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与亲爱的维洛奇先生》至若春

4、在忙碌的多希维纳，我偶尔会想起你 我的太阳，

　　镇子上的人们都有自己的活计。

　　农民去地里种地，木匠在别处干活，铁匠屋里烧得通红，邮差分发信件，信拾坐在他的工位，手上的动作少有停歇。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直到——

　　“波特，快来帮忙。”

　　多希维纳最近正忙着装电话线。

　　市里工作人员手上有周围大大小小好几个镇子的活，等到多希维纳，得十分靠后了。

　　维洛奇拿着扳手，额头地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脖颈下，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朝着走来的波特解释：

　　“奥柘的通信在慢慢恢复，人手不够，我们得自己来了，到时候等市政府的人来拉线。”

　　波特接过扳手蹲下，认真拧着螺丝，无奈道：

　　“这位伙计，这又不是你的活计，你干嘛揽下来，亲爱的信拾。”

　　维洛奇不解释这个，只说：“我们先装好了他们来拉线，会比别的镇子快很多，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听见亲人的声音了。”

　　“哦～你也可以听见格瓦夏斯的声音了吗？”

　　波特继续哼笑道：“你以为你维洛奇是什么很好心肠的人吗？这种有人来干的活，你才不会揽过来自己干呢。”

　　邮局位于镇中心，有点动静，几分钟就能在镇子里传开。

　　来得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波特，你在弄什么呢？”

　　“贝克大爷，我们在织毛衣呢。”

　　贝克大爷看着他手里握着的两把扳手，和周围人小声的哄笑，笑骂道：

　　“你俩用扳手织毛衣？就你嘴贫，人维洛奇就不像你这样。”

　　“贝克大爷，”维洛奇端着水杯走来，接过话喊道。

　　他眼睛微弯着，唇边勾着温和的浅笑，“手工织得毛衣穿在身上暖身，我们织得这个‘毛衣’，听在耳朵里暖心。”

　　“就是，贝克大爷，到时候等市政府的人来牵线，你就可以听到你女儿的声音了，你就说是不是暖心吧？”

　　贝克大爷对着波特假装气哼哼道：“小维洛奇说话是比你舒心些。”

　　波特爱玩闹，说话的嗓音也是嘻嘻哈哈的调子高高的。

　　维洛奇在他的对比下更显平静内敛，温和有礼，说话嗓音也是沉稳温和，听着叫人舒心。

　　波特：“听见没小维洛奇，贝克爷爷夸你呢。”

　　听到这个称呼，维洛奇只朝着贝克大爷浅浅笑了下，没搭理波特的玩笑话。

　　小维洛奇是镇上上年纪的人常喊的。

　　似乎在他们眼里，自己永远是长不大的小孩。这种感觉并不让人难受，当然，他也没有说不的权利就是了。

　　周围的人散去，维洛奇和波特一起将电话亭的雏形搭建好。

　　“剩下的就让他们专业人士来吧。”维洛奇话落下，波特拍拍手上的灰，将扳手顺势扔进工具箱。

　　波特：“维洛奇，你先收拾，我去看看我那迷糊的小徒弟送信送地怎样了，可别又迷路了回不来。”

　　波特的小徒弟是个迷糊鬼。

　　他都无力吐槽，也不知道上头邮局怎么想的，容易迷路的人也送来当邮差。

　　每次他想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那小他几岁的徒弟就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维洛奇叮嘱他：“到底是女孩子，你收敛着点，别动手动脚，别白长了张嘴。”

　　波特摆摆手：“你看我像打女孩子的人吗？”

　　邮差并不只是男人的活，但那位新来的，确是这附近的第一个女孩子。

　　波特替她收拾过两次烂摊子之后，就只让她送街上的邮件，周边村镇地他都亲自去跑。

　　多希维纳是这附近最大的镇子，所以列车停靠，甚至未来的电话亭，全设立在了镇子中心。

　　附近的镇子又另设有邮局分局。

　　波特地任务是接过上头邮局派送下来的信件和包裹，和同事分拣好，他再去送到周边镇子。

　　一天要跑好几趟，无论信件多少，到手的第一时间都要想着给主人家送去。

　　哪怕那些小镇子上只有一封，也得当天送过去。

　　波特起先不太理解为什么。

　　他刚当学徒那会儿，觉得可以挤攒两天，等信件多了在一起送过去。

　　师父干燥温热地手拍了拍他的肩，只说：“小波特，你多送几次就知道了。”

　　后来，当那一封封信送到人们手中，他们看见远方亲人寄回来的信，脸上欣喜的神情和那双流泪的眼睛让他动容。

　　他们会颤抖着嘴唇哽咽着谢谢他。

　　波特难得想逃避，或许师父是对的。

　　他们不知道信何时送达，但邮差知道，那封信会实打实地经过他们的手，早些送和晚些送或许没什么区别，也没人会责怪你。

　　这单看你自己的心。

　　波特看清了自己的心，他的心其实很软，看见别人哭就受不了。所以他早早的将信送到人们手里，这样晚上才睡得踏实。

　　他心里踏实，等信的人心底也踏实。

　　维洛奇会帮他一起将信分拣好，这是在邮局的工作，作为同事，他会力所能及地帮他些。

　　送信的活轮不到他，毕竟他也有正经工作。

　　“你好，年轻人，我找维洛奇先生，听村民说，他是帮人写信的，得麻烦他帮我写一封信，寄给我女儿。”

　　来的人是为上了年纪的老人，维洛奇对他不是很面熟，通过他的话语，猜测这是第一次来。

　　维洛奇小心扶着他到沙发上坐下，替他接了杯温水。

　　“老爷爷，您先坐下，我是维洛奇，我帮您写。”

　　写信的过程没有那般严谨，特别是帮老人家写信时。

　　需要从他们的回忆般的叙述里，和偶尔一句的故事中精准的提炼出他们想要表达的意思，然后留在信纸上。

　　“我叫可多，我女儿在西亚葛维工作。”

　　可多抱着茶杯，饱经风霜的脸色勉强露出一个笑来，他就着椅子敲了敲烟杆，里头是空的，没有烟灰落下：

　　“她上次回来时已经怀孕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生下了一个小孙子或小孙女，我想去看看她，就戒了段时间的烟。”

　　“她和她的丈夫在那边的工厂工作，多希维纳是不比得外面那些大地方，有工厂，有办公楼。要是这儿也有，她们就不用跑那么远了咯。”

　　“她好久都没有信回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如果一个月后还是没有回信，我就自己走去西亚葛维。”

　　维洛奇认真倾听，也认真写下。

　　西亚葛维是地级市，距离多希维纳有几百公里，汽车很少，便宜得还有马车，可以跟着摇摇晃晃到那儿。

　　西亚葛维的房屋也不一样，高楼砖瓦，彩色墙漆，漂亮的玻璃装满窗户。

　　那儿有很多工厂，咖啡厅，面包馆。

　　远方的来信说，工人们下工以后，周末闲暇之余，手里端总端着一杯热乎乎的咖啡。

　　旁边精致地描写鎏金花纹的陶瓷盘子里摆放着一块块切割整齐的面包片，抹上黄油和培根，夹着肉片和青菜叶，隔着老远都能味道那肉香黄油香面包香。

　　识字的工人，旁边会再多一本书，或者是当下流行的小说。

　　总之，都是供人们消遣。

　　维洛奇没去过西亚葛维，也没吃过抹着黄油夹着培根肉饼和生菜的面包。

　　相较于咖啡，他更喜欢牛奶和红茶。

　　他喜欢热腾腾的大米，配着刚出锅的小炒菜。

　　小院的一半被他划分成了一个小菜园，青菜颤颤巍巍地从土里起身，冒出绿色的小尖儿。

　　再后来，葱翠欲滴的菜叶耸立在菜园里，一个个挺胸抬头，直视着阳台上的维洛奇。

　　维洛奇看下去，院子里那些青菜一个个看起来脆甜可口。

　　于是乎。

　　维洛奇先生做了一道蒜蓉小青菜，一锅粉丝虾仁汤，一碗冒了尖的白米饭，旁边还放置了一杯加了红茶煮的牛奶。

　　或许下次可以叫上波特和其余同事一起整些小烧烤。

　　维洛奇吃饭的时候偶尔会想起夏淮，那个字体可爱的女孩。

　　那个烦恼总是写在信里和他诉说的女孩。

　　自己很乐于并且擅长于当做一个倾听对象。

　　少女的烦心事很可爱，可爱得他忍不住想笑。

　　其余时间他不会太过去想到夏淮，那个文字里都洋溢向日葵气息的女孩。

　　向日葵的气息是什么味道？

　　不是焦糖瓜子的咸香，吃多了容易叫人口干。

　　而且带着太阳的热烈和真诚，永远的热情将你扑个满怀。

　　太阳可不会在意你会不会被晒倒和热晕，它总是带着满腔的热血和忠贞，永远在高悬于你的上空。

　　或许他才是向日葵，会永远追着太阳走。

　　夏淮，他的太阳。

　　这个想法冒出来，维洛奇吓得米饭呛进鼻子里，他放下碗筷抓着茶壶倒清水。

　　这种感觉很难受，但那种想法忽然冒出来也实在吓人。

　　“维洛奇，你真是疯了。”

　　接下来，维洛奇是在小声的自言自语里将碗筷洗干净，将小小的厨房收拾整洁。

　　他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

　　第二天，维洛奇又照常去上班。

　　波特拿着一封信走来。

　　他捏着嗓子假模假样的说话：

　　“多希维纳的维洛奇先生，有您的信。”

　　维洛奇接下信，他没有用抢，怕将信撕扯坏了。

　　维洛奇将信压在最底下，头也不抬道：“波特先生，如果您还不算忙，可以出去看看你的那位徒弟，我见她似乎又走错路了。”

　　“什么！？”

　　波特震惊了一瞬，淡定道：“习以为常就好了，亲爱的维洛奇先生，我的小徒弟看起来是有些……需要较长时间的锻炼。”

　　“波特先生，您当初似乎也接受了很久的锻炼，你的师父偶尔还会提起那个爱哭鬼徒弟。”

　　波特以前是个爱哭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