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墨绿扣子

2、可恨！可耻！ 章心陈

　　章心陈换身干净衣服，傅月生乖乖坐在床边。

　　“傅先生，现在睡觉吗？”

　　傅月生脑袋左右转着，在找人在哪儿？章心陈伸手握住他手，他第一感觉这手粗糙的不像女人。

　　傅月生许久没说话，章心陈也不催，站在他旁边等着。

　　傅月生静坐了约两三个小时。

　　“你名字是哪三个字？”傅月生终于开口，章心陈介绍了一遍。

　　傅月生问了她的籍贯、学历、以前做过什么行业……章心陈都耐心地回答。

　　又静默许久，咕噜咕噜……

　　傅月生侧头，“你肚子在叫。”章心陈捂着肚子，“我还没吃晚饭。”

　　傅月生闻言愣了一下，“郭姨没叫你吃饭？”章心陈回着：“刚刚换衣服叫了来着，我怕你不安分就说先上来看你。”

　　房间又安静了。

　　傅月生手放在大腿上，垂着脑袋。

　　章心陈看他掌心摩挲裤面，说道：“已经要21点了，傅先生，我给你擦擦身子，你脚底有伤还不能沾水。”

　　过了许久，“嗯。”

　　章心陈把他放平在床上，端了盆温水出来，她把毛巾拧的半干，掀起一角。

　　她看到冷白的肌肤上全是青紫伤口，肋骨处一大片，腰后更甚，触目惊心。

　　“以前的保姆打你？”她去看傅月生的脸，后者偏头，“你刚刚和我那么能耐，你被人打了怎么不告诉你妈？”

　　傅月生声音闷闷的，“我让他们打的。”

　　章心陈把温热毛巾盖在他肚子上，不敢用力，“你什么毛病啊？那我刚才收拾你，你不是很疼。”

　　“我想让他们弄死我，但他们不敢，我辱骂他们，他们就打我出气。”傅月生把头转回来，“我换了那么多保姆，没有一个敢，你敢吗？”

　　他幽幽地说：“我有很多钱。”

　　章心陈看着这具有着美艳皮囊，半死不活的人，她把毛巾扔到水盆里，“多少钱我都不干这种缺德事！”

　　她闷声把傅月生收拾干净，给他刷完牙，“你先休息。”她把灯关了，傅月生能感觉眼前闪了一下，他陷进枕头里，又是无尽的寂静。

　　章心陈下楼，发现厨房亮着灯，郭姨坐在里头。

　　“少爷睡了？”见章心陈点头，“那你快吃吧，我刚热没多久。”

　　章心陈坐到郭姨旁边的椅子上，“我们怎么不在餐厅吃？佣人不能用餐桌吗？”她扒了一口饭。

　　郭姨叹着气，“这别墅已经四年没打扫过了，少爷不让。”

　　“为什么？”章心陈嘴里鼓鼓囊囊问着。

　　郭姨给她夹菜，“少爷看不见后，性情就变了，别墅不让有人不让别人进来打扫，连修剪草坪都不让。别墅这么空，能砸的都被他砸了。”章心陈看她，“那您？”

　　“我是少爷小时候就在这儿的厨子，他唯独不赶我，我就留下来了，也就厨房做做卫生。”

　　“哦～”章心陈咽下食物，“所以傅先生和他太太也是因为他搬走了？”

　　“是啊，真是造孽，以前多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现在变成这样。”郭姨心疼地抹泪，“去年还能吃饭，现在一天吃不了一顿，一吃就吐，他想活活把自己饿死。”

　　章心陈看着碗中米饭，“难怪我来的时候，太太哭的那么伤心。”

　　“这还是太太跪在地上求他，他才活到第四年的，头两年想各种办法死。以前后花园有池塘的，他趁我们不注意跳进去，要不是工人救上来……”

　　章心陈听的心惊，但转念一想，本来是人上人却一夜跌落谷底，任谁都想不开。

　　章心陈扒完饭，郭姨带她进客房，“时间有点赶，可能还有点灰，不好意思啊。”章心陈摆手，“没关系，这比我老家破房子好一千倍了，都没有老鼠和蟑螂。”

　　郭姨慈祥笑着：“那行，你早点休息。”

　　隔壁的傅月生动动耳朵，老鼠蟑螂……

　　章心陈洗完澡陷进床垫，一开始还聚精会神听着隔壁动静，实在这床垫太舒服了，她逐渐与周公会面，睡得口水直流。

　　一大清早，章心陈起床关了闹铃，一拐弯。

　　“这么早？”

　　傅月生坐在床边，脚底踩在地上，闻声抬头。

　　章心陈从卫生间端着水盆出来，“谢你昨夜不杀之恩啊。”她蹲下身子先把他脚底纱布拆了，换好药，给他洗脸。

　　傅月生闻到面前的洗衣粉味道，还有一丝太阳的味道，她动作轻柔，即便昨天两人那么不愉快。

　　“你昨晚牙膏挤错了。”傅月生淡然说道，“那是洗面奶，你没发现我一直吐沫吗？”

　　“啊？洗面奶？”她回到卫生间，两根管上面都是英文，长得还差不多，“你昨晚怎么不说？”

　　“你一直让我别动，我怎么说？”

　　“不是，你……”章心陈无奈，她看着封面许久，早都忘记昨晚拿的哪一支，嘴快道：“你看看，是不是这一支？”

　　章心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傅月生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他用力推开章心陈。

　　她毫无防备，后背重重砸在墙上，传出闷响。她挣扎着起身，嘶了好几声揉着后背，“对不起。”

　　傅月生抬头，眉头反倒拧的更紧。

　　章心陈呼了口气，走近他，握着他手，轻声问：“能摸出来吗？或者我去问郭姨。”傅月生手指摸着管身和管口，指了指左边，“这个是牙膏。”

　　“你好厉害。”章心陈低头挤着牙膏。

　　傅月生吐槽，“这有什么厉害的？”

　　章心陈扶着他下巴，“这还不厉害？我英文都不认识几个，而你摸就能摸出来。”傅月生扭头，“别动，快刷完了。”

　　章心陈到卫生间倒水，“我去端早饭上来？”傅月生摆头，“我不饿。”

　　“好吧。”

　　傅月生又闷声不吭地坐着。

　　章心陈下楼，郭姨煮好三人份早点，“少爷还是不吃吧？”她点头，转念一想，“郭姨你给我盛两人份的。”

　　郭姨不理解但还是装了。

　　傅月生闻到谷物香气，似乎是他以前爱喝的黑米粥。他板着脸，“我说了不吃，你听不懂人话吗？”

　　章心陈搁下托盘，“我知道啊，这是我的。”

　　“那你去楼下吃！”

　　章心陈捧着碗，“工作内容说了，我得跟着你。”她坐在一边，“诶诶，你可千万别掀，这是刚出锅的，会把我身上烫掉一层皮的。”

　　傅月生手垂回两侧。

　　“哇～”章心陈舀着粥，“这个粥好香，我都没喝过，有黑米，还有圆圆胖胖的糯米，还有莲子、红枣，红枣都炖烂乎了。”她尝一口，“嗯！好甜，单五谷也能煮这么甜吗？”

　　傅月生扭头，发丝朝章心陈飞去，“你吃饭就吃饭，吵死了！”默一阵儿，“是牛奶。郭姨炖粥喜欢放牛奶。”

　　“要不要尝尝？”

　　傅月生偏头，喉咙却滚动了一下，刚刚她描绘的食物在脑内显现。

　　章心陈把勺子递到他唇边，“这是干净的那一碗，我没喝过。”他张嘴了。章心陈等着他吐她，毛巾在手边放着。

　　喉结滑动，傅月生嚼了嚼咽下去。

　　章心陈喜上眉梢，满脸惊喜，克制住情绪，忙问：“好吃吗？”傅月生面色不自然的嗯一声。她又舀了一勺，“这粥里面还有我不认识的五谷，你能不能尝出来？”

　　勺子碰着傅月生唇珠，他蹙眉，“你拿我当小孩？”

　　“我打赌你肯定不知道，我可是乡下长大的都认不出来，更不用说你了。”章心陈收回勺子，傅月生不情愿说道：“小米。”

　　“我不相信。”

　　傅月生扭脸，“你爱信不信。”

　　章心陈抿嘴笑着：“是吗？那你再尝尝看有什么？”就这样一口一口哄着，傅月生吃完了一整碗。

　　章心陈起身剥了鸡蛋，塞了三分之一到他嘴里，傅月生扭头，手捂着嘴，“我饱了。”

　　“才吃一碗就饱了。”

　　傅月生只捂着嘴点头，看着要吐了，章心陈无奈把鸡蛋吃了。

　　“你怎么？”傅月生仰面，“我怎么了？”傅月生指责道：“那鸡蛋碰过我的嘴，你不能吃。”

　　章心陈嚼着鸡蛋，“怎么了？你牙都是我刷的，我又不嫌弃你。”她端着托盘，“你先待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走前，嘀咕一句，“富贵毛病。”

　　傅月生耳垂通红，“你就是流氓。”

　　章心陈没听见。

　　郭姨站在厨房门口，看见空碗，伸手要拿脏衣服，章心陈骄傲抬着下巴，“吃了。”

　　郭姨目瞪口呆，“一碗？”

　　“嗯哼，一碗。”章心陈舀着粥，“郭姨，我牛不牛？”

　　郭姨连连点头称赞，“那中午我多煮点。”章心陈阻拦，“他饿太久了，你还是就两道菜吧，循序渐进。”

　　“有道理。小章还是你有能耐，以前那些保姆个个拿他没辙。”

　　章心陈自满，“那是。郭姨中午你给我炒个辣菜。”

　　“得嘞！没问题。”

　　章心陈颇有成就感上二楼，一进门，发现地上躺着牙刷牙膏。她嘴角放下，厕所里头遍地狼籍，镜子四分五裂。

　　她赶忙去抓床上的男人，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傅月生躲着不让碰，“不是，你又怎么了？”

　　傅月生被翻过来，嘴角有污渍，“你把食物都抠出来了？”他不说话。

　　章心陈下床，一句话不说地收拾残局。

　　傅月生恶狠狠得语气，“你们都是为了钱！我活得久你们钱就赚的多。”

　　身后传来声音，章心陈憋着一肚子气，忍了又忍，她站起身，“你不珍惜你自己，没人珍惜你！”

　　傅月生仰头，她走近，“我们当然是为了钱，我们没有钱就饿死了，而你就这样浪费粮食，可耻！让最爱你的人，你父母心疼，可恨！”

　　傅月生感觉到章心陈扑面而来的呼吸，炽热，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