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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朱丽叶玫瑰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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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随安就站在那个女人的身后,脸上是不解,兴许还有些厌恶,褚蔷不知道,也不敢细想。
直到这时,褚蔷脸上的疼痛才开始浮现,他不自觉地用犬齿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疼痛让他的双腿打颤,他还是暗恨宋随安突然出现。
他有过很多男人,在所有垂涎于他的人之间游刃有余,他博士毕业了,赚了很多钱,宋随安非要在这个时候出现,非要在他被打的时候出现。
周围的风开始喧闹了起来,吹得行道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在抖,每一片叶子都在嘲笑褚蔷是个被原配打的小三。
他站在原地,喉咙被梗住,开始幻想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等着那个女人继续发火,或是宋随安发火。
那个女人被宋随安打断,转头质问道:“你谁啊?来管他的闲事。”
女人挣脱了他的手,转过身来,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带着嘶吼过的哑意:“他就是个勾引有妇之夫的男小三,你是被他骗了吧。”
宋随安高大的身形站在道旁,女人一时没敢继续动手,她手指转向被扇肿了半边脸的褚蔷,“你知道他上过多少男人的床,骗过多少男人的钱吗?”
“你老公这次找的不是我。”褚蔷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了半步,试图重新开始讲道理,“我可以证明。”
“你拿什么证明?贱人!小三!”女人又开始激动了起来,一步上前,却被宋随安插进来的身形一挡,
他高大的背影挡在褚蔷前面,把女人的身子挡住了半边。女人的尖叫声停了,风很静,蟋蟀的鸣叫声带着金属般的阴冷和机械式的重复。
“他和你老公是以前的事了”,宋随安又往前走了一步,把女人往后逼退了一步,声音并没有褚蔷想象中的愤怒,反而平静得不像话,“我是……褚蔷现在的男朋友。”
褚蔷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宋随安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心口那种沉闷的感觉又压了上来,就像他上学时越欠越多的感觉,压得他时常会忘记呼吸。
宋随安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也沉了一些,“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他有没有出轨,我心里有数。”
“你老公找的肯定是别的男人。”
女人一时呆愣在原地,不知道告诉该说什么,她好像张了张嘴,又在最后咬紧了牙。
“你被他骗了。”她的脸又皱紧了,变得痛苦而扭曲。模模糊糊中,褚蔷看到她涂得血红的唇之间,白森森的牙露咬紧又分开,“他就是那种遇到有钱男人就往上贴的小白脸,喜欢做小三骗钱,他一边骗着你,一边还在勾搭我老公,我都查过我老公手机了。”
宋随安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是在开组会,他反驳道:“你老公以前能出轨褚蔷,现在也能出轨别人。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老公现在出轨的人不是褚蔷。”
女人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好像身体都在发抖,却还不甘心,颤抖的声音带着嘶哑:“年轻人,听我一句劝,他真是不是什么好东西。喜欢这种光有脸皮的男人,你会被他骗光钱的。”
褚蔷听着这一切,身体好像铁塑一般沉重,身上的关节动不了,只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的身体阴冷而灰黑,抿着唇一言不发,好像被讨论的不是自己一样。
宋随安面不改色地撒谎了,是为了给他解围。
褚蔷本以为只有自己这样的人会撒谎,他本想静静地烂在这摊腐殖土里,自己解决掉一切,他赚了很多钱,也不在乎被打两下。他本来烂得多安静,多舒服,可宋随安偏偏不给他安宁,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说出这种话,非要把他拉出来,像八年前一样,莫名其妙。
“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之前肯定也是被你老公骗的吧。”宋随安的声音清晰地穿进了褚蔷耳朵里,洪亮而又清晰,“恕我直言,你好像很怕你老公。”
宋随安高大的身形站在褚蔷面前,好像一堵墙一样,阴影压了下来,医学博士的克制之中带着严厉,“他喜欢男人,出轨了两次,你却不和他离婚,只敢揪着小打。”
“离不开你老公钱的人不是褚蔷,而是你。”
褚蔷咬了咬牙,终于挪步上前,指尖捏住宋随安的衣袖,低声道:“够了,别说了。”
宋随安把袖口从褚蔷指尖扯了除开,看向那女人,“你刚刚打了他,我全部都录下来了,足够让你进警察局了。褚蔷没做过的事,你别想逮着他撒泼。”
那女人气到了极点,目眦欲裂,指着宋随安身后的褚蔷,恶狠狠地说道:“勾引男人的烂货,别以为这事就完了。”说罢,她转身就走,消失在了人行道的拐角。
女人走后,宋随安的表情也没有温和下来。褚蔷的嘴唇还在抖,本就毫无血色,现在更是惨白一片,只有被扇肿的左半边脸红着,他抬起头对上宋随安的视线:“你不该这么说她的。”
“为什么?这次又不是你。”宋随安不解,“她只是老公又出轨了,想打你撒气。”
褚蔷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充血和肿胀愈发明显,他的眼眶有些发热,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弧度。
褚蔷当然什么都知道,那个女人只是看他好欺负,不敢声张,便来打他泄愤。他更知道宋随安一直都蹲在校门口等他,偏偏就看到了他被当成小三打的这一幕。
他心中暗笑宋随安自以为是,七年过去了还是这么天真。
“她今晚打我撒气不会有人看到,要是明早在学校里闹,我可下不来台。” 褚蔷背对着宋随安,微微仰着头看月亮,“你帮我,我很感激,但你帮我的方式会让我遇到更多麻烦。”
说这话的时候,褚蔷感觉自己身上又在痛了,不知道是因为秋天太冷、衣服太薄,还是因为熬夜太多,心肌总是闷痛。
晚上的街道很安静,只有一辆车驶过,碾过沥青路发出胎噪。人行道上的物理学博士和医学博士在沉默中拉锯,一个肿着脸颊,别过头去看月亮,一个沉默地站在那里,皱着眉看对方。
终于是宋随安先忍不住开口了,他伸手去拉褚蔷的手腕,触感温热而有力,“我带你回酒店,先回去休息一下。”
褚蔷左半边脸胀痛得厉害,应该是肿得老高,他向左别过头去,尽量不让宋随安看见,“宋医生,你早就是我的前男友了,现在还想管我?”
他歪着脑袋,扯了一下嘴角,手腕被捏紧的疼痛又让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宋随安的手捏得更紧了,尺骨和桡骨被捏得闷痛。
“好,前男友。”宋随安抿着嘴,转头拉着褚蔷就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不管怎么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不管你,你能死在外面。”
褚蔷被拉得一酿跄,任由宋随安拉着往前走,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砖石,一格一格地数着,盘算着今天遇到的事,突然笑了下,“认识这么多年了是吧,呵。”
如他所料,宋随安太善良,太天真,永远不会不管他,也永远会先退一步。
发生了这种事,褚蔷现在还不能走,宋随安还有用。褚蔷睫毛垂向地面的那一瞬想明白了,至少,应该把宋随安手上的视频要到,这样,他八成是不怕原配闹事了。
就算他再欠宋随安一个人情吧,一个不大的人情,再留一晚,宋随安是他见过最骗的男人,还有点用处。
褚蔷被半拖半拽地拉到了人行道一旁,道旁放着一束鲜花和一篮水果。
白色的花纸环抱着繁复的花束,十几枝杏粉色的朱丽叶玫瑰的花头垫在底部,两层单薄的花瓣构成花杯,里面盛着浓稠的千层莲心,三只明黄色的宫灯百合挺在上缘,手心大的玫瑰挤出的细碎空隙中点着几只带叶的铃兰和香豌豆。
一大捧艺术插花就这样放在嵌着黑色污泥的多孔砖上,在漆黑的人行道上格外突兀。
宋随安把那束花往藤编的果篮里一放,篮子里是一些褚蔷没见过的水果,一颗蜜瓜,两串红得发透的红提,篮子周围缀着些拐枣什么的。
褚蔷没想到宋随安是带着花来的,心里又是一闷,只想站得远一点。他以前经常在花店的玻璃窗外偷偷张望,每周都去看,也很少见这样插的花束,想来是定制的。
宋随安把果篮放在脚边,一手攥着褚蔷,拿着手机打专车。
褚蔷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那束杏粉色的花束,看花束下压着的水果。1、2、3……24,二十四枝朱丽叶玫瑰扎成的花束,褚蔷一个月给自己留一千生活费,宋随安买束花就要花掉褚蔷四五个月的饭钱。
褚蔷的心里一沉,开始发酸,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他刚刚还在算计宋随安。他最不喜欢宋随安自作主张了。
宋随安是大学教授的儿子,以前总喜欢买一些很贵的,他舍不得买的东西东西送给他。但他只是看看,没有收下,只是看看应该不算虚荣吧。
真烦人,真是麻烦死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不该贪那一晌,和宋随安去酒店,逗得宋随安又咬了上来。褚蔷怕自己甩不掉宋随安,可他当时又确实心痒。时至今日,他还是自私、不知廉耻,一想到要拿走宋随安的第一次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太冲动了,宋随安带他去酒店,他就默许了。他真是越来越认不清自己了,要是甩不掉宋随安,那可麻烦了,用完就甩掉吧。
“宋随安”,褚蔷低着头,突然开口,“我是朋友,对吧?”
宋随安沉默了良久,车道浑然安静了,连落叶的声音都消失了,良久之后,他才答道:“对,我就是,怕你出事。”
褚蔷低着头,继续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宋随安还没来得及回答,黑色的专车停在了A大的校门口,宋随安一把将褚蔷塞进后排座,连同果篮和花束扔了进去。
一路上,宋随安都半搂着褚蔷的肩膀,在车上把褚蔷记在门边,穿过酒店大堂的时候攥着褚蔷的手腕,直到回到顶楼的大房间,才松开手。
酒店的房间那么大,一个房间就比褚蔷的出租屋大了,暖黄色的灯光照得褚蔷头晕,脚下软乎乎的。
褚蔷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抬眸看了一眼宋随安,冷笑道:“宋医生,对朋友挺粗暴的。”
宋随安走得近了些,低头看向褚蔷,“褚蔷,别这么跟我说话,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这话刺得褚蔷心里一闷,几年来算着欠款和额度的日子仿佛永夜一般黑暗,一时忘了来这里的目的,心里涌起一股恼火。
“以前?”褚蔷慢悠悠地踱步到床的另一侧,一手揣在裤兜里,刺道:“七年期还是八年前?我们总共才在一起几年?”
闻言,宋随安也是一愣,走到褚蔷面前,“你想说人是会变的,是吗?”
“但我其实看出来了,你没做小三,那个女的也看出来了,你只是太好欺负了。”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褚蔷倏地转头盯着宋随安,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宋随安,你只是我的前男友而已,现在是普通朋友,别太越界。”
“我就是和有妇之夫在一起过,不过你和他们也……”
褚蔷的话还没说完,宋随安攥住了他的衣领。
褚蔷眯起了眼睛,他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宋随安,他的不慎将床头的果篮打落,斜插在里面的捧花散落,肉杏色的朱丽叶玫瑰散落一床,篮子里的瓜果也滚落了出来。
“我在你这里就和那些男人没什么两样吗?和那个出轨的男人没什么两样吗?”宋随安越说越火大,表情却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痛苦。褚蔷偏着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玫瑰和水果,散落的花瓣让他有一瞬的失神。
“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我不管是不是最后一个。”
“你可以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找别人,但别这样跟我说话。”
两个人在床边,宋随安攥着褚蔷的衣领,沉默地对视着,仿佛在进行一场黏腻的拉锯战。
捏了一小会儿,宋随安深吸了一口气,直起了身体,跪立在大床上:“褚蔷,我知道你肯定有苦衷,肯定是我没照顾好你,但过去的事,我已经不需要解释了,别总是这么抗拒我,好吗?”
褚蔷终于放松了下来,往后退了一步,他盯着宋随安,一言不发。
苦衷?他或许有吧,但他永远不会告诉宋随安,他只是没想到宋随安那么难缠。也对,宋随安就是难缠,褚蔷从来不敢告诉其他任何人,他网贷、他放荡、他少了一颗肾,可宋随安全都知道,全都知道还那么难缠。
他跌坐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房间里很暖,脸上的伤、腹部的伤、昏昏沉沉的脑袋让他无力,想逃的心思被一再拖延。
“行了,去洗澡吧,知道你爱干净。”
宋随安的眉眼彻底柔和了下来,一只手穿过褚蔷的膝弯,一只手扶着他的背,把他抱得很紧。稳步走到酒店浴室门口就把他放下,拍了拍他的背,“去吧。”
褚蔷被宋随安轻轻推了进去,浴室的门关上了。
A大旁边最好的酒店,浴室比褚蔷在五环外租住的房子还要大,一黑一白两个瓶子放在浴室的架子上。
褚蔷的指尖搭在了洗发露上,他已经很久没用过洗发水了,男人不需要那么精致,用香皂搓得反而更干净,褚博总是顶着一头干枯、炸开的毛上班。
他久久地站在浴室的架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瘦弱、眼下泛着乌青,被打的左脸隆起了难看的红肿,眼下沾着可耻的泪痕。
镜子的背景里映出宽敞的浴室,舒适绵密的灯光、淋浴间里还有热带植物盆栽,木质的洗手架上,毛巾叠得整整齐齐。褚蔷的屋子里也很干净,但那是什么都没有的干净,不像这里一样,从高到底码放着护肤品和洗浴用品。
褚蔷的手垂了下来,在这样的房间里,他连洗澡都不会了。
他果然,讨厌宋随安这个小少爷,讨厌和他在一起。明天必须想办法拿到视频,然后甩了宋随安。
七年前他可以跨越一千五百公里来到京市,现在宋随安就蹲守在他工作的A大门口。
无论如何得想个办法。褚蔷打开了淋浴喷头,手指放在洗发水的泵头上,终于还是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