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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可能真有点毛病 校草以为自 ...

  •   我第一反应是道歉。
      很没出息,但这确实是我遇到突发情况时最先掌握的语言。
      “不好意思,我可能走错了。”
      “走错哪儿?”那个声音问。
      “我不知道。”
      少年猛地往左看,又往右看。视野跟着他甩,我差点晕过去。全班也跟着往两边看,没找到值得研究的东西,又齐刷刷看回我们。
      “王子橙。”老师提高声音,“我在这儿。”
      “老师,我……刚才有人说话。”
      后排笑开了。同桌拍着书,小声说,我的大少爷,那是不是梦话啊。
      “那我让你说。”老师点了点黑板,“第三题,讲一下理由。”
      少年低下眼。书边是试卷,字母排得密密麻麻。我下意识开始找选项,发现自己工作多年,看得最懂的英文大概是Excel里的几个按钮。
      他却已经开口:“选C,前面修饰的是人,这里需要——”
      “你听得见我?”我问。
      “听得见!”
      这回他真的说出了声。
      老师愣了,全班笑得更厉害。同桌把脸埋进胳膊,肩膀直抖。我恨不得自己有只手,至少能替他挡一下脸。
      老师盯了我们片刻:“你今天挺忙啊。先坐,课后来找我。”
      少年坐下来,翻书翻得很响。那个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钻进来的。
      “你是谁?”
      “周予安。”
      “谁派你来的?”
      “……暂时算我老板吧。”
      他说了一个字:“滚!”
      我很愿意配合,可惜没有门。
      我试着深呼吸,结果发现连呼吸也不完全归我。那具身体正绷得很紧,空气只浅浅进出,我想吸长一点,它偏不。心跳在耳边咚咚响,急的也是他,我只能连带着着急。
      “你能不能坐着别动?”我问。
      “我就在坐着。”
      “我不是嫌你,是有点晕。”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不明来历的声音还会晕,没再立刻骂我。低下头的时候,我看见课桌下面一双白球鞋,鞋尖有一点蹭灰,裤子上缝着细细的蓝线。别人的少年生活竟然如此完整,连鞋上的灰都不肯漏掉。
      后排传来纸张轻轻摩擦的声音,一张小纸条从旁边推过来:你是不是偷偷通宵打游戏?
      少年拿笔写了个没有,推回去。同桌立刻再递过来:那你魂被谁勾了?
      我和他一起沉默了。
      这位同桌对真相的接近,令人害怕!
      少年把纸条揉成团,放进抽屉。阿金哥正讲到一个从句,让大家在课本上圈出来。他下意识拿笔去圈,手抖了一下,画到隔壁一行。把错圈划掉时,又把底下的字弄得更黑。
      我看着那一团墨,终于意识到,受到惊吓的不止我一个。对他来说,原本一堂可以打个盹的英语课,忽然多了个没办法赶出去的陌生男人。我还一直问他能不能别动,像到了别人家先嫌椅子不舒服。
      “我先不说话。”我告诉他,“等你上完课。”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把笔握稳一点,重新找回老师正在讲的那一段。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他抄板书,我寻找出口。看窗户、看课桌、看他握笔的手,都没用。我能感觉到木凳硌着腿,袖口里有细微的汗,却对所有动作没有半点控制权。这种情况让我想起公司某些项目:意见可以提,做主轮不到,后果倒一样也少不了。
      下课铃响,他几乎撞倒凳子。同桌伸手拦了一下。
      “橙子,去哪儿?老金叫你呢。”
      “厕所。”
      他先走到办公室门口,飞快跟老师说身体不舒服,再逃一样下楼。走廊里不断有人叫王子,叫橙子,问中午一起吃饭吗,问周五的资料找着没。
      他竟还能一一答应。
      我心想,遇到“鬼”还能兼顾人际关系,这少年很有前途。
      厕所里没人。他撑着洗手台看镜子,我终于看见他的脸。
      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舒展,鼻梁高挺,额前头发被汗压湿一点。白色校服穿在身上,连那两条略显老气的蓝边都变得合理。按我学生时代的经验,这张脸不用主动干什么,光站在窗边,就够别人写一页日记。
      原来真有这样的人。
      长相这门课,他大概从来没补过考。
      “你在哪?”他盯着镜子问。
      “……我觉得好像在你身体里面。”
      他脸色变了。
      “脑子。”我赶紧补充,“脑子里面。”
      他打开水龙头,接了两捧水往脸上泼。凉意让我清醒了一些,也让我更害怕了。梦里会把水温做得这么仔细吗?
      “你再说一句。”
      “我还在……”
      他关掉水,呆了几秒,突然喊:“陈迪!”
      同桌从外面探进头,手里捏着半个面包:“你掉厕所啦?”
      “你是不是给我弄了什么邪乎的东西?!”
      “什么东西?”
      “能说话的!”
      陈迪看了看自己的面包,缓缓往背后一藏:“这个最多只能让我说不出话。”
      少年楞了几秒,迅速搜起了口袋,把翻出一部银色按键手机丢到水池边,又把外套脱下用力来抖了两遍。陈迪的笑慢慢收住,伸手来摸他额头。
      “没发烧啊。真不舒服就去医务室。”
      我也想去,最好给我挂个号,可惜校医大概不接诊脑内住户。
      陈迪仍然站在门口,没像刚才那样闹。少年把外套穿回去,拉链拉到一半卡住,越急越不顺。陈迪伸手按住他胳膊,轻拍两下示意他放松一下,自己把拉链头往下带,重新拉好。
      “走,真去看看。你脸都白了。”
      少年说不用。陈迪拿着面包晃晃,说那你替我去,反正我不想上下一节课。
      这理由居然比关心有用。少年跟着出了门,我也终于看清那幢教学楼的模样。走廊贴着瓷砖,墙角有磕坏的地方,栏杆边晾着一块抹布。有人端着水杯跑过去,喊借过借过,远处另一个班已经响起背书声。
      路上遇见几个女生,问王子怎么了。陈迪说送修,零件有问题。女生笑,让他别一天到晚咒人。少年勉强跟着笑了一下,走得更快。我能感觉到,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慌张。
      医务室在楼下尽头,门开着,里面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一位女校医坐在桌后写东西,听到脚步抬头,让他们先坐。
      陈迪替他解释,说上课不舒服,有点晕。校医问什么时候开始,有没有吃早饭。他说吃了,刚刚开始。温度计放到手里,他握着,没有立即照做。
      “你自己说哪里难受。”校医看着他,“不要都让同学替你说。”
      他看了看陈迪,嘴唇动一下,最后只说头有点乱。
      我没插话。那个真正需要解释的症状,他说不出口,我也不能替他向一个听不见我的人证明什么。
      陈迪把凳子往后挪,装作研究墙上的视力表,念到最后一排完全乱说。校医让他别扰乱秩序,他把面包收起来,竟真安静了。少年坐了片刻,呼吸慢下来。我跟着没那么晕,第一次能好好看清眼前东西。
      桌子上有一只陶瓷杯,杯口缺了个小角。窗台种着绿萝,水瓶被剪开做花盆,一片叶子黄到边缘。如此不重要的细节,真实得让我心里发凉。
      温度正常。校医又询问了几句,说你这个情况建议先休息,若还有不舒服就联系家长,别硬上课。随手写了张便条递给他。他点头,接过便条。上面字写得很大,不到半行,写着“建议休息”。
      陈迪接过瞄一眼,说医嘱允许偷懒,真好。
      “我陪你坐着。”陈迪说。
      “你不回去?”
      “你都这样了,我回去显得多不仗义。”
      “主要还是不想上课吧。”
      陈迪咧嘴:“你这不是好得挺快。”
      他们终于都笑了一下。笑完少年低下头,在心里很小声地问我,还在吗。
      我说在。
      他握着便条的手又收紧。我很想说不会有事,话到了嘴边,才发现我比他还没把握。

      ****************************
      就在这时,一阵音乐从很远的地方响起。尖锐,重复,熟悉得让人烦躁。厕所开始模糊,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视野猛地暗下去。
      我醒在自己的床上。
      早上八点十三分。右脚的鞋还在,手机闹钟响到第五遍,手背上的伤结了一层薄痂。我伸手,手动了;想抬腿,伴随着一阵脱力感——连腿麻都麻得格外亲切。
      我坐起来,花了五分钟接受自己还活着,又花了半分钟发现马上迟到了!
      手机屏幕一亮,工作群有人问会议资料准备得怎样。我看着那条消息,第一次生出一种荒唐的安全感。这里仍然会有人催我交东西,说明至少这个世界的秩序是我熟悉的。
      衣服挂在椅背上,皱得像揉过。我找到干净衬衫,扣到第三颗扣子时,突然想起少年卡住的拉链,以及陈迪伸过去帮忙的手。
      这梦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不归我使用的亲近?
      我依稀记得高中同桌曾是个爱睡觉的男孩。那时我们互相抄作业,偶尔聊两句球赛,毕业后各奔东西。本来想着与他的经历之间能找出一个与梦里同样热闹的瞬间,对照着证明那些不过是回忆变的——可憋了半天,竟然只记得他姓姓吴,至于名甚、住在哪里,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我站在衣柜前,忽然有些不甘心。连做梦,老天爷都不肯把好看的脸和受欢迎的生活直接给我,还要隔着别人的眼睛看一层。
      这个念头太小气,我不愿承认,弯腰去找袜子。袜子只找到一只,另一只在床底。我伸手够不着,最后拿拖把杆拨出来,上面还沾了点灰。
      生活很快恢复它原来的规模。一只袜子,就够把平行世界暂时打败。
      罗峻不会因为我昨晚住进一个高中生的脑子,就同意把会议延后。
      刷牙的时候,我看了看镜子。三十二岁那张脸规规矩矩待着,眼下发青,嘴边一圈泡沫。我盯了许久,忽然拿出来牙刷。
      “有人吗?”
      我大声说,但没人回答。
      楼上水管忽然咕噜咕噜响了一阵。
      我很郑重地松了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可能真有点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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