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何年》煮一杯雪芽

11、第 11 章 柳、独

　　柳、独孤两府因江照年僵持日久，仇怨越结越深。

　　京中所有人都盯着这场荒唐拉扯。

　　柳家恨他吊着旧情、暗自嫌弃、拿捏分寸；独孤家厌他摇摆不定、折辱名门颜面。两家都是高第，千金皆不可为妾，江照年两头观望、两头敷衍，算计利弊太过露骨。

　　到最后，闹得满城皆知——无人敢嫁江照年。

　　柳小姐心冷退场，再不与他往来；独孤小姐傲气受挫，闭门不出，断了所有暧昧示意。

　　原本争着倾心他的两房贵女，尽数抽身。

　　朝野上下私下议论纷纷：江照年空有文武虚名，情事优柔、利己过重，风月场上算计太深，到头来，把自己算计成了无人敢嫁的孤家寡人。

　　江家彻底慌了。

　　江父江母屡次奔走周旋，却无半分用处。世家贵女皆观望避之，谁也不愿将自家女儿，送入这样一场权衡利弊、暧昧不堪的婚事里。江家门第清白、世代忠良，偏偏被自家儿子的私情闹得颜面尽失，进退维谷。

　　一日夜里，女帝召我与魏栩一同入宫议事，谈及江家困局。

　　殿中烛火沉静，魏璠碧色眼眸淡淡扫过案上江家递来的请罪折子，轻声叹息：“江照年心性太沉、得失太重，弃武从文后，执念仕途利弊，反倒失了少年坦荡。如今两府结仇、满城非议，再拖下去，只会愈演愈烈，搅动朝堂派系纷争。”

　　我立在一旁，静听良久，忽然心头一动，生出一个周全两全的法子。

　　我躬身开口，语气诚恳：“表姑母，臣女有一策，可解江家困局，亦可平息两府恩怨，不伤任何名门颜面。”

　　魏璠抬眸：“你说。”
　　“兰陵大长公主尚有一位嫡孙女儿，名唤斛律文姝，久居城外别业，素来恬淡，不涉京华风月纷争。她乃是魏氏血脉，斛律名门之后，身份堂堂正正，谱系可考，只是平日里少在京中交际，不与柳、独孤两府相交。”

　　“若是陛下下旨，将斛律文姝赐婚江照年。”

　　殿中安静一瞬。

　　“如此一来，柳、独孤二府再无执念。这不是江照年择选佳人，乃是皇室赐婚，天旨已定。两家再无立场相争，仇怨自然消解。斛律姑娘身为魏泱之后，是正经皇室旁支，门第足以压住众口；可她一心依附陛下这一脉，不会纵容江照年借着岳家培植私势。往后江照年若待她轻薄怠慢，便是冒犯宗室，朝堂之中人人都看得明白。”

　　“既保全江家门面，堵上满城流言，又给江照年定下一位有根基、有依靠，却不会任他拿来算计利用的妻。”

　　魏栩闻言眸色微动，轻声附和：“此策最妙。出身不假，名正言顺，又不在任何世家的局里。”

　　女帝沉吟片刻，眼底渐渐漾开赞许笑意。

　　“甚好。”
　　旨意定得干脆，第二日便由内监捧了明黄敕书，一路传至兰陵大长公主魏泱的别业，又另遣人去往江家宣谕。

　　消息一传出来，京华之内先是一静，随即慢慢翻起议论。人人都记得斛律文姝这个名字，是大长公主魏泱的嫡孙女儿，身上流着魏氏的血，母家又是斛律部，胡汉两重贵裔，谱系清清楚楚，玉牒之上留着名目。只是她素来喜静，常年居于城外别业，极少赴城中的宴集，从前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风月纠葛里，半分都寻不到她的影子。

　　柳府、独孤府听闻赐婚，长久悬着的那一口气，反倒缓缓落了下去。

　　原先僵持，是不甘自家姑娘被江照年放在天平上反复掂量，是咽不下那份被权衡、被搁置的羞辱。
　　可如今是女帝钦点，将兰陵大长公主一脉的姑娘赐给他。这不再是谁输给谁，不再是江照年挑中了哪一家。圣意在前，他们若是再揪着旧事不放，便是不识大体，是与宗室为难。
　　柳小姐本就早已心死，得了消息，只淡淡吩咐侍女撤去旧日偶尔留存的物件；独孤府也关紧了门户，不再遣人打探江家动静，持续数月的对峙，就此悄无声息收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