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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探藏宝阁 夜探藏宝阁 ...

  •   第二天花不晚果然回来了。
      陆清川清晨推开衙门值房的门,就看见他坐在自己桌前翻卷宗,两条腿翘在桌沿上,手里捏着陆清川的茶杯,正喝得自在。桌上多了一包东西,用油纸裹着,散着热气。
      “陆大人早。”花不晚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什么,“给您带了早点,城南老张家的肉包子,趁热吃。”
      陆清川看了看包包子,又看了看自己那个被占用的茶杯。
      “你哪来的钱?”
      “您这话问的。”花不晚把茶杯搁下,抹了抹嘴,“我好歹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身上能没几个铜板?昨儿晚上出去溜了一圈,顺手摸……哦不,顺手取了点。”
      陆清川的脸色变了。
      “别别别,逗您的。”花不晚赶紧摆摆手,“是前些日子存在客栈的正经银子。您放心,我花不晚,虽然名声不好,但偷东西这事我讲究个缘分,该偷的偷,不该偷的给我都不要。”
      陆清川在对面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
      他一夜没睡好,凌晨才合眼,这会儿胃里空的难受。
      他吃了两口才问:“昨晚怎么跑的?”
      “你那锁是前朝的样式,我八岁就会开了。”花不晚笑嘻嘻的,“不过您放心,我没走远,就在城西客栈睡了一觉。那牢里太潮,我腰疼。”
      “你昨晚说的是骨头疼。”
      “都疼。”花不晚面不改色,“全身都疼。”
      陆清川不跟他扯这些,把包子吃完,擦了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放在桌上。
      木牌窄窄的,上面刻着“六扇门编外顾问”几个字,背面是陆清川的名字。
      花不晚看了一眼,没急着拿。
      他歪着头看陆清川:“您这牌子走的是正门还是后门?”
      “正经流程。”
      “这么快?”
      “我催了。”
      花不晚笑起来,伸手把那木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揣进怀里。
      揣好了又拍了拍胸口,好像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行。”他说,“陆大人看得起我,这案子我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先别夸大海口。”陆清川站起来,“今晚去盟主府。”
      “还去?”
      “你昨儿说的那些话我琢磨了一夜。”陆清川走到窗前,推开窗,院子里的湿气扑进来,“我查清楚了,暗室机关只有盟主和大弟子只是。如果是大弟子干的,暗室一定有线索。白天去查容易打草惊蛇,夜里去,才看的真切。”
      花不晚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他。
      “陆大人,您这人还挺有意思,看着一本正经的,心里比谁都贼。”
      “你少废话,去不去?”
      “去。”花不晚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也往窗外看。
      院子里那棵老树上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不过陆大人丑话说在前头,我轻功好,上房揭瓦的事我来,您要是在底下看着头晕,就别逞强。”
      陆清川脸一沉:“谁说我头晕?”
      “没人说。”花不晚笑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包子钱,您还没给我呢。”
      “你说你请的。”
      “我说的是给您带的。带归带,请归请。这是两码事。”
      陆清川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拍在桌上。
      花不晚也不嫌少,喜滋滋地拿了后转身走远了。
      脚步声在院子里拐了个弯,消失在墙外。
      江南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压的很低,雨要下不下的样子。
      他想起昨晚那截铁丝,从袖子里摸出来又放在掌心看了看,又收回去了。
      入夜之后,两人从盟主府后墙翻进去了。
      花不晚先上,脚下一点,人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墙头,连瓦片都没响。
      他蹲在墙头冲底下招手,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笑得很是得意。
      陆清川深吸一口气,蹬着墙边的老树借力,也翻了上去。
      他的动作利落,只是落地时膝盖重了些,瓦片发出一声轻响。
      花不晚在他耳边低声笑着,“陆大人,您这动静比我吃包子还响。”
      “闭嘴。”
      两人摸到书房外。
      盟主府里只留两个老仆守门,其余的人此时都已睡下了。
      书房的门上了锁,花不晚摸出那截铁丝,陆清川这才看清他不知什么时候又从自己袖子里顺走了铁丝,捅了两下后锁便开了。
      暗室在书架后面。
      陆清川打亮火折子,光亮照出一间不大的石室。
      四壁光滑地上铺着青砖。
      正中间一个石台,石台上空空荡荡。原本放玉佛的位置只剩一个凹痕,凹痕两边落着薄薄一层灰。
      花不晚蹲下来看了半天,又凑近石台边缘,鼻子几乎贴着石台闻了闻,末了抬起头说,“陆大人,这暗室外人进不来。”
      “怎么说?”
      “你看这青砖。”花不晚指着地面,“砖缝里的灰是均匀的,没有踩踏的痕迹。盟主说,玉佛前夜还在,昨天早上发现没了。也就是说,偷东西的人进来过,但地上没留脚印。”
      陆清川皱眉:“也许是擦掉了。”
      “擦的再干净,砖缝里也会有痕迹。可这里,”花不晚站起来,手指着石壁上摸了摸,“干净的跟水洗过一样。唯一的解释是,这石室有什么机关,能把人送进来,不用走门。”
      陆清川想了想,走到石台后面,火折子的光照过去,他忽然停住了。石壁上有几道极细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划痕拼起来像是一扇门的轮廓。
      “这里有暗道。”他说。
      花不晚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您这眼睛,倒挺毒。”
      他伸手在那片石壁上摸了摸,摸到一处微微凸起的地方,用力一按。石壁无声的裂开,露出一个洞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洞里有风灌进来,带着土腥味和湿冷的水汽。
      两人对视一眼。
      陆清川侧身先进。
      洞道很窄,他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确认方向。
      花不晚跟在后面到从容的很,手插在兜里,像逛大街似的。
      洞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门外是一条地下甬道,青砖砌的,比暗室宽敞些,甬道向前延伸,拐了个弯,隐约有光透进来。两人顺着甬道走到尽头,尽头是一间小屋。
      小屋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木箱,箱盖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墙角扔着一块破布。陆清川捡起来一看,是块上好的锦缎,跟盟主府用的料子一样。
      花不晚靠在小屋门框上,抱着胳膊说,“陆大人,您现在还觉得是外贼吗?”
      陆清川没答。
      他把那块锦缎收好,又把小屋环顾了一圈,靠墙的地方有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半截蜡烛,一只茶碗。茶碗里盛着半碗茶,茶汤已经凉透了,他端起茶碗闻了闻,茶香很淡,像是隔了夜的。
      “这地方有人来过。”他说,“不止一次。”
      “那暗道通道哪里?”
      “方才转弯的时候我记了方向。”陆清川把茶饭放下,“朝东。盟主府东边是谁住的?”
      花不晚想了想,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大弟子的院子。”
      两人从暗室退出来,把机关复位。
      花不晚锁好书房的门,两人翻出墙外。
      江南的夜风比来时更凉了,河面上起了薄雾,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传来,一下接着一下,声音闷闷的。
      两人沿着河堤往回走,花不晚走在前面,步子慢悠悠的,折了根柳条又在手里转。
      陆清川跟在后面,心里理着线索。
      “陆大人。”花不晚突然开口,“您查案子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一种情况,你知道真凶是谁,但你抓不了他。”
      陆清川脚步没停。“为什么抓不了。”
      “因为他身后有人。”花不晚回头,月光照着他的脸,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但眼睛深处却沉着什么东西,“你动他,就是动他后面那个人。你动他后面那个人,你自己就保不住了。”
      陆清川没说话,河面上的雾越来越重,船上的灯火在雾里晕成一团一团的光,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他走了几步才说,“那就先不动他,把证据摆出来,让他自己坐不住。”
      “万一他不坐呢?”
      “那就等。”陆清川说,“等一个机会,让他后面那个人先坐不住。”
      花不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回的笑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意外。
      “陆大人,”他说,“您这人比我想的能扛。”
      “你少拍马屁。”
      “真心话。”花不晚转过身去继续走,声音被风吹的散散的。
      “我花不晚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见过不少当官的。要么贪,要么蠢,要么又贪又蠢,您这样的,少见。”
      陆清川没接话。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河堤上的石板路被雾气打湿了,踩上去有些滑。
      花不晚走了一段又回过头来,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过陆大人,您恐高这事我记得了。”
      “我没恐高。”
      “你上墙的时候膝盖可是响了两声。”
      “那是不小心碰到了瓦片。”
      “嘻嘻,瓦响是一声,膝盖是两声。我可不聋。”花不晚笑着往前跑了两步,回头冲他挤眼睛,“您别不好意思,恐高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以后上房的事我来,您在底下看着就行。”
      陆清川握了握拳,又渐渐松开。
      他看着花不晚在前面跑远的背影,那身影在雾里一颠一颠的,轻快得像一阵风。
      他忽然想起那截铁丝来。
      不知什么时候花不晚又把它塞回他袖子里了。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铁丝上系了根红绳,打了个扭扭捏捏的结,像小孩子编的。他摇摇头,把铁丝收好,加快脚步跟上去。
      河面上的雾气更浓了,把前面的路遮的严严实实。
      花不晚的身影在雾里时隐时现,细碎的笑声从雾里传来,像屋檐角滴下来的雨水。
      陆清川走了一阵,忽然开口:“花不晚。”
      “嗯?”
      “你那红绳,哪来的?”
      前面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捡的。”
      “在哪捡的?”
      “陆大人别问了,问就是捡的。”
      陆清川没再问,他只是觉得袖子里的红绳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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