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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无法治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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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冷却的感情、无声消散的牵挂,像一场无声的暴雨,浇熄了她所有滚烫的期待。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身边几乎无人知晓她心底的崩塌。
最初那段日子,江晓棠只是不习惯。
习惯不了再也没有每周盼来的书信,习惯不了再也没有周六夜晚跨江奔赴的电话,习惯不了生命里突然抽走的、浓烈又炽热的思念。
她告诉自己,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熬过去,慢慢就会好。她一定能一点点走出来。可事实证明,时间能治愈只是皮外伤,有些内伤,终身不愈。
直到有一日,她坐在黎城办公室的工位上,低头处理文件、校对文稿,如常忙碌、如常克制。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一滴、两滴,砸在纸面的字迹上,晕开浅浅水痕。
抬手一抹脸颊,才惊觉自己早已满脸泪痕,却浑然不知。
那一刻江晓棠突然清醒:她撑不住了,她太疼了!这座城市装满了她们所有最甜的回忆、最真的相爱、最义无反顾的奔赴。每一条街、每一阵风、每一条骑车走过的路,都藏着旧影。
她该离开了。离开黎城,离开这片温柔又残忍的旧时光,离开她们曾经要相守的城。她用极短的时间,悄无声息交接完所有工作,干净利落,无人察觉她的狼狈与溃退。就这样,她孤身奔赴云城。那盆她精心照料的栀子花留在了黎城,此后的几年里她再闻不得这花香。
彼时云城新厂区刚刚起步,团队几乎全是刚走出校门的应届大学生,青涩、纯粹、朝气勃勃。而她已经在职场摸爬打拼整整三年。她直接任职营销中心策划部负责人,主抓产品品牌建设、市场推广、全案策划与落地执行。那几年,是她人生最奔波、最忙碌、最停不下来的岁月。她忙到飞起,天南地北辗转出差。全年三百六十五天,她待在公司总部的时间不足两个月。火车、飞机、长途大巴,走遍大江南北。公司产品卖到哪里,她的脚步就奔赴到哪里。
初到云城的日子,满眼都是陌生繁华。满城灯火璀璨,车水马龙喧嚣。可她站在人流里,只觉得自己只是这座城市短暂的过客。没有归属,没有牵挂,没有落脚的安稳。整座云城,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
千禧年前夕的中秋,万家团圆。江晓棠身在石家庄分公司,陪着一众无法返乡过节的留守员工筹备中秋活动,Motorola手机却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的,是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响起、也不会被她忘记的号码。忙乱之中她没来得及细看,开盖按下接听键,很商务地用普通话说:你好!听筒那头,熟悉的嗓音穿过千里电波,仍能精准分辩。她骤然愣住,浑身僵硬,一瞬失神。是陆寒知。他语气平静,像许久未见的旧友,淡淡开口说:2000年的同学聚会定在理城,问她能不能回来参加。她短暂怔忡过后,轻声应下。临收尾,他缓缓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不会忘记这个号码,没想到。”没有质问,没有埋怨,只是一句轻轻感慨。她无从解释,也无力解释。千般心绪堵在喉头,最终只安静收线,转身继续陪众人过节。
热闹是旁人的,空洞是她的。中秋过后回到云城,她开始悄悄留意房源。奔波经年,颠沛流离,她真的太累了。她想给自己安一个窝,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温暖安稳的小窝。
这个朴素的心愿,在千禧年末终于落地。拿到房门钥匙的那一刻,她没有预想中的狂喜与雀跃。心底只是轻轻落了一块石头,安安稳稳。终于,这座偌大的云城,有一盏灯火,真正与她有关。
她想起几年前,陆寒知曾认真问过她。他问,如果我们最后走不到一起,她会如何面对这段过往。那时的她,心性桀骜、清醒洒脱,像极了张爱玲笔下冷冽通透的女子。她在他怀里答得无比笃定、无比潇洒:“死了张屠户,就要吃带毛猪吗?”天高海阔,前路万千。爱情只是人生一景。错过了风月,自有来日山河。刚分开的那两年,她真的信了自己说的话。以为只要她愿意转身,就能彻底翻篇。以为只要向前走,世间处处是新生,来日必然开阔光明。
旁人眼里的她,确实完好无损。事业稳步攀升,能力愈发出众,前路坦荡明亮,日子有条不紊向前。唯独她自己知道,她的情感世界,早已寸草不生,一片空白。身边从不缺温柔相待的异性,也不乏真心欣赏她、心动于她的人。可所有靠近的暖意,她全部下意识推开。
无一例外,全都被她不动声色转化为坦荡友谊,变成哥们、变成熟人、变成无关风月的陪伴。她活得极度理性,极度克制,极度清醒。江晓棠一直信奉自己的人生信条:
爱情瞬息万变,友谊地久天长。江晓棠甚至固执认定:她和陆寒知,若不曾相爱,一定会是一辈子肝胆相照、长久不散的挚友。
连当年的班主任刘明,都察觉出她状态里挥之不去的沉郁。特意打来电话,小心翼翼劝慰,问她要不要试着做做心理疏导,慢慢调节心境。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心事重重、情绪低迷。唯独她自己,死不承认心已残破。那时的江晓棠天真以为,忘不掉,只是暂时没有新的人填进来。以为感情的空缺,终究可以靠新的遇见、新的缘分慢慢弥补。可岁月最擅长骗人。
她亲身体验过,此生最真、最纯粹、最义无反顾的一场深爱。没有争吵、没有背叛、没有激烈决裂,依旧可以无声无息消散、落幕、无交代、无解释。江晓棠终于深刻懂得:她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这样的崩塌。
江晓棠理性上从不怪陆寒知。她明白人生聚散无常,明白世俗桎梏逼人,明白人心起落不由人,很多结局本就无从问责,无从归咎。可最无力、最可悲的地方也在这里:她不怨他,不恨他、不怪命运、不怪别离。可她救不出她自己。对残破的自己,她无能为力。
她这一生所有的勇敢、所有的炽热、所有飞蛾扑火的赤诚。全部留在了九十年代。留在了那个台湾相思绽放的校园。留在了一心一意爱着他、笃定余生是他的那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