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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死之人 章心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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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心陈气出完,光速认错。她抓着傅月生的手,90度鞠躬,“傅先生,对不起。”
她回卫生间继续收拾。
傅月生一直垂着脑袋。章心陈懊悔自己管不住嘴,她一边刷地一边扪心自问,如果自己这样,怕是连四年都坚持不到。
收拾后,章心陈就到墙角蹲着,再三悔过以后别再嘴比脑子快了。
转眼到了中午,日头高照,屋内却窗帘闭合,死气沉沉。
郭姨站在楼梯口,就看见小章蹲在墙角,少爷坐在床上和以前一样。她冲章心陈招手,两人出了屋子,“我本来想端上来,但怕少爷不吃,小章麻烦你下去端。”
章心陈叹口气,“郭姨,傅先生早上把粥都抠出来了。”
郭姨瞧眼后头,“啊,那……”
“郭姨,中午是什么菜?”傅月生出声。
郭姨报了菜名,和章心陈对视了一眼,“那我下去端来。”章心陈跑下楼。
郭姨看了傅月生几秒钟,随即也下了楼。
菜一端上来,锅气钻进傅月生鼻子,他坐到床边。章心陈握着筷子夹菜送到嘴边,却没见他张嘴。
章心陈连忙描述,“一盘是青菜,根茎长叶子圆圆的,闻起来还有酒香。我老家没有见过这种菜,你闻闻?”她捧起盘子。傅月生低头嗅了嗅,“酒香草头,沪市家常菜。”他低声问:“还有吗?”
章心陈赶忙回,“还有一盘小河虾,一个个就你的小指头那么大,身子橙红色,上头有姜片和葱段。”她摸着他的小指头,“就你这一指节那么大。”
傅月生脑袋侧着,感知着她描述的一切。
“傅先生,那我喂你吃了?”
傅月生没声音,只张开了嘴。
他吃了小半碗米饭,侧开头,“我只想吃虾。”章心陈说好,不一会儿,半盘小河虾下肚。
傅月生摇头,“不吃了。”
章心陈叫郭姨上来帮忙端下去,傅月生出声,“你去吃饭吧。”他停顿片刻,“我不会再抠吐了。”他手抓着床沿。
章心陈站在门口,“好。”
待章心陈再上来,她先去卫生间检查,傅月生开口,“真没吐。”
章心陈出来,“对不起,我早上不应该那样说你。”傅月生歪头。
章心陈很认真地致歉,“我这个人嘴上没把门,说话难听经常得罪人,我和你郑重道歉。”说完,她再次鞠躬。
傅月生面色不愉,“你在和我遗体告别吗?”他抽回手,“过去就算了。”
章心陈来的第二天,傅月生时隔多日,一连吃了午餐和晚餐。
何玉兰,傅月生的母亲。接到郭姨的电话,完全没了优雅贵妇的姿态,惊呼,“那个小姑娘让月生吃饭了?”
郭姨激动不已,“是啊!早餐吐了,但午餐晚餐都吃了呢。”何玉兰分贝提高,“郭姨,以后她的吩咐你都照办,还有你们缺什么马上和我说。”
“是,是。”
晚餐过后,章心陈呆站在一边,等着傅月生静坐完,开口要洗漱睡觉。
章心陈打哈欠,眼睛四处乱瞟打发时间,看到傅月生抬手抓了几次头皮。
“您几天没洗头了?”
傅月生呐呐道:“有四五天了吧……”
章心陈凑近一闻,这头油味,“你昨天还好意思嫌弃我?”傅月生骂道:“这是你的职责,你应该自己发现的!”
章心陈闻言闭嘴,他脚底还没好,她便让他坐在浴缸里,头枕着浴缸边。
及腰的厚重长发,章心陈拿桶接水,把傅月生长发全拢进水里,用水瓢浇了几遍才浇透。
傅月生脸上沾了点水,面容透着妖邪,像鲛人出水。
章心陈按摩着头皮,“哪儿还痒?”傅月生抬手指着,她便往那儿抓挠。
洗了两遍,章心陈弯腰拿过浴巾,把他头发一包,“起来。”
傅月生人高马大,章心陈和他的胸齐平,像他的人形拐杖。
章心陈握着电吹风,“烫不烫?”傅月生摇头。她便一点点吹,一层层剥开吹,吹得她肩膀都酸了,才吹干。
头发一蓬,傅月生发量更多了,他脸被吹的泛红,掩在发丝后。
章心陈放回吹风机,“好了。”她掀开被子,“等你的脚底结疤,我就给你搓澡。”
傅月生躺在被子里,偏头不说话。
“晚安。”章心陈关灯回了自己房间。
傅月生安分了几天,一日三餐量吃的不多,但好歹都吃了。
何玉兰和傅文在傅月生正常吃饭的第七天来的,带了许多补品。
章心陈正蹲在地上无聊,傅月生开口,“我爸妈来了。”章心陈出房间,扒着栏杆瞧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是他们?”
“只有他们来看我,还有听到他们车的声音。”傅月生说完,果不其然又听到她的夸赞,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称赞的。
傅文进屋,看了眼这位居然让他儿子吃饭的小保姆,章心陈冲他笑笑。
“你先出去吧。”
章心陈一下楼,何玉兰走过来感谢她,“我们给你买了部手机,里面有我的电话,有事就打电话。还有一些女性补品,晚上让郭姨做给你吃。真是太谢谢你了。”
章心陈抱着礼物,“我也就让他吃饭,他还不肯下楼呢。”
“这就够了!”何玉兰喜极而泣,“这就够了……”
章心陈挠挠脖子,“其实傅先生他……”她话没说完,楼上传来傅月生的吼叫。
楼下的女人们赶忙上楼,傅文面色凝重地出房间,看都不看她们走了。
傅月生躺在床上,痛苦地嘶吼,无神地眼睛往外冒眼泪。何玉兰刚走到房门口,“滚,你们都滚开!不要你们管我,我不要活着,我不要活着!”
章心陈有些心疼,傅月生表情比对她发脾气时还狰狞,“太太,郭姨你们先下去吧。”
章心陈进了房间,她把门合上,隔绝了何玉兰担忧的目光。
傅月生捂着胃部,蜷缩成一团,长发遮着脸侧,他呜咽地哭着,浑身颤抖。
“滚。”
章心陈蹲在床边,“他们走了。你听,车的声音。”傅月生止住哭泣,耳朵真的在听,他找着章心陈位置。
“你和他们一样。”傅月生喃喃自语,泪水滑过面颊,“只要我活着就有价值,不管我是瞎是聋。”
章心陈没明白什么意思。
傅月生却不再说了,他厌厌地侧躺着,“出去。”章心陈只好离开但没下楼,郭姨在厨房忙着晚饭。
今夜,傅月生没吃晚饭,连午饭都吐出来了。
回到了章心陈来的那天,傅月生什么都吃不下,一进嘴他眉头就皱着要吐。
章心陈很难过,因为人只有在快死的时候才会这样,什么都吃不下。
傅月生又是一天只喝了水和一点小米粥,何玉兰打电话过来问章心陈怎么回事?她很想回一句,“回去问你老公啊,到底和你儿子说了什么?”但她只是说:“太太,我也不知道。”
傅月生坐在浴室的椅子上,身上瘦的可怕,一摸全是骨头,背上和腹部都是陈年旧伤。
他任由章心陈搓澡,没有任何反应,洗着洗着,他听到一点啜泣声。
声音是她,哭的压抑。
章心陈一边搓澡,一边用小臂抹眼泪,擦的狠了大眼睛都被擦红了。
傅月生几天说了第一句话,“哭什么?”章心陈听他一问,突然嚎了起来。
傅月生被打的措手不及,脸上泛了点生气,“我还没死。”
章心陈不断擦着眼泪,哽咽地回:“我怕你要死了,我妈那时候就你这样。”傅月生转头,“你妈饿死的?”
章心陈睁开眼,“我妈病死的,她最后什么都吃不下,人只剩薄薄一点儿,和你一样。”说完,她想到那样子,哭嚎不已。
傅月生如耳膜穿孔般,“别哭了!”
章心陈抿着嘴,继续给他搓洗。洗完傅月生躺进被窝,听到她啜泣着洗卫生间,再哭着回了自己房间。
黑夜中,傅月生想着:她是第三个,想到他会死而哭的人。
清晨,傅月生多日不吃东西,何玉兰派来医生吊营养针,以为又是一段拉扯战。
傅月生异常的配合。
章心陈上楼,她蹲在床边,看着吊瓶一滴一滴流着。
傅月生手指往前够,碰了碰床边的人,“傅先生?”章心陈倾身。
傅月生像是无聊,随口问着:“你妈在你几岁时候走的?”过会儿,他又说:“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章心陈趴在床边,“我8岁左右。”
“那之后都是你爸照顾你?”
章心陈晃晃头,“我妈怀我的时候,我爸就不要她了。”傅月生安静听着,“但我妈一直觉着我爸是爱她的,我妈姓章,我爸姓陈,章心思念着陈。”
傅月生给出结论,“你妈是恋爱脑。”章心陈点头,“我也觉得。也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爱另一个人到这个程度……”
“你没谈过?”
章心陈摇头,“傅先生你谈过?”傅月生嗯了一声,“没瞎的时候谈过一个。”他似不想再聊,“叫郭姨煮点白粥,我有点饿了。”
“好!”章心陈蹦了起来。
傅月生听她动静颇大的下楼,嘴角刚要抬起,却马上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