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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师兄,坏小三 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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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褚蔷走出酒店的时候,气温凉得直钻他的袖管。
道旁的枯叶一片片地落下,踩上去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
褚蔷冷得把脖子缩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一年比一年怕冷了,一入秋,脚总是散不去的凉。也难怪,自从摘掉左肾之后,他一年比一年瘦了。他刚上大学那会儿,明明能抗一百斤红薯的。
宋随安订的酒店离A大很近,太近了,只有几百米,他荒唐一番之后,没来得及洗澡,腿间的疼痛和黏腻还没来得及褪去。
黏黏糊糊的感觉硌着他,褚蔷绷紧了下颌,即便他穿着衬衫,鼻梁上的眼睛戴得周正,也没办法立刻摆出那副研究员的架子。
手冷得受不了,脑子里也在乱想,想宋随安,想自己的荒唐,想贷款……是38万吗?他从来没敢细算过,酒店到实验室的这段路上,脑子里叠出一股违和感。
不能再想了,他跑得更快了些,不到十五分钟就进了A大,小跑进实验楼,推门进了一楼的办公室。
晚上九点,他的学生周英坐在办公室最外面的凳子上等他。小姑娘见到博后师兄的一瞬,就从椅子上弹起来了:“师兄,光谱仪好像出问题了,我做实验的时候……”
“知道了,进去看看吧。” 褚蔷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办公室的冷光照在他白皙平整的脸颊上,褚蔷意识到自己对学生太严肃了,她可能以为自己犯错了,心里很难受吧。
褚蔷从柜子里拿出了周英的白大褂,放在了门口的打印机上,然后才拿出了自己那件肩线被磨破的白大褂穿上了,“走吧,我进去看一下。”
二人挤在一起进了光学实验室。
漆黑封闭的房间里,只有几盏挂在铝合金支架上的灯在发光,二十度的气温比外界稍微低一些,冷得有些发湿。暗室里,几张不锈钢的实验台上,杂乱的构件被内六角螺丝固定在台面的通孔上。
杂乱、反复,光线经过镜片和晶体反复折射和透射,笔直地穿行在距离台面十厘米高的地方。
褚蔷走到了光谱仪的前面,看了一眼黑色屏幕上的黄色曲线,浅灰色的虚线格上,底噪在-30~-40dBm左右的范围尖锐地震荡,在中心波长处又凸起了一个尖峰,尖峰的平顶消失在了-10dBm的位置。
“所以,是出什么问题了?”褚蔷弯下腰,视线投向光谱仪的显示屏,“中心波长,780。”
周英上前一步,指着光谱仪的屏幕:“就是探测不到这个780的中心波长了,是不是这个波长附近的探头坏了啊?”
褚蔷看向周英,他带了周英一年了,这个农村来的女孩有时候还是容易紧张、畏缩、拘谨。褚蔷看见她的时候心里就发涩,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不是,你的设置有问题。” 褚蔷隔着镜片注视着光谱仪的屏幕,指尖摁在按钮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光谱仪上的竖线从短波向长波重扫了一遍,尖锐的谱峰出现在了780纳米附近。
褚蔷站直了身体,背靠在冰冷的耐候钢墙皮上:“进光在10毫瓦以下都是没问题的,这个光谱仪阈值很高,但这里设置的最高功率是默认值-10dBm。”
“你改一下光谱仪设置,或者少进一点光都能测到谱峰。”
“以后进光谱仪之前可以先测一下功率。”
周英听到这话,身体放松了一些,弯着腰看了一会儿光谱仪的屏幕,“这样啊……”
她直起身来,也靠在了耐候钢墙皮上,侧头打量着褚蔷:“抱歉啊,师兄,这么晚了还把你叫来。原来只是我设置有问题。”
褚蔷看着周英圆顿的侧脸,只觉得有些好笑,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随即又压了下来,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有问题就要问,你做的是对的。”
“你不能等真的出了问题再来问我,到时候仪器坏了又耽误实验进度。”
“我做了这么多年实验,经验还是比你多的。”
他偏头看向周英,漆黑冰冷的实验室里只有两个人靠站在墙皮上:“做实验也不要做到太晚,没进展的时候按时上下班就行了。”
“对了,” 褚蔷突然想起了什么,“张老师公司那边要和你签个合同,就是有一点劳务费什么的,毕竟你也算提供了技术支持。”
正在关光源的周英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咯。”
目送周英离开实验室,褚蔷顺着铁皮墙滑了下来,坐在了实验室的地面上。地上很凉,背上也很凉,冷气透过单薄的白大褂,沁进了他的骨髓里,腹部那道被宋随安硌过的刀口又疼了起来。
他深吸了两口气,试图像以前一样压下疼痛,但还是站不起来。没办法,他只能蜷在漆黑的实验室角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准备发给周英的顾问合同。
这份顾问合同是他磨来的,即便他是张教授的博后,公司的高层也不会轻易给他面子,周英额外干一份活,公司原本是不愿意做合同出钱的。
畏畏缩缩的褚蔷那天在公司拍桌子红脸,对面终于是松口了。褚蔷知道周英家里穷,知道周英还有一个男朋友。
不是他小人之心,女孩子身上如果一点钱都没有的话,会很吃亏的。褚蔷读研的时候,只要身上还有一块钱,就还能坐在工位的电脑前,可当他一块钱都没有了,甚至欠着债,那些男人想脱他的衣服只需要一句话。
“嘶……”褚蔷的腹部还是有一点隐痛,他撑着墙站起身,走出了实验室。
换好衣服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实验楼还有几盏办公室等亮着。A大校外的砖石路上偶有几辆车经过。
褚蔷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这个点了,打车回住处?好像有点贵,褚蔷住的地方离A大有点远,不过坐地铁也行,在地铁停运之前的时间绰绰有余,他是能赶到家的。
和宋随安去酒店竟成了件好事,酒店离学校不远,否则就周英叫她去现场这事,来回通勤得花近两个小时。
褚蔷知道自己虚荣,在京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他手里总是留不住钱。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他总是会避免一切不能报销的支出。他的钱交完房租之后,还要还网贷,家里也需要寄钱,银行卡的余额经常只有几百块钱。
秋夜里微凉的风簌簌地吹着,褚蔷刚要抬脚往地铁口走,人行道的转角走出来留着卷曲长发的女人,她拧着眉头上前:“终于把你蹲到了。”
那个女人抹着脂粉的脸在夜里特别白,眉头因愤怒皱了起来,眼中满是厌恶。褚蔷的大脑嗡得一下一片空白,该躲吗?躲到A大的门禁里,但好像躲也是不对的。
正当褚蔷还在犹豫的时候,女人扬起了手,一个巴掌扇了下来,“贱人!”
脸上火辣辣地疼,肿起的脸发刺发痒,褚蔷好久没有被人打过了,愣怔地看着女人。她的眼睛像是喷着火,一身精致的黑裙,眉眼因愤怒而扭曲,声音压抑着怒火:“你这种小三还在大学当老师,真不要脸。”
褚蔷嘶了一声,胸闷、憋屈的感觉涌了上来,他当然认识这个女人,两年前褚蔷还被她娘家人打过,他怎么会不记得。褚蔷怎么会不记得那个男人,他清晰记得对方是京市本地人,记得他的转账、他的礼物,记得自己挨打那天才知道他有老婆。
那女人看褚蔷愣着,一巴掌又要扇上来,却被褚蔷抬手挡住。褚蔷压下心头那股气,盯着女人的脸,沉声开口:“我和你老公早就断了,钱也早就都还给他了。”
“你撒谎!男小三就会撒谎,不要脸!”女人突然嘶吼了起来,声音也高了起来,像是要穿透整个黑夜,一巴掌落下,反被褚蔷握住手握。
褚蔷的手紧了紧,女人的手往下压了几次,只摇摇晃晃地悬在半空中,她冲着褚蔷半哭半吼,“我都查到了,我老公又在外面找野男人。”
褚蔷心里闷得厉害,握着女人的手,往旁边一甩,女人酿跄着跌到一侧去了。他强忍着畏寒和脱力,看向女人,“这次不是我,你打我也没用,不信你查……”
褚蔷的话还没说完,那女人又扑了上来,更加歇斯底里,“就是你,你又在勾引我老公!”
褚蔷连忙抬手去挡她,去挡抓过来的爪子,皮靴踢在褚蔷的小腿上,闷痛闷痛的,好在大部分撕打都被挡了下来。褚蔷勉强挡着女人,转头张望着A大校门口的街道,十点了,没有学生和职工出入校门,路上的车也急驰而过,保安亭里的保安也没探出头来,还好没人看到。
“小三还这么横!”女人越打不到褚蔷越急,一开始的那巴掌似乎并不解气,她的嘶吼穿破初秋湿冷的空气,钻进褚蔷耳朵里,“不承认是吧?我白天来闹,看A大让不让你这个小三当老师!”
白天来闹?在哪里闹?校门口?小广场?还是张教授的办公室里?
褚蔷有一瞬的出神,一巴掌落在了他的左脸上,眼镜飞了出去,落在砖石路上碎掉了。眼镜又坏了,还得花钱配,手上又留不住钱了,配完眼镜,剩下半个月又去哪里吃饭呢?
一巴掌落下来之后,无数的撕打、踢踹、辱骂扑了上来,女人尖锐辱骂不绝于耳,“怕了?做小三的时候怎么不怕?”
“农村人就是不要脸,图我老公的钱,两年了,又贴上来了。”
“读再多书都是个不要脸的农村人。”
褚蔷又想抬手去挡,但手举到半空中又落了下来,任由女人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左脸好像肿得厉害,充着血,发麻发胀,还好明天是休息日,不会让老板和学生看到他的脸,还好这次被打没人看到。
可是下周一该怎么办?以后该怎么办?如果是工作日的白天,所有的学生和老师都在,张教授的组里有将近20个学生,5个博后,褚蔷是年轻博后里干得最好的一个,毕业那年,张教授明知褚蔷身体不好也要留他……
不行,绝不能让她闹得学生、老板都知道了 ,他还要干三年,干五年,升上去了就是干一辈子,就算升不上去,出站的时候债也还清了。
绝不能让女人把事闹到老板那儿去。
怎么讲通道理,可讲通了道理也没用的,要对方认错是不可能的,反正小三就该付出代价,原配肯定是要闹的,哪怕是为了两年前的事。褚蔷早该料到一个年近四十,条件优渥的京市本地男人可能会有家室的。
算了,先让她打吧,反正也不是很痛。褚蔷不想和这个女人计较,只要她不继续闹,怎样都行。
褚蔷尽量把自己从肿胀感的刺痛中抽离出来,去想今天还能不能赶上地铁,去想配眼镜要花多少钱,去算剩下本个月的伙食费怎么能便宜点。疼,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农村出来的物理学博士没有那么娇气。
他的前胸被对方推了一下,闷痛中他往后退了一步,踩到花坛里黏腻软烂的腐殖土上,污土死死地粘住他的脚底,花坛里有一只死掉的鸟。腥臭、黏腻、腐烂,拖着褚蔷的脚让他不得脱身,脸上的针刺感疼得他不敢动。
当褚蔷的疼痛变得习惯而麻木的时候,轻一下重一下的殴打突然停了。褚蔷睁开眼睛一看,女人的手腕被人捏住了,宋随安还喘着粗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A大的校门口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