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月光》许一程

2、第 2 章 4

　　4
　　熄灯之后好久，昏暗的宿舍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杨晴：“你们还记不记得国庆我们去爬山，在山顶碰到的那个疯道士？”
　　她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想起来了。
　　——
　　第一次国庆放假，大家约着一起去爬山，算是宿舍团建，也好彼此了解。
　　山高路陡，韩菲菲和顾安欣，杨晴，蒋文婷还没爬到一半就去坐了缆车。
　　等我和程希杵着登山杖爬到山顶的时候，她们四个已经在游客亭里点了茶水休息了很久。
　　出发前一天，蒋文婷在山顶的一家观光餐厅里定好了位置。
　　我和程希修整了几分钟，大家刚准备动身去餐厅，旁边树丛里突然蹿出来一个穿着破烂道士服，疯疯癫癫的男人。
　　他满脸污秽，嘴里却不停发出戏谑般的笑声。
　　他踉跄着从我六个人跟前走过，指着程希说了一句：“四个，你们啊，要没四个喔。”
　　他步伐趔趄，好像是个跛脚，却固执地赖在我们跟前不肯走。
　　蒋文婷担心自己身上的衣服被这个乞丐模样的人弄脏，叫骂着驱赶他。
　　不远处的执勤保安发现我们这边的情况，过来揪着衣领将人拖开了。
　　临走时还不忘安抚我们，说：“这人是个疯子，前些年修仙问道失了神智，经常纠缠游客说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已经被投诉过很多次了，不过从来没伤过人，让我们不用害怕。”
　　韩菲菲骂咧了一路，一直在说晦气。
　　战战兢兢走到餐厅门口，确认那个疯子没跟上来，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学校之后，一直无事发生，大家也渐渐将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
　　顾安欣：“杨晴，你觉得韩菲菲的死跟那个疯子说的话有关系啊？”
　　“不知道，”杨晴，“我就是刚刚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这你也信，”蒋文婷语气不屑，“照那个疯子的说法，咱们这不是还得死三个，怎么，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杨晴：“我也没说什么吧，你有必要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蒋文婷：“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阴阳怪气了？”
　　顾安欣这时突然讪讪地插了一句：“但我现在真有点害怕了，如果那个疯子说的是真的，万一下一个死的是我怎么办啊？”
　　蒋文婷：“你担心个什么劲儿，要死也得江止先死，哪轮得到你啊。”
　　程希：“蒋文婷，你是不是没完了，江止最近怎么招你了，你对她敌意这么大？”
　　蒋文婷半嘲讽半轻蔑地“哟”了一声：“管这么宽，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程希咬牙：“你是不是有病啊！”
　　“这么激动，不会被我说中了吧？”蒋文婷毫不怯懦，“不过啊，你俩这一个长得半阴不阳，一个缩头缩脑像鹌鹑，还真就挺般配的啊。”
　　说完便开始意味不明地哈哈大笑
　　程希被气得直接翻身下床，捏着拳头便准备往她脸上招呼，还是她下铺的顾安欣及时将人拉住才作罢。
　　“蒋文婷，你欠揍是吧！”
　　——“万一是你呢？”
　　两道声音重叠。
　　我看着蒋文婷，声音细若蚊吟：“说不定下一个要死的，是你呢？”
　　5
　　那天晚上，我们宿舍打起来了。
　　准确来说，是程希要打蒋文婷，被顾安欣拉住，蒋文婷气急败坏冲上来打了我一巴掌，结果被程希按在地上狂揍，杨晴上前拉架，却被蒋文婷误扇了一巴掌……
　　动静闹得有点大，惊动了隔壁和旁边的宿舍。
　　一群人刷刷刷挤进来看热闹。
　　最后不知道谁打电话叫来了辅导员。
　　情况有些特殊，辅导员也害怕事情闹大扯出韩菲菲的事，于是吼着将人驱散之后把我们带去了政教办。
　　了解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辅导员气得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重重砸到桌子上。
　　“愚昧！”
　　“都是大学生了，怎么还这么封建迷信！”
　　“你们宿舍，一天天这么多破事，韩菲菲的案子还没处理清楚，你们又开始给我找事儿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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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骂了半小时还不解气，辅导员拧开杯子喝了口水，刚准备开口就被一个电话打断。
　　“韩菲菲这个案子还没解决，”辅导员指头在我们五个跟前挨个点了一下，“你们几个，最近都给我安分点，不然就等着学校的处分通知吧。”
　　“都回去吧。”他边说着边打开电脑。
　　我们转身准备走，他又警告似地补了一句：“还有，我再给你们强调一遍，韩菲菲这个事情没有落实之前，不要瞎传，听到没有？”
　　我们挨个点头保证之后回了宿舍。
　　宿舍门口还站在几个好事儿八卦的人。
　　蒋文婷心情不好，将门口的人无差别攻击一顿之后“砰！”地一声砸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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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气氛压抑又沉闷。
　　蒋文婷在宿舍斗殴事件之后似乎看宿舍里的人都不太顺眼。
　　程希，顾安欣，杨晴三人还是跟往常一样，一起上课下课回宿舍。
　　而我，确实一直在躲着程希。
　　不过不是因为她得罪了我，而是因为我一看到她就心虚。
　　6
　　杨晴失踪了。
　　某天我们起床的时候发现她的被子凌乱，但人没在寝室。
　　她没去上课，午休的时候也不见人影。
　　临近傍晚，一对约会的小情侣在人工湖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杨晴在校内死亡，见到尸体的人众多，所以这件事情在校内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杨晴的尸体被打捞上来之后被送往警局进行尸检。
　　校方调取了从宿舍楼到人工湖沿途的所有监控。
　　监控画面清楚地显示，杨晴在凌晨2.38分离开宿舍楼，之后一路途径食堂，操场……最后自己跳进了人工湖。
　　全程孤身一人。
　　监控画面显示，杨晴是自杀。
　　但学校里有些人提出了质疑。
　　人工湖最深的地方不足三米，哪怕是自杀，人在落水之后也会因为呛水而产生强烈的窒息感，人的大脑出于求生本能，一定会有下意识扑腾出水面的行为。
　　但监控拍下的画面里，杨晴一步步走入湖中心，身体一点点被淹没，直至头部完全消失都没有丝毫挣扎的举动。
　　她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就好像整个过程完全失去了意识一样。
　　警方对杨晴的尸体进行了二次检验，没有发现任何药物痕迹，也没有其他异常。
　　结合各项调查结果，杨晴的死最终以自杀定案。
　　一周之内没了两个人，我们宿舍彻底变成了让校方头疼的存在。
　　各学院紧急召开了“三生”大会，而且还专门成立了学生心理健康部门，部门的成员全是心理学院德高望重的老师。
　　杨晴的父母到学校来收走了她的行李和物品。
　　韩菲菲的案子没有着落，学校也联系不上她的家人，所以她的床铺一直维持着原样。
　　两个床位空了出来，原本就算不上和谐的宿舍氛围变得更加压抑阴沉。
　　蒋文婷的父亲是靠养殖发家的暴发户，家里不差钱，也格外疼爱这个女儿。
　　接连两个晚上，蒋文婷都窝在被子里哭哭啼啼给家里打电话，说宿舍有不干净的东西。
　　没过几天，她就趾高气昂地在宿舍说她爸妈在校外给她卖了套小公寓，这破宿舍她不住了。
　　她回宿舍搬东西的那天下午，我刚好从图书馆回来。
　　程希和顾安欣都没在。
　　我垂着头从蒋文婷旁边经过。
　　她斜着视线瞥了我一眼，神情轻蔑地哼了一声。
　　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我并不在意。
　　她对我一直这个态度，或者说从她和韩菲菲知道我所谓的“把柄”开始，她对我就一直是这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