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日照胶囊与三米高前台 第二天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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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日照胶囊与三米高前台
第二天中午，沈昼是被一股韭菜盒子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蜷在“午夜代码”后厨的卡座里，身上盖着晏夜的黑色羽绒服。老吴蹲在吧台后面擦紫外线枪，橘猫“法医”正抱着沈昼的鞋啃得津津有味。
“醒了？”老吴头也不抬，“你昨晚闻了十二只异形，鼻黏膜过载，昏过去三回。晏夜说你体质不错，一般人闻一只就得休克。”
沈昼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晏夜姐呢？”
“楼上补觉。”小鹿从冰柜后面探出脑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老板昨晚把贺伯特爷爷骂了一钟头，老爷子气得把翻盖手机摔了——然后发现摔不坏，又捡回去继续打12315。”
沈昼摸出手机。微信里多了三条消息：
晏夜：下午两点，H异公司产品发布会。我搞到两张媒体证。你装科技博主，我装你助理。
晏夜：穿正式点。别穿你那件印着“Hello World”的卫衣。
晏夜：你昨晚打呼噜。下次再在我店里睡着，收床位费。
沈昼回了个“收到”，转头问小鹿：“你老板平时也这么暴躁？”
“她这是正常状态。”小鹿压低声音，“上个月有人在她酒吧里点‘血腥玛丽’，她说‘我们这儿不卖鸡尾酒’，那人非要加血包，老板直接把吧台掀了——后来查监控发现，那人是H异公司的销售。”
沈昼挑眉：“H异还卖血包？”
“卖。”老吴接过话头，把平板甩过来，“我昨晚查了一宿。H异有三条业务线：一是‘日照胶囊’，号称让吸血鬼晒太阳；二是‘仿生表皮贴片’，说是医美用；三是‘冷链存剂’，其实就是血包批发——但他们的进货渠道，有一半是非法血站。”
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工商注册信息。H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康永昌，注册资本五千万，经营范围包括“生物制剂研发、健康管理咨询、预包装食品销售”。
“预包装食品。”沈昼念了一遍，嗤笑，“把血包当食品卖，确实合法。”
“问题在这儿。”老吴划到下一页，“他们的血包供应商叫‘安康血源中心’，注册地址是城北殡仪馆隔壁。我老搭档老赵去年查过，安康的老板是康博士的小舅子。他们从黑市收血，勾兑过期库存，再贴牌卖给全城的吸血鬼。”
晏夜从楼上走下来，换了套黑色西装套裙，头发盘成低马尾，金丝眼镜一戴，活脱脱一个互联网公司女CEO。她手里转着车钥匙：“发布会两点开始。沈昼，你那个‘血味算法’能带进会场吗？”
“能。”沈昼从双肩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空气采样器改的，连着蓝牙耳机。味道超标会震一下。”
“行。”晏夜把一张记者证拍他胸口，“走吧，科技博主沈老师。”
H异公司总部在临海市高新区的“基因谷”产业园，玻璃幕墙外挂着巨幅海报——一个穿白大褂的卡通蝙蝠竖着大拇指，旁边写着：“H异科技，让血族拥抱阳光。”
沈昼站在门口，鼻子抽了两下：“肉桂味浓得能腌咸菜。还有……福尔马林。”
“正常。”晏夜踩着小高跟往里走，“他们实验室在一楼，展厅在负一层。今天来的媒体有三十多家，其中至少一半是吸血鬼开的自媒体。”
沈昼扫了眼签到台。前排坐着几个穿搭博主模样的年轻人，脖子上戴着血红色丝巾——那是临海市血族圈子的暗号，表示“我喝真血，不喝合成品”。还有个穿洛丽塔裙的姑娘，举着自拍杆直播：“家人们！今天带你们看日照胶囊发布会！要是真管用，我明年就能去三亚拍泳装vlog了——”
晏夜低声说：“那个博主叫‘小血包不才’，粉丝三百万，全吸血鬼。她上个月因为白天出门被紫外线灼伤，在医院躺了一礼拜。”
沈昼点头，刚要找座位，耳机里突然震了一下。
他扭头看向展厅角落的消防通道。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一股新鲜人血味——和血包里那种加工过的冻血不同，这股味道带着体温、肾上腺素和恐惧代谢物。
“晏夜。”沈昼拽了拽她袖口，“消防通道里有人。”
晏夜眼神一厉。她使了个眼色，两人绕到展厅侧面的绿植墙后面。沈昼推开门，狭窄的楼梯间里蹲着一个穿外卖服的小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H异公司志愿者报名表。
“别、别抓我！”小哥缩成一团，“我就是来领免费体检的！广告上说抽两管血给五百块——”
沈昼闻了闻：“你是B型血。抽了多少次？”
“三次。”小哥哭丧着脸，“前两次都给了钱。第三次那个护士说我血质好，多抽了一管，说加钱——结果抽完我就头晕，手机还丢了。我回来找手机，听见里面有人说‘这批载体浓度太高，得筛一筛’——”
晏夜把小哥拎起来：“进去说。你叫什么？”
“叫我阿凯就行。我是跑美团众包的，平时也接闪送——”
“行了。”晏夜塞给他一罐红牛，“喝完去外面等着。等下发布会结束，跟我们去报案。”
安顿好阿凯，两人回到展厅。台上已经站了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圆脸，笑起来像和蔼的居委会大爷——正是康博士。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血族同胞！”康博士举着话筒，声情并茂，“今天，我康永昌站在这里，要宣布一个划时代的突破——日照胶囊，成功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
台下掌声雷动。小血包不才的直播间弹幕刷得飞起：“真的假的？”“要是骗人我差评三连！”
康博士从保险箱里取出一颗胶囊，通体银白，中间嵌着一圈蓝色光环：“这颗胶囊的核心技术是光敏代谢调节剂。简单说，它能让吸血鬼的皮肤细胞暂时启动‘假性光合作用’——在阳光下行走八小时，只需补一管血。”
沈昼的耳机狂震。他闻了闻胶囊方向，低声对晏夜说：“放屁。胶囊外壳掺了异形蛋白。那玩意儿是让细胞强制表达蝙蝠翼膜角质基因——晒太阳不会光合作用，会长翅膀。”
晏夜脸色铁青：“现场有多少吸血鬼？”
“签到表上八十多人，至少五十个是。”
康博士还在台上煽情：“……我们招募了二十名志愿者进行首轮测试。今天，其中三位愿意现场分享体验——”
话音未落，后台走出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吸血鬼，脸色苍白但亢奋，脖子上贴着H异公司的检测贴片。
“我吃了胶囊三天！”第一个男生抢过话筒，“第一天晒太阳二十分钟，皮肤发红；第二天晒了四十分钟，起水泡；第三天——”
他撩起袖子。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鳞片状角质，在展厅灯光下泛着暗紫色。
“皮肤角质化，康博士说这是‘正常代谢反应’。”男生咧嘴笑，露出变尖的犬齿，“但我不疼了！阳光照在身上真的不疼了！”
沈昼鼻子快炸了。他闻到的味道是：蝙蝠异形幼体成熟激素+人体表皮生长因子+过量肾上腺素。通俗讲——这哥们离变成蝙蝠人只差最后一次蜕皮。
晏夜捏碎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康博士还在笑：“这位志愿者的情况属于个体差异。我们同步检测了肝功能、肾功能、凝血指标——完全正常！接下来请大家看第二位——”
“等一下。”晏夜站起来。
全场目光转过来。她踩着高跟鞋走上台，从康博士手里抽走话筒：“康博士，我是‘午夜代码’酒吧的晏夜。我自己就是第三代吸血鬼，喝了一百三十年血——您管这玩意儿叫‘正常代谢’？ ”
她抓起第一个男生手臂，对着台下镜头：“各位同行看清楚。这是翼膜角质化前期症状。再吃两天胶囊，他后背会长出蝙蝠翼骨——不信的可以现在就摸，肩胛骨下面是不是有两排凸起的硬结？”
台下炸了。小血包不才的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卧槽真的假的”“我摸我自己肩胛骨了没有硬结”“姐你别吓我我刚报名了志愿者——”
康博士笑容僵住：“晏小姐，您是同行，但今天这个场合——”
“我还没说完。”晏夜从兜里掏出蓝牙音箱，连上手机，播放录音：
“——康博士说搞什么‘超声波驱鼠实验’，给五千块租金——”
康博士脸绿了。
“你骗我爸的养老音箱去给你做异形声波驯化实验。”晏夜把音箱举到话筒前，“我昨晚把音箱拆了。里面塞了个微型发射器，专门输出二十赫兹次声波——能让蝙蝠异形乖乖听话。康博士，你养异形就养异形，拿我爸的广场舞音箱当控制器，是不是有点欺负老年人？”
展厅彻底失控。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往前挤，保安拦都拦不住。康博士后退两步，手摸向白大褂口袋——
沈昼的耳机突然狂震，这次震得他头皮发麻。
“晏夜！他兜里有高浓度变异启动子——”沈昼冲上台拽晏夜，“他要注射！”
康博士已经掏出一支注射笔，扎在自己脖子上。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康博士的脊椎发出“咔啦啦”的爆响。他整个人像被吹了气一样胀大——白大褂崩裂，肩膀撑破天花板吊顶，脑袋顶到展厅日光灯管。三米高的身躯，后背拱起两片巨大的蝙蝠翼膜，手指拉长成钩爪，下巴裂开露出两排锯齿獠牙。
他变成了一只人形蝙蝠异形。
离他最近的志愿者女生尖叫着往后跑，被康博士一爪子扫飞出去，撞翻三排折叠椅。小血包不才的直播手机掉在地上，镜头正对着康博士流涎的嘴——弹幕瞬间清空，然后刷出满屏的“？？？”“这是带货翻车还是恐怖袭击”“主播快跑啊啊啊——”
“所有人！从消防通道撤离！”晏夜把沈昼往台下一推，“沈昼！带人走！”
沈昼拽着阿凯和小血包不才往侧门跑，边跑边喊：“老吴！老吴你在哪！”
对讲机里传来老吴气喘吁吁的声音：“我在门口！这玩意儿把我电动车压扁了！ ”
展厅门口，康博士一脚踩烂了签到台。老吴蹲在翻倒的安检机后面，紫外线枪已经上膛：“丫头！我射他眼睛！你找机会切他脚筋！”
晏夜甩出血线。十根血珠拉成钢丝，缠住康博士左脚踝猛地一扯——三米高的身躯晃了晃，没倒。
“皮太厚！”晏夜被反作用力拽得往前滑了半步，“沈昼！这玩意儿怕什么！”
沈昼已经跑到展厅控制室门口，一脚踹开门。里面坐着个被吓傻的DJ，面前是整面墙的音响控制台。
沈昼一眼扫到调音台上的均衡器。他想起昨晚十二只异形跟着《最炫民族风》摆头的画面。
“频率！”他扭头冲DJ吼，“把功放低频拉到最高！二十到四十赫兹！”
DJ哆嗦着推起推子。沈昼抢过麦克风，把手机蓝牙连上功放系统，点开一首歌——
《最炫民族风》前奏响彻展厅。
康博士正一爪子拍飞三个保安，突然浑身僵住。翼膜开始不受控制地跟着鼓点抖动，尾巴左右摇摆，锯齿嘴一张一合——
“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康博士开口唱了一句，然后惊恐地捂住嘴。
晏夜抓住机会。血线缠住消防栓，借力腾空翻到康博士背后，从战术裤兜里掏出三颗光裂手雷，全塞进他后颈的翼膜褶皱里。
“沈昼！关音乐！”
音乐骤停。康博士正晃到最嗨处突然没声了，愣了一秒——
晏夜拔掉手雷保险销，翻身跳下，一个滚地躲到翻倒的展台后面。
三颗光裂手雷同时引爆。
紫外线脉冲把整个展厅照成白昼。康博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翼膜被烧出几十个洞，轰然倒向展厅正门。玻璃幕墙碎了一地，他的脑袋砸进门口的绿化带，把一棵香樟树撞成了两截。
老吴从安检机后面跳出来，紫外线枪抵着康博士的鼻孔：“别动！临海市公安局退休刑警老吴！你现在涉嫌非法行医、危害公共安全、损坏私人电动车——我新买的小牛！才骑了俩月！ ”
康博士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话。沈昼凑近听了半天，抬头翻译：
“他说……‘日照胶囊……是真的……我老婆……需要阳光……’”
晏夜走过来，低头看趴在地上的康博士。三米高的异形脸上，居然挂着两行眼泪。
“……你老婆怎么了？”她蹲下来。
康博士用钩爪从白大褂碎片里扒拉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笑容温和的中年女人，站在海边，手举草帽。
“我老婆……是第四代。”康博士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去年夏天，她白天出门买菜……云散了，太阳出来了……三分钟，人就没了。”
晏夜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搞日照胶囊，是为了让你老婆能白天出门？”
“她没等到。”康博士的锯齿牙咬着嘴唇，“第一批胶囊，她试了……长出了鳞片，我让她停，她偷偷加量……后来变成蝙蝠异形，自己飞走了。我找不到她。”
展厅里鸦雀无声。
老吴把紫外线枪往下压了半寸，叹了口气：“你这老小子……有困难找社区啊。街道办有阳光补贴，专门给血族发防晒霜和遮阳伞——”
“遮阳伞能顶什么用！”康博士咆哮，震得碎玻璃又落了一层，“我要的是让我的族群能站在太阳底下！ 不靠伞，不靠防晒霜，靠自己的皮肤——”
“所以你拿别人的命去试药？”晏夜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那三个志愿者，你告诉他们真实风险了吗？他们知道吃了胶囊会变成蝙蝠人吗？”
康博士不说话了。
沈昼在旁边插嘴：“康博士，您老婆飞走的时候，身上是不是还带着你们实验室的追踪芯片？”
康博士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昨晚城西垃圾站的干尸，脖子上有两种不同的针眼。”沈昼掏出手机，调出老吴给的法医报告，“一种是抽血的粗针，一种是皮下植入的细针。您老婆——或者您老婆变成的异形——一直在给您发定位。她飞到哪儿，垃圾站就多一具干尸。她以为那些干尸是食物，其实那是您的实验废料。”
康博士的眼睛瞪成铜铃。
“您老婆没走远。”沈昼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地图上，城西垃圾站、临海西站、H异总部，三个点连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正中心，是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废弃分院。
“您老婆可能一直在等您接她回家。”
康博士三米高的身体开始颤抖。然后他缩了。翼膜卷起来，脊椎一节节收回原位，獠牙脱落，钩爪褪回手指——三分钟后，变回那个地中海发型的圆脸大爷，瘫坐在碎玻璃里，白大褂破成布条。
“我能……我能带她回来吗？”康博士抬头看晏夜，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晏夜把蓝牙音箱扔进他怀里。
“先把展厅修好。”她扭头往外走，“明天带路。你老婆要是不咬人，我们就帮她治。要是咬人——”
她回头龇了龇獠牙。
“你出医药费。”
（第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日照胶囊与三米高前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