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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猫捕头和鼠神偷 猫猫捕头和 ...

  •   江南的清晨本该温软水灵的,可此时的粉黛瓦墙间,却上演了一场鸡飞狗跳的猫鼠追逐战。
      花不晚一身素衣身形如老鼠般灵巧的在江南百姓错综复杂的房顶上蹦来跳去。
      他大踏步的往前疾跑,还不忘笑嘻嘻的冲下方的陆捕头叫喊:
      “哎呀,陆大捕头,怎么不上来呀?难道说……您这轻功不太行?”
      地面上,陆清川一袭锦绣飞鱼服。
      他面色绯红,气的心脏“砰砰砰”的剧烈跳动。
      他正咬着牙在狭窄的巷子穿梭。
      而他身后的两名捕快早就累的气喘吁吁的。
      可仍在上气不接下气的死命追赶。
      “大人!大人您慢点儿……属下快跑断气了!”
      陆清川就当没听到两人的抱怨,他一张俊朗的脸更加红润,额角青筋直跳,全身的热汗能让他洗个热水澡。
      可奈何这贼人就老鼠一样在房顶上乱窜,可偏偏江南的宅院多是栋栋相连的,于是一顶顶的屋檐成了他绝佳路途。
      陆清川仰头盯着那道在房顶上肆意蹦哒的消瘦身影,气的胸口起伏的更加厉害了。
      他生气的说:“花不晚!你给我滚下来!”
      他灵机一动咬牙准备搬出法律压人:“私闯民宅,踩踏瓦舍,按《大宣律》可是要重罚的!你若是再敢跑,罪加一等!”
      “陆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有本事您上来抓我呀~”
      花不晚坐在屋檐的翘角上晃荡着两只脚,眉眼弯弯的笑着,活像一只逃脱了小猫锋利爪牙的老鼠摇晃着尾巴挑衅小猫。
      看着花不晚在屋顶高处犹如如履平地,陆清川握着绣春刀柄的指节渐渐泛白。
      他不是不想上房顶。
      只是……看着这足足有三丈高的屋顶,一阵莫名的晕眩感直冲脑门。
      堂堂名动江南、向来杀伐果断的陆大捕头,此刻正死死盯着房顶,硬是平生第一次恨起了自己见不得光的软肋——他恐高。
      陆清川深呼吸后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冷硬样子。
      就算我再恐高,也不能不抓花不晚,要是能抓到他,或许能顺藤摸瓜,查清武林盟主府上失窃的悬案。
      有了这个念头,他双手握拳,运动轻功,纵身一跃便跳上了房顶。
      可两脚刚落到那瓦片上,一阵眩晕感突然袭来。
      陆清川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极其轻浮,就连自己的身子也不受控制的朝着屋檐外倾倒,眼看不过几息的时间他就要摔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花不晚竟快步上前,伸手揽上了他的腰。
      二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陆清川的眼眸依旧寒的如冰窖,冷的没有半分温度,花不晚的目光却似火焰山的熊熊烈火,滚烫灼热。
      不等花不晚开口,陆晴川用力一推,将人推开了好几步。
      花不晚低笑着出声,语气中带着戏谑的音调:“陆捕头,你这腰倒是生的纤细,能和那花魁娘子比上一比呢。”
      “休要胡言!”陆清川脸色阴沉:“拿命来!”
      话音还没落,他就要伸手去抓对方。
      看着他的样子花不晚觉得越来越好玩了,他身形一晃,竟径直纵身跃下房顶,完全一副存心要挑衅陆清川的样子。
      陆清川气的心口发闷,强行压下头晕目眩的不适感,也紧跟着跳落地面。
      谁料花不晚并没有趁机逃窜。
      陆清川当即冲身后气喘吁吁的手下大喊:“上!”
      那两名手下也忘记了自身的疲惫,听到命令,三人一拥而上,合力将花不晚牢牢擒住。
      这次的猫鼠游戏以老鼠被抓为结局。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以前。
      江南的雨水总是很充沛,温润的细雨说来就来。
      但这细雨却压不住人民群众游街的热情,连那护城河上也多了数不清的乌篷船,摇摇缓缓的,河面上泛起圈圈涟漪。
      跟外面烟雨蒙蒙的江南不同,此时六扇门衙门内气氛紧张的连空气都凝滞了。
      大堂中央,六扇门府衙的老大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
      他是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标准的领导体型。
      他的手里盘的个包浆发亮的佛珠,右手翻看着桌案上那些快要发霉的老旧案件。
      只见他慢条斯理的抿了小口清茶,随后眉头紧锁,拿起一本厚厚的案卷“啪”地一声狠狠拍在桌案上,恨铁不成钢的骂骂咧咧:“陆清川啊陆清川!你瞅瞅你这几个月的业绩,在整个江南分署又稳稳地喜提倒数第一!人家别的府衙破案率不是百分之九十,就是百分之八十多,再不济也有个七十多。你倒好,每次破案拿赏账房看见你的名字都直叹气,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跟一个案子死磕呢?”
      桌前的陆清川挺直了脊梁,一张帅脸绷得紧紧的,表情认真语气一板一眼:“回大人,属下觉得办案应当有始有终。我想着先把手头这个案子彻底查个水落石出,再接下一个……”
      总捕头气的直翻白眼,抬手指着他痛心疾首:“诶呦喂,我的陆大捕头,我的亲祖宗唉!你要能力有能力,长的也精神,就是这脑子怎么跟驴打滚一样死心眼呢?一个案子卡壳了,你就不会灵活变通一下,先去办点简单的案子捞点业绩?非得在一颗树上吊死?你是嫌我头上的白头发还不够多吗?”
      说完,总捕头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打印的公文,他往桌上一拍冷笑着提醒:“行了,也别说本官不给你机会。最近正好有个硬骨头归咱府衙管——武林盟主府的传家宝无故丢失,上面下了死命令,限你三日之内必须找回来。”
      他顿了顿,眼神危险的眯起:“要是找不回来……哼,陆大捕头,你这捕头也别当了,收拾收拾铺盖卷直接跟后厨的王大爷一块烧火劈柴去吧!”
      陆清川面不改色的一握拳:“属下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陆清川那副油盐不进眼神里只有工作的钢铁直男样,总捕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后站起身背着手踱步离开。
      霎时,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陆清川一人。
      府衙里的人都晓得,陆清川是出了名的“卷王”。
      天刚蒙蒙亮,他一睁眼便扑在公务上,不是梳理卷宗,就是赶往案发现场,一刻也不敢闲下来。
      倘若仵作来的迟了,查验失身的活计,他也会亲自动手。
      可终究是天不遂人愿。
      疑难大案也没破多少,一些找猫训狗的他都吩咐下属去办了。
      结案的奖励自然也只分给下属。
      陆清川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翻开武林盟主府失窃的卷宗,仔细研读起来。
      他一拍桌,准备亲自去案发现场探查一番。
      眼看巡街的时辰要到了,这个想法也只能暂且搁置,等晚些时候再去。
      他带着手下一同出府巡街。
      陆清川走在最前面,两名属下紧随其后。
      近日来,陆清川一心扑在公务上,就连三餐也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此刻胃部隐隐泛起一阵绞痛,腹部也是咕咕作响。
      身旁的一名下属听了这声响,试探着开口:“老大,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陆清川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胃部,眉头蹙成了“八”字,终究还是松了口:“嗯。”
      三人正沿着河岸寻找歇脚的地方,沿河不远处一处食肆的方桌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是官府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千面鬼手”花不晚。
      卷宗里的记载瞬间浮上脑海:武林盟主府案发之处,留有一枚梅花印记,那便是千面鬼手独有的标记。
      他当即快步上前,走到食摊前,刷的一声拔起绣春刀,刀锋直指花不晚。
      花不晚抬头看向来人,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语气戏谑:“哎哟,原来是陆大人,要不要尝尝这蟹黄汤包?这家蟹黄汤包的滋味可是一绝!”
      “跟我回衙门,我怀疑你和武林盟主府传家宝失窃案有关!”陆晴川面色冷峻,斩钉截铁。
      “急什么?”花不完摆摆手,慢条斯理的夹起最后一只小笼包塞进嘴里,“吃完这笼再说。”
      语罢,他吞下最后一口汤包,猛地起身,转身逃走。
      这才有了猫捉老鼠的那一幕。
      六扇门的大牢不比别处。
      江南的牢房建在地下,石壁沁着水珠,常年一股霉烂气。
      陆清川推开铁门的时候花不晚正靠在墙角打盹,手铐脚链一样没落,却睡得比在客栈里还安详。
      陆晴川在桌前桌下摊开卷宗,提起笔,先不开口。
      牢里静的很。
      水从石缝渗出来,一滴一滴往地上落,声音清脆的像算盘珠子。
      花不晚的鼾声一起一伏,跟水滴声配着竟有些合拍。
      陆清川写了两行字,搁下笔,看他一眼。
      花不晚,翻了个面脸朝墙继续睡钱。
      “花不晚。”
      没动静。
      “花不晚。”
      还是没动静,水滴落的声响倒显得大了。
      陆清川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踢了踢他的脚,花不晚这才慢悠悠翻过身来,眯缝着眼,仰头看他,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手铐捧着脚镣哗啦哗啦响了一阵。
      “陆大人。”他笑着说,“您这牢房好安静,没人打搅,我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陆清川不接他的话,回到桌前坐下,把卷宗立起来对着他:“武林盟主府传家宝失窃,案发现场留有一枚梅花印记,是千面鬼手独门标记,你还有什么话说?”
      花不晚,歪着头看了看卷宗,好像那上面写的不是他,是别人。
      “有。”他说。
      “那枚梅花印记不是我留的。”
      陆清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花不晚把身子往前凑了凑,铁链绷得直,他那张脸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出几分认真来,跟方才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大人,你想想,若真是我偷的,我留梅花印做什么?怕你们找不着我,千面鬼手要偷东西,连根头发丝都不会落下,还给你留记号,那是生怕你们不抓我。”
      这话陆清川不是没想过。
      他翻卷宗时就有过一丝迟疑,但上司催得紧,上头只认梅花印,他便也只能按这个线索抓人。
      如今被花不晚当面点破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
      “那你为何要跑?”
      “我不跑,你会请我喝茶?”花不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只偷了蜜的小老鼠,“再说了,陆大人追我的时候,脸红扑扑的,还挺好看的。”
      陆清川握着笔的手紧了紧,面上依旧冷淡,“少说废话。”
      “怎么是废话呢?”花不晚往前探着身子,铁链哗啦响,他那张脸凑到油灯光圈里,笑得越发不正经,
      “我说真的,陆大人,你这张脸要是少皱点眉,得迷倒江南一半的姑娘。哦不对——”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陆青川一眼,“怕是连另一半的公子也得迷倒。”
      陆清川把笔往桌上一搁,力道不轻不重,但声音很脆,“花不晚,你是不是想在牢里多待几天?”
      “别别别。”花不晚赶紧往后缩了缩,脸上却笑得更欢了,“我这不是夸您嘛,您看您长的精神办案又认真,就是太爱皱眉,眉头一皱,老的快。您今年贵庚?二十?看着像二十五的。”
      陆清川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又开始跳了,跟昨天追人时一个频率。
      花不晚还在说:“不过没关系,我认识一个江湖郎中,专治各种郁结于心。改天介绍给您?价钱好商量,看在我的面子上,给您打八折。”
      “够了。”陆清川打断他,“说正事,盟主府的传家宝,你知道多少?”
      花不晚收了笑,坐直了些。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快,方才还是嬉皮笑脸,这会儿又沉下来,像江南的天,一会儿晴一会阴。他想了想,说“盟主府那传家宝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一尊玉佛。”
      “值多少银子?”
      陆清川没答。
      卷宗上写着那尊玉佛是前朝古物,价值连城。
      花不晚替他答了:“值三万两。可盟主府比那玉佛值钱的东西多了去了。他那书房里挂的唐伯虎真迹少说值五万,还有他那夫人首饰盒里光东珠都有十二颗。那贼人不偷字画,不偷东珠,偏偏偷一尊玉佛,你不觉得奇怪?”
      陆清川把笔搁下了。
      花不晚又说:“更奇怪的是,那玉佛是盟主府传了四代的东西,外人根本不知道他藏在哪里。暗室机关精巧,连盟主的大弟子都未必清楚,贼人却一找一个准进去拿了就走,别的一样没动,陆大人,你说这贼是外来的还是家贼?”
      牢里安静了一会。
      水滴又落了两滴。
      陆清川站起身,走到牢门前,背对着画不晚,声音依旧冷淡,“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脱罪。”
      “我想脱罪,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了。”花不晚在身后笑着,“陆大人,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什么案子没见过?你这案子我从头到尾给你理一遍,比你自己查快的多。你放我出去,我帮你把真凶揪出来。”
      陆清川回过头。
      花不晚仰着脸看他,油灯的光在他眼睛里晃了晃,那眼神跟方才的戏虐不一样,像是什么都看透了,却偏要装成什么都不在乎。
      过了一会儿,他又笑起来,那笑里带着点混不吝的意味:“再说了,牢里太潮,我骨头疼,你舍得让我在这地方多待?”
      “你骨头疼不疼,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花不晚一本正经地说,“我要是骨头坏了,将来跑不动了,你抓谁去?你这捕头当的还有什么乐趣?”
      陆清川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他很快压不住了,板着脸说:“你凭什么帮我?”
      “凭我在牢里睡不着。”花不晚说,“这地方太潮,骨头疼,我说过了……”
      陆清川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花不晚在身后懒洋洋的说:“陆大人,明儿见。”
      他没回头。
      第二天一早陆清川果然去提人了。
      总捕头听见他要放花不晚,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你疯了?抓了又放。”
      “他不是贼。”陆清川说,“留他做编外顾问,比关在牢里有用。”
      总捕头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摆摆手:“随你。但三日期限不延,找不到玉佛,你跟他一块滚蛋。”
      “属下明白。”
      “还有,”总捕头补了一句,“编外顾问的牌子走流程得三天,这三天他还得呆在牢里,你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陆清川应了一声。
      他本想去牢里跟花不晚说一声,让他再等三天。
      但手下忽然来报说盟主府那边有了新线索,他脚步一转,便先出了衙门。
      这一忙就忙到了入夜。
      等他回到六扇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刚进院子,就见两个手下慌慌张张跑过来,脸色白的像纸。
      “大人!大人不好了!”
      “怎么了?”
      “花不晚……花不晚他跑了!”
      陆清川脚步一停。
      “什么时候的事?”
      “就方才!属下送饭去的时候牢门锁的好好的,可是里头没人了,手铐脚镣全扔在地上,墙上……墙上还留了字!”
      陆清川快步往牢房走。
      地牢里油灯昏暗,那间关花不晚的牢房门大敞着,锁没坏,镣铐整整齐齐的摆在墙角。石壁上用石子划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但还算看得清:
      “陆大人,牢里太闷,我出去透透气。明儿见。”
      见陆清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手下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大人,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发通缉令?要不然全程搜捕?”
      陆清川没答。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行字,石粉还没干透,又看了看墙角那堆镣铐,手铐的锁孔里塞了一小节铁丝,细的几乎看不见。
      他突然想起昨晚夜里花不晚那句“我在牢里睡不着。”又想起花不晚说,“你这牢房好安静,”说这话的时候他分明在笑。
      陆清川把铁丝从锁孔里抽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嘴角动了一下,又没压住。
      “不用搜了。”他说。
      手下愣了:“啊?”
      “明天他自己会回来。”
      “大人,您怎么知道……”
      陆清川没答,把那截铁丝踹进袖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地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行字。
      墙上的字歪歪斜斜,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着写的,却偏偏写的很从容。
      他突然想起花不晚在屋檐上晃荡着两只脚的样子。
      “花不晚。”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你最好真能帮我破了这个案子。”
      他走出地牢。
      江南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和水汽。
      他没管。
      陆清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白晃晃的,照的院子里的石板路一片清冷。
      他想起花不晚在牢里说的那句话。
      那贼是外来的,还是家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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