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月光》许一程

3、第 3 章 7

　　7
　　“江止。”
　　我正低头收拾着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废弃物品，蒋文婷忽然在背后喊了我一声。
　　我偏头看着她。
　　蒋文婷饶有兴味地开始打量我：“你最近很不对劲啊，都学会抬着眼睛看人了？”
　　我没接话，将桌上那堆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蒋文婷上前，猛地推了我一把：“这我东西，我让你动了吗？”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因为躲闪不及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没觉得疼，我扶着桌子站稳，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她：“这是我的桌子。”
　　没料到我会回嘴，蒋文婷表情愣了几秒，突然攥住我的衣领。
　　她嘴角勾出一抹笑：“你翻韩菲菲东西，我都看到了。”
　　我顿了一下。
　　“你那本破日记，没找到对吧？”
　　我压着一口气：“还我。”
　　蒋文婷戏谑地挑眉：“好啊，你跪下求我，我考虑考虑。”
　　我捏紧拳头瞪着她，没有动作。
　　蒋文婷：“不想跪啊？那也行，我待会儿直接给程希了，你找她拿哈。”
　　咚。
　　膝盖与地面重重接触。
　　门锁转动。
　　程希和顾安欣推开门，刚好看到我跪在蒋文婷面前这一幕。
　　顾安欣忙上前扶我，程希直接将右手提着的奶茶往蒋文婷身上砸了过来。
　　蒋文婷被吓得尖叫出声，满脸嫌弃地拍着溅到身上的奶茶渍。
　　蒋文婷：“你有病啊！”
　　程希扯着蒋文婷的衣服将她摔到床栏上：“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了，再欺负江止，小心我收拾你。”
　　蒋文婷试图扯开程希的手，用力两下没挣开，愤愤地说：“谁说我欺负她了，她心里有鬼主动给我跪的，不信你自己问她。”
　　程希扯着蒋文婷的衣领不松手，询问的眼神里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意：“江止？”
　　视线接触的瞬间，我偏开了头。
　　“……”
　　我没说话，蒋文婷火了：“不吭声是吧，行。”
　　蒋文婷看向程希：“我告诉你她为什么给我下跪，因为她有个日记本在我这，里面——”
　　“——蒋文婷。”
　　我打断她。
　　“是我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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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剧结束。
　　蒋文婷气势汹汹拖着行李箱出了宿舍，经过程希的时候还挑衅似地往她肩膀上撞了一下。
　　程希将手里的另一杯奶茶放到我的桌子上，语气带着愠怒：“说说吧，为什么？”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程希：“蒋文婷说的日记本，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你竟然能给她下跪。”
　　我声音很低：“她乱说的，没有什么日记本。”
　　“……”程希皱眉沉默几秒，表情不爽，“你最近完全不搭理我，也跟这事有关是吧？”
　　我还是沉默。
　　程希：“你爱说不说。”
　　她说完也摔门出了宿舍。
　　我在桌前默默坐了几分钟，又开始接着收拾桌上的垃圾。
　　宿舍里只剩下我跟顾安欣两个人。
　　气氛有些尴尬。
　　顾安欣似乎有些不自在，拿着手机发了几条消息之后也出了门。
　　当天晚上，程希和顾安欣都没回宿舍。
　　寝室空荡荡的。
　　熄灯之后，空气里只剩下我剪指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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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课，她们像往常一样给我占了座位。
　　顾安欣冲我招手，但我没过去，而是挑了一个周围没什么人的位置。
　　程希表情不耐，语气烦躁地对顾安欣说：“你都多余搭理她。”
　　她的表情，我看到了。
　　她说的话，我也听到了。
　　我垂着眼，默默从书包里抽出课本。
　　这节课的老师是个中年男老师，资历很深，也是出了名的脾气好。
　　教室里基本没人听课。
　　吃零食，打游戏，刷视频，聊八卦，干什么的都有。
　　我正垂头写着笔记，身后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交流声。
　　“诶，我跟你说，就昨天晚上，332国道那边出车祸了。”
　　“新闻没出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不是开货车的嘛，这事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都传开了。”
　　“展开说说。”
　　“好像是昨天半夜，有个人光着脚，朝着一辆高速行驶的大货车冲了上去，那个司机本来夜里开车就犯困，这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直接吓傻了，刹车之后下去查看，那人直接被车轮拖拽出去几十米，头被压得稀烂，连肠子都被扯出来了。”
　　“这么炸裂，然后呢……”
　　后面两人似乎说激动了，音量也不自觉高了起来。
　　讲台上的老师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停了说话声，卷起手里的教案在多媒体柜子上拍了两下：“某些同学，不要太放肆了啊，声音快比我的都大了，要不要你们上来讲？！”
　　刚刚讨论的两人自觉羞愧，一起埋下了头。
　　老师没计较，又开始接着往下讲。
　　几分钟后，低压着的讨论声又响了起来。
　　“听我爸说，死的那个，就是咱们学校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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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不到半天就在学校里传了个遍。
　　蒋文婷一天没来上课，顾安欣早上给她发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复。
　　下课之后，顾安欣一连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但都没打通。
　　回到宿舍，大家心里都有了不好的猜测。
　　顾安欣又急又怕，拿着手机一边反复拨电话一边来回转悠。
　　“怎么办，都一天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该不会真是蒋文婷吧？”
　　程希还算淡定：“这不是还没确定嘛，别紧张啊，说不定是手机丢了呢。”
　　顾安欣：“但她今天一天都没来上课了。”
　　程希：“她逃课不是很正常？”
　　顾安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恐惧感并没有因为程希的劝说而消减半分。
　　“完了，完了完了，第三个了，真没了三个了，还剩一个，还剩一个是不是到我了……”
　　她自顾自地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说着说着像是把自己说急了，突然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程希上前安慰了好半天，她终于止了哭声开始抽噎。
　　边抽噎还边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说着说着又开始哭。
　　顾安欣家是本地市里的。
　　家人觉得她情绪不稳定，跟辅导员说明情况之后连夜把她接了回去。
　　寝室更空了。
　　程希端着盆从水房回来，我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你家也是本地的，要不你也回家住吧。”
　　程希挂着毛巾瞥了我一眼：“怎么，嫌我在这碍眼啊？”
　　“没。”我飞快摇了下头，声音依旧很低。
　　气氛有些沉寂。
　　隔了许久，我说：“也许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宿舍里可能真的不太安全。”
　　程希似乎不太在意：“我不信这些。”
　　“而且，如果是真的，我就更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了。”
　　我下意识蜷起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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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了。
　　雨声滴滴答答的，将思绪搅得很乱。
　　咯吱——
　　床架随着我翻身的动作发出声响。
　　“睡不着吗？”
　　静寂的空气中传来程希带着睡意的询问。
　　“没有。”
　　旁边传来动静，程希帘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掉个头。”
　　我跟程希是对床，我俩平时一直都是脚对脚睡的。
　　我没回应。
　　听着动静，她似乎已经拿着枕头换了个方向。
　　她重新睡下，隔着两层帘子问我：“害怕啊？”
　　我声音很浅：“没有。”
　　“……”
　　程希翻了个身：“现在就我们俩人，说说呗，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躲你。”
　　程希“啧”了一声。
　　“蒋文婷说的日记呢，怎么回事儿？里面写了什么不能让我们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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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我不说话，程希半直起身准备关灯。
　　“程希。”
　　“嗯。”
　　我在被子里一下下扣着自己的指甲：“如果是真的，你会不会害怕？”
　　她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对面思考了一会儿：“其实我不太相信这种歪门邪说，但最近发生的事情确实挺玄乎的。”
　　“至于怕不怕，我其实也不怕，首先，我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所以即使真有不干净的东西，我也不觉得就会找上我，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下一个要死的是我，那也没办法，毕竟生死这种事情，也不是能自己决定的。”
　　我看着帘子上程希的影子，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不是你，你不会死的。”
　　程希：“你是不是害怕，怕的话可以过来跟我睡。”
　　“……”
　　“我不怕，你睡吧。”
　　雨越来越大了。
　　窗前的树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
　　我动作轻微地撑着床坐起身发呆。
　　身后的帘布被轻轻掀开一道缝。
　　程希将手伸过来，四指很轻地勾了一下。
　　“晚上害怕就拉着我。”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
　　将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五指相握。
　　好温暖。
　　我哭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程希，谢谢你。”
　　“谢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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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临城市一连下了好几天暴雨。
　　江止失踪的第四天，临城市某知名企业家以和韩菲菲同样的方式从中央钟楼坠亡。
　　警方在开展案件调查的过程中，在该企业家位于郊区的私人别墅后花园挖出一具女尸。
　　经多方认证和DNA结果比对，确定该女尸为临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大一学生江止。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半月左右，奇怪的是，尸体腐烂速度异常缓慢。
　　死因是窒息性气闭或高坠引起的颅骨骨裂。
　　死者右臂和盆腔因外力作用导致骨折，会阴严重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