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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似是故人来 “你见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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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人面鸟吗?”一个女子这么问道。她并非是个大美女,但一双明若秋水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似含着千般感情,但却迷离得让人永远都看不透一般。
但她问的对象却有些词穷,支支吾吾地说道:“姑娘……你就不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好吗?”
巫洵坐在他们身后听得清楚,只是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瞳仁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这里是斟鄩的一间茶馆之中,一个旅人正在高谈阔论,高声讲起自己游历四方的经历,说了自己遇见很多妖兽、怪物的事情,又说自己如何机灵、武艺高强,数次都从怪物手中逃脱。他说得是口沫横飞,也到引了不少路过的民众的注意,毕竟这些奇怪的事物,总是能引起人们的兴趣,尤其是这地方的人们,大多都从没出过远门,听起这种半真半假的山野佚闻,总是津津有味,也很容易相信那些奇异的故事。不一会儿,几乎整间茶馆的人都聚集在那个旅人四周了,当然,只除了——巫洵之外。他独自坐在离那人很远的一个桌子上,只问老板要了一碗凉水慢慢喝,在所有人都去听故事的时候,他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半阖,一边打着哈欠,倒是像要睡着了似的。
这时使他第二次来到斟鄩,早在几百年前他就曾经路过此地,也曾为斟鄩宏伟巨大的城墙所倾倒,为那城内如海潮般熙熙攘攘的的人群而惊叹。而今日路过,却感觉不是时候,因为天气不好,整座城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都城的人居然比起至前少了一半以上,但内城王上的宫殿却愈发富丽堂皇,雍容华丽,虽然依然是天下第一名城,但总觉得……
巫洵垂目凝望着杯中的水纹发呆之时,被那位女子出声打断了。她向着那位旅人问了开头的问题。一下子便把他给问住了。无奈那女子不肯罢休,非要问出个究竟不可。那人只有无奈道自己从未见过此种鸟,不但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那女子双目黯然,只有长叹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回到了自己的座凳上,拿起半碗剩下的茶水,慢慢的喝着。那旅人虽然被问堵了一下,不过肚子里的故事还是有很多,过了一会儿就继续口沫横飞地继续讲起来。
巫洵打量了那个女子一眼,见她衣着华贵,举止又颇有修养,想必是哪户人家的千金。但为何她会独自一人在这鱼龙混杂的茶馆中呢?而且她说的话,自己又颇为在意。正想这是否应该上前去问个清楚,那女子却忽然开口了:“这位小哥如此望着小女子,却有些失礼了吧。”说着便转身,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巫洵。
若是平常人听到此言,一定羞愧难当。巫洵听得这话却神色坦然,只是自嘲的笑笑:“在下只是对姑娘的话有些兴趣罢了,方才多有失礼,请姑娘恕罪。”
“我的话?”那女子皱了皱眉头,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急急问道:“你难道见过人面鸟?”她的眼睛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巫洵上前行礼说道:“在下见没见过人面鸟这不重要,在下关心的只是,难道姑娘见过?”
那女子一听这话,整个人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表情有些恼怒,正直直地瞪着巫洵。
巫洵只是坦然一笑,说道:“若是姑娘把这件事情的经过始末告诉再下,作为交换,在下把所知都告诉姑娘可好?”
那女子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也不回话。
巫洵见她如此,知她是不相信自己,便低声地说道:“姑娘所说人面鸟,必定是人面长发,不是青鸟,便是黄鸟,姑娘如此问来,一定是亲眼见过,但并不知其来历罢。”
那女子眼中精光一闪,转过头来对巫洵说道:“你是谁?”
巫洵淡淡说道:“在下巫洵,只是四处游历,偶然经过斟鄩而已。”
那女子低头沉凝了片刻,说道:“好吧,你跟我过来。”说这便领着巫洵走出了茶馆。
巫洵无意中扫了一眼街道两侧,灰色的雾气中,一群乌鸦在屋檐上下纷飞,嘎嘎乱叫。
那女子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叫做闫姬,是王宫里的宫女。”
巫洵点了点头,心中明白宫女看起来能够自由出入王城的样子。总是有地位的女子,想罢便再躬身行了一礼。
“那么,姑娘又是何时知道人面鸟的呢?”
闫姬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领着巫洵走街串巷,穿过了许多条街道,来到一处非常荒凉萧条的地方。到处是断墙碎屑,还有烧过的痕迹,满眼的衰败,残破不堪,只有他们面前一栋的房屋是勉强成形的。闫姬推开了门,回过头来,向巫洵点点头,示意他跟上,两人便进入屋内了。屋内也是一片破败,没有一处完整的事物,铺满了粉尘,还结满了蛛网。
“姑娘……请问这里是何处?”巫洵忍不住问道,一幅为难的表情。
闫姬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回过头去,小心翼翼地上前。在屋内断壁之下,拿出一个东西来。
巫洵虽然表情未变,但眼睛忽然睁大了,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种东西。
人面鸟。
的确,是人面鸟。
那只鸟体型算是非常大的,和鹰差不多,有着蓝青色的羽毛,和暗黄色的鸟爪。但它的头部却不是鸟头的形状,而是一个人头,一个完整的人头,连着头发一起。
那个人头的样子,看起来是个相貌清俊的中年男子,眉目之间还流露着些许儒雅之气,但现在的模样,却是极为奇特,脸上的肌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痛苦地扭曲着,两眼的眼神却是直直的,就像是寻常鸟类的眼神,但放在人类的脸上,却是说不出的诡异,嘴唇也有些发红,不正常的红,如鲜血一般。黑色的长发披散,一直拖在身上。现在这只人面鸟,正侧躺在笼子里,仿佛已经是奄奄一息。
闫姬一手伸入笼中,轻轻抚摸着那只鸟的羽毛,一边说道:“我只想问,像这种人面鸟,应该喂他吃什么才好,因为好几天了,他都不吃不喝,人类的食物也不吃,鸟儿的食物也不吃,不睡也不叫,再这么下去,我只怕他会死去……”
巫洵也不回答,只是反问道:“姑娘……这只鸟你从何处得来的?”
闫姬听得此言,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有些闪烁。
巫洵暗叹了一声,说道:“想必姑娘是认识那颗人头的主人吧。”
闫姬仿佛吃了一惊,不过随即安定下来,说道:“没错,他是我爱慕的人。”一瞬间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似水,一边抚摸着那人面鸟的脸庞,一边说道:“他现在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所以我决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你能……你能帮我吗?”
巫洵见她这个样子,大概能够猜得到一些了:“其实那个人想必是已经死了吧。” 他悠悠地说道:“这只鸟……不是你所想的那个人,只是长着那个人的头而已,你……还是把它放了吧。这种鸟,人类是不能养的。”
闫姬转头,怒道:“你不能帮忙也就罢了,何必说这种话?他分明就是关郎!”
巫洵听得这个名字,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说道:“关郎?莫不是关大夫?那么想必这栋破屋,看来就是关大夫的旧宅了。但是在下听说,关大夫去年已……”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怕刺激到闫姬,而且接下来的事情,天下人尽皆知。
闫姬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好一阵,接着便抬起手来,伸进笼子里面,抓住它的翅膀,把那只鸟儿给捉了出来,抱在怀里轻柔抚摸。慢慢说道:“没关系,他死了不要紧,最重要的是现在他回来了,他回到我身边了。”
她双眼朦胧,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的故乡,是在遥远的南方,我从小便离开部族父母来到斟鄩的宫中,在这里遇见了他。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大王的宫中,那时候,我便知道,虽然他不是什么美男子,但是他看起来那么温柔敦厚,那么高洁不受侵犯,目光就像是一股清泉一般。我想要他,只想要他。可是他已经有了妻儿,对我也是从来都不正眼看一眼。可是我知道,他爱我,他爱我的……不然的话,为什么现在又会回来找我呢?”
巫洵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她说下去。
“可是……他爱这个国家,多于爱我。我只是看他日夜操劳,为国忧心,渐渐得越来越形销骨立。可是大王不仁,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又能怎么样?谁人都道他位高权重,风光无比,谁知道他心里的悲哀,他从不对人说,但我却知道,看着他的背景,我便知道了一切。他爱这个国家,更甚于他自己的生命。不然的话,也不会作出那种事来。”
巫洵长叹一声,那是,关大夫以皇图劝谏大王继而被杀之事。
屋外,一群乌鸦停在了干枯的树梢上,吱呀乱叫。
闫姬的眼泪忽然自眼眶涌出,悄声无息地滑落:“我竟然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炮烙……竟然一点忙都无法帮上……”她的眼泪滴在怀中那人面鸟的脸庞上,竟然也像是在流泪。“他临死之前的表情,竟然是无悲无喜,无恨无怨,他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竟然是那么平静温柔,他……”
“我真是……我真是恨不得替他去死,替他去承受炮烙之刑……但……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变成一具焦尸……”
巫洵长叹一声,心想道:这天道无常,一届凡人,怎么可能做到无恨无怨?只怕是这女子爱慕关大夫太久的原因。若真是无恨无怨的话,那这人面鸟又是从何而来?
“他死了……他的家族都逃亡南边去了,但我还留在这里,帮他看着这间屋子,望着他的魂灵或许有一天会回来,结果……有一天他真的回来了”她抱紧了怀中的人面鸟,低声说道:“他真的回来了,我真不敢相信……他就这么回头望着我,那张脸与一年前丝毫未变,虽然和生前的样子不一样,但我知道,他就是关郎!这几天,我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他没有去找他的妻儿,却来找我了……虽然变成这个样子,但是他心中一定爱着我……一定……”
巫洵觉得闫姬她是有些思念成疾了,他只有闭上眼睛,缓缓说道:“姑娘,你可知道人面鸟为何长着人面吗?这鸟儿……并不是凡人所化,凡人永远也不能变化成这样的形状。”
闫姬回过头来,依旧是满脸的泪痕,但却问道:“那这鸟儿到底是什么变的?”
巫洵苦笑一声,接着问道:“姑娘,你听过西北海之外,有大荒之地吗?”
闫姬点了点头,这些山野佚文,她还是听得满多的。
巫洵淡淡说道:“那里正是在下的故乡所在之处,附近有座山叫做玄丹之山,上面聚集了五色之鸟,人面鸟身有发。这只鸟儿,显然就是其中的青鴍。可是,在西北大荒之内,这鸟儿还有个别名,叫做‘应祸’。”
“应祸?”闫姬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巫洵说道:“没错,这种鸟儿极为不祥,虽然与人无害,但是五色鸟集聚之地,必然是灾难发生之所。”
“那为何……他的头……” 闫姬摇着头,眼中难以置信的沉痛光芒,嘴巴一开一合,像是怎么也不相信这种话。
巫洵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这种鸟儿之常在灾祸之所出没,是因为它是以人死后的怨灵为生,它本来是无头鸟,在每吃了怨灵之后,脸便会长成那人生前的形貌……但那人却形神俱灭,永远无法入地府。”
闫姬全身一震,脸上没有做出任何惊诧的表情,双眼却渐渐失去了神采。呆呆地坐在地上。
巫洵见状叹了口气,说道:“你若想让鸟儿活下去,就让他飞走去觅食罢,我虽不知道这鸟儿会如何飞到离玄丹之山千里之遥的斟鄩来,但这里怨气深重,愈加阴沉,或许是这就是原因吧。但有一就会有二,不久之后……或许这里……也不会安全了罢。”
“觅食?”闫姬忽然笑了,“觅食?”那笑容之中带着一抹凄绝之色,却又无奈。
“姑娘,你还好吧。”
“我不相信你……”闫姬颤声说道,“你是什么人?只不过是一个不相干人的人罢了!”
巫洵沉默了。的确,他又能做什么?只是让这女子从她的美梦中破灭而已。告诉她,那鸟儿根本不是她的关郎,却长着一张关郎的脸,实际上却是吞了她心上人的灵魂的妖禽么?
他只得走上前说道:“姑娘,无论如何,这鸟儿不祥,若是长留在此,总是不妥,而且五色之鸟本是群居,它们死前的叫声会召唤同伴过来的,姑娘你还是放了它吧……”
闫姬用双手捂住耳朵,不断摇头,喃喃道:“关郎,他是关郎,你骗我,他是来找我的……”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
这时候因为闫姬大受打击,青鴍趁这个机会忽然挣脱了她的怀抱,向上扑哧扑哧飞了起来,谁知刚飞了半尺,便被闫姬一手掐住,动弹不得。
闫姬脸上泪痕仍在,眼中却泛着异样的光彩,一只手死死掐着青鴍不放,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它的翅膀硬生生的捏碎了,可怜的鸟儿挣扎个不停,却完全没有用。她忽然开始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回荡在一片残砖断瓦之上,包含了太多纠缠的情绪,爱、恨、悔、情、仇、悲、苦、痛,痛彻心扉,痛至骨髓,让巫洵都有些凄然。往日种种,渐渐浮现脑海,闫姬笑得撕心裂肺,却泪水朦胧,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悲哀,笑关大夫,笑大王,更是笑自己——自作多情。关郎生前,从未对自己另眼相看,怎么会……怎么会爱上自己?为何这么简单的道理,她还要拒绝承认?但是……即使如此……
闫姬的笑声止歇,换上了一幅木然的表情,把手中的青鴍按在地上,另一只手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把匕首,转手就插向了青鴍身上,那青鴍痛苦无比,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窗外乌鸦纷纷被这叫声吓到,纷纷向远方飞去,响彻天空,在都城上环绕许久。但这声叫声完全没有阻止闫姬,第二下,就是它的脖颈之间,第三下,是它的肚肠,接着第四下,第五下……那可怜的鸟儿,羽毛散落一地,身下一片血肉模糊。不一会儿,除了头部,竟没有一处是完整的了,不一会儿便断气而亡了,闫姬这才割下了它的头,用自己温热的脸抵着那扭曲发青的面孔,喃喃地叫着:“关郎,现在你是我的了。是我的了。”
巫洵看着这鲜血淋淋的凄绝一幕,不禁长叹一声,不忍再看。
明的声音从他体内幽幽传来:“你为何不阻止她?”
“阻止有用吗?关大夫的确是已死,青鴍也的确是吃了他的怨魂,变成了他的样子,闫姬明知道此举会召致祸害,还是要必须做,除了向青鴍报仇之外,还有宫城内那个大王。她要引来祸害,但报仇之心并没有错,是她本人强烈的意志集结而成,而我……又如何能阻止?”
“那个女人,我无法理解,”明冷冷说道:“得到了那个人的头颅,又能如何?那头颅乃是青鴍所化,过不了几日便会自行化去的。”
巫洵望了一眼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抱在怀里的闫姬,缓缓说道:“或许只有这种形式,她才能够拥有那个男人,也算是一种安慰罢。”
闫姬双手环抱着关郎的头颅,满身是青鴍的血,神色复杂,却带着一丝幸福的笑容,一步一步的走出门外。巫洵忍不住叫住她,问道:“姑娘,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闫姬回过头来,望了巫洵一眼,那双眼睛迷离而清澈,似含着万种感情,却偏偏又像是空空洞洞什么也没有。她只是淡淡一笑,也不回答,便转身走出了门外。
巫洵走出门外,却发现闫姬已经不见了,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走回街道上,却听得行人在传言,居于毫的商族已经灭了葛国了,巫洵不禁想起,今日青鴍临死前那凄厉至极的尖叫声……他回头望了望那笼罩在雾里的雄伟壮丽的宫城,想到里面的大王。想到了炮烙之刑施行时,人们发出来的凄惨叫声,恐怕比青鴍的尖叫惨烈百倍罢。自己刚进城的时候便发觉了,斟鄩城上灰蒙蒙的一片雾气。那是那些人们的怨灵,对于青鴍和黄鷔来说,没有比这更吸引,更美味的东西了,难怪那只青鴍会飞越千里,也要来到此地。就算不是被同伴的叫声吸引,那些五色鸟也终有一天会迁徙而来的罢。
“明,你觉得青鴍真的会招致祸害吗?”巫洵站在斟鄩的城墙上,望着北方的翠绿的平原和再远处连绵的群山,感叹般地问道。
“我不知道,但青鴍吃怨灵,如同草原上秃鹰啄食死尸,也是一种觅食之需吧。但我等不能进食,所以我也不知道。”明的声音仍然不但任何情绪。
“嗯,”巫洵点头说道,“其实在我眼中,那也只不过是一种鸟儿而已。真正招致祸害的,是人啊……”
不知不觉中,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转眼之间又是几年之后。
听说,商族的子履,以十一战无敌于天下之后,与夏王决胜于鸣条之野,夏王战败,当时,有人曾在斟鄩上空见到了很多青色、黄色的人面鸟,人们看着那些鸟儿,觉得在那一张张的人脸上看见了腐烂和覆灭的预兆,那些鸟儿在高空中盘旋着、鸣叫着,那声音恍似人类的惨叫,让人毛骨悚然。之后,王朝覆灭。人们每当看到这种怪鸟出现,皆谓之为亡国之兆。
“你们人类总喜欢把祸害的原因归咎于别人身上,”明冷冷地道,“要不是鸟兽,要不是女人。总之不是真正的祸首。”
巫洵苦笑一声说道:“谁不会犯错啊,急于撇清也是人类的特征之一吧。不过说实话,撇清也撇清不了多少罢。”
他们现在坐在离毫很近的一处郊野悬崖上,望着西方鲜红如血的残阳,染红了半边的天空。那晚霞却是如天女的锦缎般光辉夺目,变幻着各种的姿态,绚烂得如同世上最后一件美丽的事物一般。“日出日落,月盈月缺,永远都是一个轮回,才是这世上的真理啊。”望着这壮美如画的光景,巫洵不禁感叹道。明却飘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他无法产生这种想法,因为时间、季节对他来说并不存在有什么意义。
巫洵忽然咕哝道:“唉……却不知闫姬如何了,若是能早些走出那段苦恋就好了。”他的声音很低,刚好让明听到了。
明听得这话,却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望向那背后的树林。
不远处的一棵树梢上,有一只黄鷔停憩在枝头,全身暗黄色的羽毛,但脖颈上长着的却是一颗人类的头,长发在风中飞舞着。那脸却是明似曾相识的女子面容,眼睛明若秋水,似乎含着千般感情,却又空洞迷离得好像什么都没有一般。