碎的心,往后再也无法完全愈合。原来她高估了自己的坚强,也高估了爱可以战胜一切的力量。
电影《不见不散》是圆满的,可她们不是。
她们之间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摊开的决裂,就这样,一点点退开。
没有一场正式的告别,没有一句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