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灼桃》雅若灵儿

4、庶女灼桃 荷园夜话

　　无崖在司马家的西厢院里住了下来，每日清晨都会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打坐，阳光透过桃花枝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把他周身的光晕染得温柔。清月每次路过西厢院的门口，都忍不住放慢脚步，想往里面多看两眼，却又怕被别人看见，传出什么不好的闲话。

　　这日午后，司马文邦派人来请清月，说荷园里的荷花开了，让她陪着无崖大师一起去赏荷，顺便听大师讲一段经文。清月换了一身淡绿色的裙子，刚走到荷园门口，就看见无崖站在荷塘边，手里捏着一朵刚摘下来的白荷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你来了。”他转过身，把那朵白荷花递到她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清月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接过荷花，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荷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远处的仆妇都被打发走了，整个园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无崖沿着荷塘边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清月跟在他身后，手里的荷花香气裹着风往她鼻子里钻。

　　“你爹刚才跟我说，想把你许给金陵的刘定邦，就是那个年纪轻轻就封了安郡侯的刘家二公子。”无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脚步没停，“他说刘家现在有权有势，你嫁过去，能过上好日子。”

　　清月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从来没听爹提过这件事，刘定邦的名字她听过，整个金陵城都知道，这个安郡侯性情暴戾，前几个娶进门的妾室，都被他打得半死不活，抬出侯府的时候，连全尸都没留下。爹这哪里是给她找好日子，分明是想借着她的婚事，攀上刘家的高枝，把她当成一个交换利益的筹码。

　　“我不嫁。”清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坚决，“我知道刘定邦是什么人，嫁过去，我活不过半年。”

　　无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从袖筒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枚用桃木雕刻的小桃子，纹路刻得很精细，摸上去温温的。“我知道你不想嫁，我已经跟你爹说了，你祖母生前留下遗愿，要你守孝三年之后再谈婚事，他暂时不会逼你。”
　　清月接过那枚小桃木桃，指尖摸着上面细腻的纹路，心里一暖。她祖母从来没留下过这样的遗愿，无崖这是故意帮她拖时间。她抬头看他：“大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是出家人，为了我破这么多例，不值得。”

　　无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身边，目光望向荷塘深处开得最盛的那朵荷花，声音里带着点极淡的怅然：“我当年在街头快要饿死的时候，你祖母不仅给了我一碗粥，还跟我说，这世上的好姑娘，不该被当成物件随便送来送去。我答应过她，要让你好好活着，选自己想走的路。”

　　风把荷叶吹得翻起边，水珠在荷叶上滚来滚去，清月看着身边无崖的侧脸，心跳得越来越快。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第一次在桃林边看见他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情愫，他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高僧，是会在雨夜里翻墙过来给她送药，会偷偷帮她挡掉婚事，会给她雕小桃木桃的人。

　　“大师，你真的一辈子都不会还俗吗？”清月鬼使神差地问出这句话，问完之后，她立刻就后悔了，脸颊红得像要滴血，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无崖沉默了好一会儿，风把他的僧袍吹得轻轻晃，他的声音落在风里，带着点前所未有的认真：“以前我以为，我的一辈子只能在青灯古佛前度过，直到我在桃林里，看见你捏着碎桃花站在那里，眼睛亮得像装了整个春天。我突然发现，佛祖没说过，不能为了一个人，动凡心。”
　　清月猛地抬头看他，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底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没有半分高僧的疏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边垂下来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就在这时，荷园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司马文邦身边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惨白：“二小姐，大师，不好了！刘定邦亲自带着聘礼上门了，说不管守孝不守孝，三天之后就要来迎娶你，老爷拦都拦不住，现在在前厅闹着呢！”

　　清月的脸色瞬间白了。刘定邦的势力遍布整个金陵，他要是铁了心要抢人，就算是司刘家全族拦着，都拦不住。无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攥住清月的手腕，声音稳得像定海神针：“别怕，有我在，他带不走你。”

　　他拉着清月的手，往前厅的方向走，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去，荷塘里的白荷花落了一瓣，飘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慢漂向远处。清月攥着手里的那枚桃木桃，看着无崖的背影，她知道，接下来的这场仗，比之前宅子里的所有争斗都要凶险，可只要他在身边，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