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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王子家的灯 我以为校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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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橙家很大。
这是个毫无文学修养的开场。但当他推开门,我看见那条长得可以开预备会的走廊时,第一反应确实只有这个。
玄关摆着一双女鞋,鞋尖朝外。厨房有人切东西。他换鞋,喊了声妈。
王明岚端着一盘番茄出来,先看他的嘴角,问怎么破了。他说帮同学扶自行车,被车把撞了一下。她皱眉,想继续问,炉上的汤先开了,只好把盘子交给他。
我听说他跟母亲住,一直想象那是一位会给他安排钢琴课、网球课,连早餐都按营养表来的女士。真正见到,发现她手指上贴了块创可贴,拖鞋左右不是一对。
他把盘子放下,顺手将厨房台面上的样册移到干的地方。样册下面压着报价纸,饭菜只占了这张桌子的一半。
“先别碰,顺序排好的。”
他立刻停住。
“我是说纸。”母亲转身看他,“盘子放这儿啊。”
“哦。”他笑,“我还以为今晚只能站着吃。”
王明岚也笑,拿筷子敲了一下瓷盘,叫他端汤。那声很轻的脆响让我跟着感觉到他的手一缩,热汤晃到了碗沿。
“烫?”我问。
他拿块布垫好,说没有。
母亲的手机又响了。客户想换已经定好的花色,仓库说另一批只够一半。她关小火,一边听,一边抽出便签记数。王子橙从冰箱拿牛奶,发现她杯底还剩早晨的咖啡,把杯子洗干净了。
我看着,觉得这孩子也实在熟练。他连提醒母亲吃饭都等到电话那头停下,才用手指点点钟。
挂断后,王明岚问他新班级怎么样。
“挺好。”
“功课跟得上?”
“跟得上。”
“没别的事?”
“有。”
母亲立刻抬头。他很郑重地说,陈迪画的鸽子像鸭,老师还让他们把那只鸭放上板报。
我对他偷换主人公的做法提出抗议:“不是你先画坏的?”
“闭嘴,周哥。”
王明岚听不见我,笑得筷子都停了。王子橙接着讲陈迪怎样给那只鸟解释亲属关系,先前的问题就这么过去了。
饭后母亲出去取文件,他洗完碗,回书房做题。书桌靠着窗,旁边有一张窄沙发,靠垫晒得很松软。我正打算重新感慨有钱真好,他却把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最容易看见的位置。
五分钟看一次,十分钟又看一次。
“等谁?”
“没等。”
过了一会儿,他去客厅倒水,回来还检查了一遍是不是调成了静音。
我说:“那你对手机的关心有点过头了。”
他没理我。
书桌抽屉露出一个笔盒。他把它推进去,又拉出来,取出里面那支笔试了试。笔很沉,笔帽上刻着姓,写在纸上却断断续续。他甩两下,依然如此,最后用平常那支圆珠笔把答案填上。
“你爸送的?”我问。
“嗯。”
“换个芯。”
“周哥,你是进来维修的?”
我只好闭嘴。他没把那支笔扔掉,擦掉笔尖的灰,又放回盒子。
九点四十六,手机终于亮了。
爸爸今天临时有事,改天给你打。钱够不够用?
王子橙几乎立即回了够的,你忙。
“他原来说今晚给你电话?”
“嗯。”
“你可以说在等。”
他看我无法看见的方向一眼:“他都说有事了。”
我没劝成。他翻开练习册,写了几行,笔尖停在一道不难的题上,一直没有往下动。
外面有车经过,他抬头;楼上不知谁家的电话响,他又抬头。我忍了半天,还是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月考出排名。”
“多少?”
“第二。”
“可以啊。”
他笑笑,把那个写得太重的字描了一遍。
“上次他问我能不能考前三,我说试试。他说出成绩那天给我打。”
我一下不知道该讲什么。眼前的房子很宽敞,书桌很漂亮,可他坐在那里,还是等不到一个问成绩的人。
他打开短信,输入考了第二,又删掉。我看了那一小格亮光很久,终于说:“你现在不想写题,就别写了。”
他没反对,起身去客厅,打开电视,调得很轻。综艺里有人跌了一跤,全场大笑。他看着,也跟着笑一下。
“你小时候是不是一直这样?”我问。
“哪样?”
“等他。”
他把遥控器放下,没回答。
我以为自己问过了头,刚想说算了,门锁响了。王明岚拎着文件回来,看他坐在客厅,先问作业做完没有,又看了一眼搁在身旁的手机。
“没打?”
“说忙。”
她抿了抿嘴:“吃梨吗?”
“吃。”
她进厨房削梨。我听着削皮器刮过去的细响,突然觉得自己许多习惯跟她也差不多。碰见不知怎么说的事,就忙着找一件能做的。
梨端出来,切得很大。王子橙咬一口,汁水清甜,我跟着尝到一点。
“第二名吃梨。”我说,“那第一名吃什么?”
“你很烦。”
“我没考过,打听一下奖励体系。”
他笑出声。王明岚坐到另一边,问笑什么。他说刚才的节目,顺手把电视声音调高了些。
母亲陪他看了十几分钟,手机振动,去书房接电话。王子橙又把音量调低,过一会儿,拿起茶几上的试卷,走到书房外。
他等母亲放下手机,敲了敲门。
“妈,成绩出来了。”
她接过纸,笑起来,问老师怎么说,又指着扣分的地方问是不是没看清。他解释了两句,发现这题其实还没完全弄懂,母亲便把纸推回来,让他回去再看看。
“你先别忙着跟我保证下次不扣。”她说,“我也没考过你们这个。”
回房以后,他在错题旁边补了两行。我没说你看还是你妈好。这句话听起来方便,真说出去,却像要他立刻在父母之间选一边。
等字写完,他把本子合上,突然问我:“你小时候去别人家,敢不敢多夹菜?”
我想了想:“分谁家。我舅舅家敢,吃少了还不让走。”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笑了一下。
“我以前不敢。”
“你妈管得严?”
“不是。那时候我还没跟她住。”
我愣了。我以为母子俩一直相依为命,他没解释过,我便很自然地把自己知道的一点补成了全部。
他用指腹蹭了蹭手背。那里什么都没有,皮肤干干净净。
“我爸带我去吃过一次红烧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